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录[三国赵云]》七月七晴

35、第三十五回

　　这山、这水，对章千来说都是那样的熟悉，虽然他到这里不过短短的月余，但是他熟悉这里，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他记忆深刻，那蓉山脚下袅袅升烟的屋子，那一身素衣淡然而笑的女子，只是一切恍如过往云烟一般，让他觉得那些都不过是黄粱一梦。
　　“以后莫要如此任性，孤身进这深山可知多危险？”他曾经何等温柔的笑着，记得总爱刮她秀气的鼻子，看她皱眉时娇憨的模样。
　　“你这小子，转眼长的都比我高了！”他也曾拍着程奎的肩膀，震的他微微咳嗽，少年眼中崇拜的光芒让他心情激荡。
　　“我喜欢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李牧，一个十六岁的女子，有着怎样坚定的眼神，她的爱单纯而热烈，轻易的融化他的心。
　　“若一定要走，就带上我。”那剑是他赠与程奎的，他要让他用这把剑守护着那个女子，他不说，但他希望她可以等。
　　“相信我，我很快就会回来。”可是他心存天下，志在四方。
　　他走的时候，她没有去送他，他知道她的倔强，但也同样知道即使无法谅解，但是她会等他。

　　然而，现实是何等的残酷，从军两年，他不得建树，乱世之中，英雄辈出，他竟如沧海一粟般的被人遗忘。战争又是何等的无情，他随曹操平定并州，立下颇多战功，初露锋芒，却怎知在乌桓一战中身负重伤，他的一张脸形如鬼魅。自此他青铜覆面，曾经的潇洒风流，满腔的沸腾热血皆随之埋葬。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他曾经这样问过李牧。
　　“因为你漂亮啊！”她这样回答他，那眼神不掺一丝杂质，清澈明净的如同阳光荡漾着无数磷光的湖水。
　　他给了她一纸丧报，自己如今这等模样，还如何回去见她？功成名就的承诺终究变成了辜负，那么就让她以为他已经逝去，至少那样他在她的心中永远是原来那个韩封，风流潇洒，气度不凡！
　　然而，浓浓的烈酒浇不息他的思念，他日日酒醉为的是不再想念，可偏偏朦胧间，她的脸是那样的清晰。
　　“先生，小心！”她也许穿着布衫，她也许刻意丑化了自己，但是韩封的酒意在那时完全的清醒。
　　是她，真的是她！
　　那样真实的出现在他的面前，面对他奇异的带着面具的脸，她波澜不惊，在她眼中，他不过是一个放浪醉步的路人，撞到了，她伸手轻扶，然后与他擦肩而过。她不曾认出他，当然，谁还能认得出他，即使她有着异于常人的嗅觉，但是他身上除了酒气，已经闻不到其他任何味道。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他不再沉醉于酒肆之中，他暗中跟随着他们，看到她消瘦憔悴，他心痛异常，他想帮她，可他又如何帮她。自他的脸毁去之后，他便意志消沉至今，他救过曹洪的命，为了报答，曹洪在许昌帮他修筑了一处住所，让他衣食无忧，那是他的坟墓，一座住着活人的坟墓，原本以为自己一生都将如此，直至有一天醉死街头或者老死在他的坟墓中。
　　然后所有的一切开始出现了变数，他们遇到了曹操，曹仁对她的非份之想他看的真切，看到她由曹仁之车中搀扶而下，他从来不知道，他的牧儿在盛装之下竟可以美的如此倾国倾城，让他移不开视线，更让他悔不当初。
　　“既然两年前你就已经让自己死去，那么就让自己死的彻底些吧。”他就知道，程奎不简单，连李牧都不曾认出他，但是程奎却认了出来。
　　“我只想帮助你们……”如果可以他想赎罪，他想回到他们身边。
　　“不用，姑娘很好，我也很好，没了你，所有的一切依旧很好。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程奎不肯原谅，他不介意，因为知道，这个孩子是多么的骄傲，当年他一再恳求他带他一起走，可是他没有同意，因为他需要一个人来帮他守护他的女人，而这个人非程奎莫属，程奎会守护着李牧，但是却没有胆量染指，他太爱李牧，爱到完全没有了自己，只要李牧开心，他的一切都无所谓。

　　只要他的牧儿原谅他就可以，他不再为自己的脸而感到自卑，他知道牧儿可以帮助他，也许恢复不到之前，但是牧儿一定不会嫌弃。这是他坚信的，因为他知道牧儿的身边还不曾有别的男人，至少赵范那厮是如此说与曹仁听的。曹仁如此的费尽心机，她都不为所动，是因为他，一定是的。
　　可是他错了，他发现曹仁在李牧的饭食中动了手脚，他想办法通知了程奎，可是程奎却就那样的将李牧交给了另外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他知道，赵云，赫赫有名的赵云，长坂坡，他不曾亲往，但是经过那一役，这个人注定了名垂青史，注定了他无法超越。
　　他不甘心，牧儿企是那种见异思迁之人，若不是他主动放弃，他的牧儿永远都是他的。即使他曾经放弃，但是只有两年，不长，他相信他的牧儿不会将他忘记，他要把她抢回来。
　　回到许昌，他变卖家产，找了一个能工巧匠打造了一副精致的银色面具，他让自己涣然一新，看着平静的水面上自己白色的倒影，一如往昔，风度翩然，那银制的面具在湖面上闪闪发光，神秘中带着魅惑，他慢慢的找回自己的自信。只是一张脸，他只是一张脸不如那个赵云，但是他有和牧儿朝夕相处十几年的感情，这个又企是一张漂亮的脸就能代替的。

　　他以一个崭新的身份出现在桂阳城中，但是李牧根本不曾在意，原本她就不是一个会在意这些小事的人，即使有人跟她说起桂阳城多了这么一个神秘的人物，她也是听之即忘，何况现在，她正沉浸在浓浓的喜悦中，幸福的筹备着他和赵云的新居，规划这她和赵云未来的生活。
　　这个消息让韩封疯狂，她怎么可以如此轻易的就将他忘的一干二净，不过两年，她居然已经谈婚论嫁。
　　她惧马，他曾经多次的努力想帮她克服，但无论他怎样安慰劝解，她始终无法骑上马背。可是，他却在赵云的怀中伸手轻扶身下白马的鬃毛，开心的不可自抑。
　　她弹的一手好琴，但是她从不肯轻易弹奏，因为没有好琴堪匹配，她说不想辱没自己美丽的双手，可是她却为了赵云，用一把普通的琴奏出了如此悦耳的篇章。那小院中，那槐树下，挺剑而舞的人曾经是他，而现在却变成了赵云。
　　他不甘心……绝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