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场梦》南野无尘

43、迷糊 “不许迷糊

　　挂了语音，席承筵抓起大班台上的车钥匙，就匆匆出了办公室。故茨在听筒里说话的尾音像根羽毛似的挠在心上，电梯下行时，镜面映出了他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

　　郊野公园的停车场还残留着暑气，车辆陆陆续续驶出时带起一阵热风，卷起店里飘出来的烤脆皮肉肠味掠过鼻尖。

　　故茨和魏然还没到，席承筵斜靠在锃亮的车身上等。他双腿随意交叠，挽起的衬衫袖口下，小臂肌肉线条紧实流畅。席承筵双手插兜，腕间的金属表泛着冷光。他垂眸注视着脚边爬行的蚂蚁，有种想抬脚踩上去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

　　夕阳的余晖给停车场染上了一层绚丽的橙红色，故茨和魏然刚走到入口，远远地就看到这么一副堪称时尚大片的画面。

　　魏然呆若木鸡，用手肘碰了碰故茨，按耐不住好奇地问道：“故茨，你哥有没有女朋友？”

　　故茨从怔愣中回过神，不解地看向还直勾勾盯着远处席承筵的同学。

　　魏然忍不住惊叹：“你哥这个造型谁看谁不迷糊啊！”

　　“不许迷糊！”故茨说完，加快了脚步。他瞥见两个女生正朝席承筵的方向走去，她们长发飘逸，交头接耳，互相推搡，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啊！”魏然没明白过来，抬脚赶紧追了上去。

　　故茨赶在两个女生前面，小跑到席承筵面前，汗湿的刘海黏在额前。他抓着背包肩带，微微喘着气：“哥，等很久了？”

　　席承筵直起身，看了眼腕表：“没多久，就几分钟。”他抬手替故茨捋了下黏在额前的发丝，“跑什么，又不着急。”

　　故茨笑眼弯弯，望着席承筵。

　　魏然跟了上来：“故茨哥哥，您好！”
　　“你好！”席承筵伸手和魏然握了握，“上车吧。”

　　拉开车门前，故茨看了眼不远处的两个女生。她们顿在原地看过来，三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悄然相撞。故茨勾起唇角，露出礼貌的微笑朝她们点了点头，随后上了车。

　　魏然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过了会才从车尾过来。一上车，就发了两张车的Logo图片给故茨看。

　　故茨从副驾驶扭过身，一脸困惑，不明所以。魏然抬手，食指朝下，指了指他手里的手机，示意他看手机。

　　魏然：「你哥是不是很有钱？」
　　故茨：「你从哪里看出他有钱了？」

　　魏然：「他开U7来接你诶。」
　　故茨：「不是说开BBA的才是有钱人么？」

　　魏然：「嗐，那是以前，今时不同往日了。」
　　故茨：「哦。」

　　魏然：「所以你哥是不是很有钱？」
　　故茨：「没有，他穷鬼一个。」

　　魏然：「合着你理解的穷和我理解的穷不是一个概念！」
　　故茨：[doge]

　　故茨没再和魏然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把手机锁屏了。他瞄了眼正在开车的席承筵，压下嘴角的笑意。

　　席承筵本来想带两小只去吃晚饭，但魏然接到家里的电话，催他回去。席承筵只好先送魏然回家，再去吃饭。

　　路上，故茨想了半天，最后决定去吃麻辣香锅，还说他请客。

　　席承筵开他玩笑：“我想吃贵的。”

　　故茨木着脸，席承筵不为所动。

　　“我还是学生。”故茨着重提醒道。
　　“你每学期都有奖学金。”

　　“哇！你居然惦记我的奖学金！”故茨瞪圆了双眼，“你的算盘珠子都蹦到我脸上了。”

　　席承筵看着故茨炸毛的样子，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着溢出几声闷笑。他伸手揉了把故茨的发顶，带着几分纵容：“怎么这么容易当真呢，逗你的。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

　　故茨从鼻腔里“哼”了声：“这还差不多。”

　　麻辣香锅店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店面很小，但很干净，价格也不贵。故茨以前经常来吃，只是上了大学后，来得比较少。不过每次放长假，他都要过来搓一顿。

　　推开玻璃门，爆炒声、香料味和客人的谈笑声扑面而来。故茨领着席承筵熟稔地穿过过道，在角落的位置坐下，然后大手一挥，豪横道：“想吃什么，随便点。”

　　席承筵挑了下眉：“确定随便点？”

　　故茨莫名有点心虚，但面上佯装镇定，扬起下巴，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当然！”

　　席承筵点了点头，就真的可劲儿地点，选菜盆快堆满时，故茨抢过他的菜夹子：“可以了，哥，晚上吃多了不好。”

　　席承筵歪了下头，眨眨眼：“你说随便点的。”

　　故茨蹭了下鼻尖，默默将菜夹子递还给席承筵。

　　席承筵“噗”一声笑了，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故茨脸颊涨得通红，一把夺过席承筵手中的选菜盆，气鼓鼓地转身去了收银台。

　　不过，他还是认真地叮嘱店家：“麻烦别放葱姜蒜，谢谢！

　　和店家确定好口味，故茨去冰柜拿了两瓶罐装可乐。他把扣环拉开，递了一瓶给席承筵：“给。”
　　“谢谢！”

　　故茨坐下就开始埋怨：“哥，你这样很难养诶，葱不吃，蒜不吃，连姜都不吃。”

　　故茨以前觉得席承筵不挑食，什么都吃。后来才发现，他姜、葱、蒜不吃，包子、饺子、馒头、面也都不怎么爱吃，除非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啃两口。面包即使做出朵花，他也兴致缺缺，提不起食欲。

　　故茨这么说他，也没什么毛病。

　　席承筵单手撑着下巴，语气夸张道：“那怎么办？我没人要了！”
　　故茨脱口而出：“没事儿，我不嫌弃。”

　　气泡在易拉罐里接连迸开，空气中顿时蔓延着暧昧的气氛。故茨耳尖发烫，慌乱地抓起面前的可乐罐，仰头罐了两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心跳也跟着捣乱。

　　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席承筵垂下眼，盯着手里的可乐罐，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金属卷边，一下又一下。

　　好在这时，店家端过来好大一盆麻辣香锅，黄色脸谱瓷盆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红油翻滚的香气蔓延开来，尴尬的气氛总算缓和了几分。

　　故茨吃了片毛肚，主动打破了沉默：“哥，你们公司过两天月底是不是组织团建？”

　　席承筵抬眼，惊讶道：“我刚好像没和你说过吧，你怎么知道？”

　　故茨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已经成功打入了你们公司内部。”

　　“夙棉告诉你的？”
　　“嗯，她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原来是这样。”席承筵问，“那你去吗？”
　　故茨作思考状，故意拉长语调：“嗯……我考虑考虑。”

　　席承筵的神色瞬间暗淡下来，睫毛低垂，盖住了眼底的失落。

　　故茨低头扒拉着碗里的菜，憋笑憋到脸颊发红。其实他已经在答应了夙棉会去，只是刚才被席承筵捉弄了一通，想小小“报复”一下，找找心理平衡。

　　但看到席承筵失落的样子，有点开心，又有点不是滋味儿，正要坦白时，就听见席承筵轻声开口：“如果……我希望你去，你会去吗？”

　　故茨一下愣住了，刚送到嘴里的一根宽面条还挂在嘴边。半响，他才把面条吸进嘴里，随便咬咬，吞了下去：“当然去。夙棉姐说，这次去农场体验生活，要自己动手摘菜做饭，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嗯，这次确实很接地气，不仅可以培养员工的动手能力，还可以增强团队凝聚力，缓解工作压力，丰富员工生活。”

　　故茨点点头，好奇地问：“哥，那三年前，夙棉姐给我办的欢送会，是不是太奢侈了？”

　　席承筵抬眸，疑惑地看着故茨。

　　“夙棉姐都和我说了，说你觉得她那次花钱太多。”

　　席承筵将头侧向一边，咬牙切齿。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故茨，神色恢复如常，语气镇定：“没有的事，你别听那小妮子胡说八道。”

　　故茨“嗯”了声。
　　“你不信？”席承筵明显感觉故茨在敷衍他。
　　故茨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不信。”

　　席承筵觉得更敷衍了，只好无奈地承认：“好吧，我确实觉得夙棉那次花钱太过。”然后又找补，“但我不是不舍得给你花钱，只是那时没那么有钱。”

　　“嗯，我知道。”故茨垂眼，不敢与席承筵对视。

　　明明一样是“嗯”，席承筵就是感觉这次的“嗯”没敷衍他，心里舒坦多了。

　　两人吃到晚上8点，中途还加了一份麻辣烫。店家看他们这么能吃，大方地送了两个鸡腿。

　　回家的路上，故茨瘫在座椅上，揉着吃撑的肚子：“吃得好饱！下次不能再这样暴饮暴食了。”

　　席承筵熟练地转动方向盘，车身顺势左转，驶入对面的机动车道，还不忘揶揄故茨：“点餐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在说，晚上吃多了不好。”

　　一个漂亮的回旋镖打在脸上。故茨默不吱声，但又不服气，正想怼回去，微信语音铃声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显示“丁跩俊”来电。

　　故茨滑开绿色接听键，将手机置于耳边，还没出声，听筒里就传来丁跩俊要死不活的声音：“故茨，你可以收留我一晚上吗？”

　　故茨眉心微蹙，侧脸看向席承筵。席承筵的余光察觉到了，也偏头过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故茨没多问：“你在哪？要不要我去接你？”
　　“在你家小区门口。”

　　故茨惊呆了，但也只说：“好，我们马上回去了，等我一会。”

　　“怎么了？”故茨挂了语音，席承筵问道。
　　“丁跩俊今晚来我家睡。”

　　“他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听他那声音，我都不敢多问。”

　　过了片刻，席承筵建议：“让小俊去我那儿睡吧。你和妍姨一人一个房间，也没有多余的，我那边还有个客房。”

　　故茨没察觉到席承筵话里暗藏的心思，只当是在替他着想的普通安排，随口应道：“不用那么麻烦，他和我挤一张床就可以了。”

　　前面红灯亮起，席承筵突然踩住刹车，车身猛地一顿。他转过脸，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