《牧云录[三国赵云]》七月七晴

8、第八回

　　一杯茶喝完，赵云并没有开口，倒是李牧看了看窗外开始拉拢的天幕，悠悠的开口：“赵将军将李牧请到此处不会只是为了来喝茶吧？”
　　“自然不是，牧姑娘想必清楚，赵云接任这个桂阳太守时日不多，对于桂阳城的许多情况还不甚了解，大多是道听途说，只是昨日听营中兄弟言道，姑娘的医庐似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偏偏他所托之事却是与这条规矩相悖，所以他才觉得有些难开口。

　　“赵将军应该也听说过，这医庐并非李牧所创，李牧只是受先师所托不得已才接下这个重任，我乃一介弱质女流，能将医庐发展成现在这般模样实在不易，许多事情李牧也是不得已为之。”她自然知道赵云所说的不成文的规矩是什么，自她接掌医庐，秉承的便是济世救人、不为名利这个信念，医庐并没有什么其他规定，除了她在两年前突然对外宣布的三条之外。

　　说起这三条规定当时在桂阳城也是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的，也正是因为这三条规定，奠定了医庐在百姓心中不可动摇的地位，而其中一条便是但凡医庐医者皆不出诊官宦富贵人家。
　　李牧和医庐的大夫经常出诊，许多时候甚至是免收出诊费用的，但是却绝对不出诊任何官员和富贵人家，哪怕千金相请也决不能破这规矩。自然不是说不医治，只须到医庐就医即可，只是若要李牧亲诊则须支付平常十倍的诊金。这便是第二条规定：官员富贵人家若求庐主亲诊须出十倍诊金。光这两条规定，李牧已经可以说是将这城中的官员、富贵人家得罪了个遍，可她又怎会在意，当然其中多少有人说她持才自傲，也只有医庐里的人清楚，这其中有多少是李牧的无奈和辛酸。

　　“赵云只是一介武夫，对于其中厉害也并不清楚，但是事关重大，赵云还是想请姑娘破例出诊荆州！刘琦公子的身体实在经不起这车马劳顿！”
　　“赵将军，希望你能体谅李牧的苦衷，医庐有今天实属不易，这规矩既是李牧亲口定下的，又怎能随便破坏！”李牧将头转向窗外，夜幕已经开始渐渐笼罩，她也该回去了。
　　“赵云知道如此是为难了姑娘，但是，还是希望姑娘可以慎重考虑，毕竟此事非同小可！”虽然刘琦公子一旦不保江东必会有所行动，但是赵云知道军师自是有办法应付，只是，军师既然已经开口让他来请牧姑娘，她若是不去，得罪的怕不止是桂阳城一个城的官员那么简单了，所以赵云也是两难的，他不能违背军师的命令，可是又不想李牧太过为难。

　　天色渐渐黑透，皎洁的圆月在天空中发出温润的光泽，李牧许久没有说话，这其中厉害聪明如她又如何会想不到，当初定下这些规定也是因为赵范，而今赵范虽然走了，但是自古权贵多腐败，谁又能保证他们这些弱势之人的安全。
　　“天色已晚，李牧也该回去了！”大家应该在担心她了，毕竟对这个新任太守大家都不了解，虽然传闻中他刚正不阿、忠勇双全，但是那毕竟是传闻，不可尽信。
　　“在下很抱歉这个时候还如此打扰姑娘！”这个赵云倒是并没有真的多加为难，也没有以官位来压她，这让李牧心里又增一分对他的好感。

　　走于长街上之时，街上已经非常安静，团圆的节日，这个时候谁不是在家中与妻儿老小一起相聚。
　　“天色已黑，赵云送姑娘回去吧！”让她一个女子独自回去，赵云自然是不放心的。
　　“不劳烦将军了，全叔应该很快会回来接我，这等佳节想必府上必定有人等待，将军还是尽早回去为上！”其实她已经吩咐全叔不要回来接她，她想一个人在月下安静的走走，不过想来他还是会不放心，估计此刻已行至城郊了。
　　“无妨，赵云多年行军，孤家寡人一个，这样的节日，也不过空添寂寥罢了，能与姑娘这样相伴赏月倒也难得！”

　　李牧没有再多说什么，医庐里想必会是热闹非凡的，少了她大家也许会有些许牵挂，但是还是不会太过于担心，大家多少都知道她的脾气，即使是已往，和大家笑闹一阵子之后，她总是会一个人安静的走出去欣赏月色，四年来这是她不曾改变过的习惯，知道其中情由的人不多，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

　　医庐位于桂阳城郊西南的蓉山脚下，离城中繁华之地不远，但是若是缓步而行却也有一个时辰的路程，月初升，微侧头，正好一览无移。
　　银白色的月光温柔的洒在两个同样一身白衣的人身上，男的剑眉星目，英武不凡，女的柳眉凤眼，温柔娇媚倒似是天生的一对璧人。

　　“今日倒也是难得的好天气！”月色明朗，虽是中秋，但是秋季多雨，这样的月色也确实难得。何况他多年来随军而行，中秋佳节每每都是在军营中度过，和自己手下一众兄弟把酒言欢，不醉不归。在新野的那些年里，起初时关二哥和张三哥也总是会一起，只是后来都有了家室，便只有他仍旧是孤单一人。并不是他没有想过成家，只是一方面实在没有遇到合心意的女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主公于他有知遇之恩，如今主公根基尚未稳固，他又有何心思考虑儿女私情，只是偏偏让他在这桂阳城中遇到了。
　　“月色宜人，若得一知己，对酒当歌也是人生一大赏心乐事。”李牧自问不是一个会纠结在回忆中无法自拔的人，可是偏偏人生中总有那么一些事情是你想忘也忘不了的。
　　“没想到牧姑娘也是性情中人！”其实早在上次一同对饮之时赵云便知道，她的桀骜不训不过是表象，其实也是一个洒脱爽朗之人。

　　“将军见笑了！”李牧微微抬头，对上赵云的注视，他们从认识到现在不过几天而已，只是李牧也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似乎完全没有别人所说的那样会有压迫感，反而总觉得与他相处自己可以卸下平日里的面具，这样的感觉很奇怪，他给她的熟悉感有些莫名其妙，就是不自觉的会将两个人影重叠。
　　“这是赵云心中的看法！赵云十分喜欢姑娘的坦率。”这样的月色、这样的情景，也不是赵云急进，只是换了是谁怕都是会因景生情，难以压抑心中的情感，赵云突然很想将心中对她的喜爱尽数告诉她。
　　“说起这坦率，李牧又怎比得上赵将军！”李牧愣一下，赵云这突然的表明心迹确实是她没有想到的，任她平日里再冷静自持这会儿竟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尽量的让自己看上去平静，只是眼里一闪而逝的慌乱却逃不过赵云的眼。

　　“赵云并非轻浮之人，只是心中确实喜欢姑娘！”之前的话出口时赵云已经略有后悔，怕是唐突了佳人，只是听她那么一讲，他却有些紧张了，生怕李牧将他当成登徒浪子看待。于是索性上前一步拦住她，将心中对她的喜爱尽数说了出来。
　　“赵将军，李牧何德何能，怕是会枉费了将军一片心意！”李牧突然的有些迷茫，若是在以前她定会蜿言拒绝，可是赵云的情感如此强烈，那热切的眼神竟然让李牧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言语来。
　　其实李牧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赵云确实长的英武不凡，这样多少有些吸引她，但是说起长相，这长的俊美的男子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比如小奎就已经足够把她见过的其他男子全部比下去了。

　　也许，也许真的到了彻底放开过去的时候了，其实不仅身边亲近的人，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几年来自己等待的究竟是什么？
　　“牧姑娘。。。。。。”赵云毕竟不是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儿，虽然略有些紧张，但是即便是在处理儿女私情之上也颇有大将之风。看到她有些犹豫失措心中便已然明了她并非完全的抗拒，本欲上前拉她的手以确定她的心意，却听到了一阵低沉悦耳的铃声传来，正是全叔赶着马车前来接李牧。

　　李牧略后退了一小步避开，低下头，“请将军自重！”
　　“抱歉，赵云唐突了！”赵云收回手，放在身侧握了一下拳。
　　许久的相对沉默，车铃的声音渐渐驶近，直到全叔赶马车的声音传入耳际，李牧才恍然的回过神来：
　　“多谢赵将军相送，李牧就此别过！”微微的恭身作揖，李牧始终不敢抬头看他。
　　“牧姑娘，今日赵云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姑娘原谅，只是之前所提之事请姑娘务必慎重考虑！”赵云拱手与她道别，全叔已经将车停稳，下了来到赵云面前行理。
　　“草民杨全见过太守大人！”全叔欲屈膝行礼，被赵云一把扶住。
　　“老人家不必拘礼！”
　　“赵将军请回吧！”李牧缓步走到车边，提脚欲上车时却有突然回首，“将军所提之事李牧会慎重考虑，但无论结果如何，希望将军到时不要为难了李牧！”

　　目送马车缓缓远去，渐渐的消失在视线中，赵云才回身往城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