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6006

6、二月二 平静的

　　平静的日子飞逝，一下就到了今年对应的农历二月二，是在周六。
　　李枝梅不算个有仪式感的人，对于这种节日她往年都不怎么注意，最多在李母念叨下剪下一缕头发以示敬意，不过，今年，倒是不同。
　　一大早，她就收到李母的信息。
　　——梅子，二月二，剪头发啦。
　　她一贯是敷衍过去，今年倒是兴高采烈地回了一句，“好嘞，妈，我过会儿就去剪。”
　　顺便带上温淼。
　　她心里补充。
　　不过她有心邀请温淼去剪头发，好增进感情，但不知怎么地，温淼吃过早饭后就一直呆在房中……也许是在忙工作？这么一来，她便想着午饭说。
　　可十一点半那会儿，温淼突然出来喝水。
　　就在李枝梅要叫住她的时候，温淼先开口，“枝梅，过会儿，吃完午饭后要不要一起去剪头发？”
　　李枝梅愣住，却是笑，真的好巧啊。
　　“今天正好二月二，龙抬头，不是吗？”
　　“我还没说不去呢。”
　　“那就一起去吧。”温淼笑。
　　她面若玉，眉疏朗，却不带男气，反而是正正中了清冷之美，但一笑却似栀子盛放。
　　李枝梅兴起：“那我们中午也出去吃吧。”
　　“吃什么好？”
　　李枝梅顿时陷入沉思，她口腹之欲十分旺盛，一向对各类食物充满向往，大学时期吃什么完全看舍友，到后面毕业出来工作了则是点外卖和吃公司食堂混日子，再然后则是温淼安排伙食，此时让她想，没个一时半会，她真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是想着想着，她又突然觉得不对，登时炸毛了，“温淼……我们是不是每次吃饭，都是我点菜啊，你怎么可以把这种责任全推给我呢？！”
　　温淼的声音是平静的，略带些放松的笑意，语言是坦然的，有着理所应当的意思。
　　“你吃的开心，我也非常开心，反正我不挑。”
　　李枝梅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她甚至，自己是说过这种话的。
　　就在谈恋爱的时候。
　　彼时她还在热恋，说出这话的时候满心欢喜，甜蜜盈满心间，说这话的时候自觉肉麻，却也坦然。
　　但后来一切变了，过去那些她总觉得像是笑话，是一道伤疤，她逼着自己遗忘，但此时此刻在听到，有些许时空的错位感，她突然就浑身冷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想到这一件事情。
　　那是昨晚，她收到了信息。
　　黑了许久的头像终于亮起来，施舍般给了几个字，完全抛去前几个月的狼狈。
　　——枝梅，你还好吗？
　　她失眠半宿，至今没回。但她忍不住一直去回忆过去的时刻，那些甜蜜，那些痛苦。
　　“枝梅，怎么了？”
　　她抬头朝温淼安慰地笑，“我没事，我们中午出去吃汤粉吧。”
　　温淼道：“那这次，让我带路吧，我知道这边有家牛杂粉很好吃。”
　　李枝梅点头。
　　莫名地，走在路上，李枝梅轻声问：“温淼，你怕不怕谈恋爱啊？”
　　其实她一点也不想问这个。
　　她只是莫名地感觉到心里空洞。
　　“怕什么？”温淼扭头，略低头看她，没听清。
　　李枝梅说：“爱。”
　　温淼定定地看她，眼神有些古怪，但是没有移开，说：“不怕。”
　　“……为什么？”
　　“枝梅，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温淼垂下眼，轻轻地牵住她的手，捏着她的指尖，慢慢地往前走，随着前进，能看到一家牛杂店就在不远处，约莫一百米，是一家招牌有裂一看就老牌的店。
　　“怎么这么问？”李枝梅心里的胡思乱想被这么一问惊去一半，不明白她怎么这样问。
　　温淼牵着她走，过了那家店门口，一步不停，却是往前又走五十米，一拐弯，带着她进了附近的一个公园。
　　这时候初春，天气还冷，又临近中午进餐时间，公园里空空荡荡，完全看不到其他人，留出片清幽的天地。树上枝节处新芽未发，只有光秃秃的枝干交叉，整个公园看过去，利落又冷清，别样的安心。
　　“没事情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平时你肯定自己就回答了。”温淼放开手，掐她的脸颊，指着让她看公园的小池塘。
　　这池塘水清澈至极，一见到底，中央是一塑雕像，是本地衣锦还乡投资许多建设的一位富豪。
　　池子有许多各色石子和五角一块的硬币。
　　温淼道：“许愿。”
　　李枝梅愣，半晌，道：“我没有硬币。”
　　温淼指着地上的石头，“这些也一样。”
　　地上的石头大多形状圆润，颜色漂亮，从前李枝梅来这个公园她也有看到过这些石头，却很少去注意是用来干什么的，如今却是恍然大悟，问：“这是用来许愿的？”
　　谁知温淼平淡道：“不是啊，用来赊账，我们下次来公园逛的时候带硬币还一下就好了，现在先用这个许愿。”
　　“虽然和你做朋友已经，一个月了……但我还是想说，看脸完全看不出来你是这种性格。”
　　“什么性格？”
　　李枝梅木着脸，道：“淡着脸和声音语出惊人。”
　　“看脸我什么性格，清冷白莲花？”
　　“嗯……你好不要脸，自己说这话。”
　　温淼一笑，“还好吧，快许愿。”
　　李枝梅扔了石子下去，却是没有许愿的，石头在水上打了飞过几下，才沉入水底。
　　温淼做了小二，她扔完一个就续接一个给她，让她接着扔，两人静静看着石头在水面飞，周遭尽是石头击水的声响。
　　“我没力气了，你别递了。”
　　“还烦吗？”
　　李枝梅看天，快十二点，天亮亮的，一点阴霾都看不出来，她摇头。
　　“嗯。”温淼盯着她看了会，“那我们去吃饭吧。”
　　她走前面，李枝梅跟在她后面，两人拐出公园，却是顺着刚刚那条道走回去，到了那家老店。
　　这家店里头已经坐满了，且一路上各个理发店也是人满为患，于是两个人就决定打包回去，下午再出来剪头发。到家坐桌边，迫不及待一入口，骨汤入味，口齿生香，确实好吃。
　　心满意足地吃完，连汤也喝了个干净，李枝梅挺着肚皮瘫凳子上，冷不丁听到温淼的声音，吓得要跳起来。
　　“你刚刚在想你前男友？”
　　“你突然想他……他联系你了？”
　　李枝梅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温淼朝她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凳子挪过来坐她旁边，轻轻地摸了下她圆滚滚的肚子，玩笑道：“四个月了。”
　　“哼……让我摸回来。”
　　温淼不动声色地瞥她一眼，并不阻拦。
　　“你吃的东西哪里去了？！三个月的肚子都拿不出来！”
　　温淼放松肚皮，不再提着口气，弹出的肚腩便轻轻碰了下李枝梅的手。
　　“你怎么这才这么一点……”
　　李枝梅又摸了两下，见温淼轻轻皱眉，以为她不喜欢，便收手放在桌上。
　　谁知温淼却是一探手往她肚子摸去，反反复复地若有似无地来回抚摸。
　　“哈哈……呃，好痒呀哈哈……”李枝梅左扭右扭，一下明白温淼为何要皱眉，“哈哈哈你报复心好强啊……”
　　叮咚——
　　门铃响了。
　　没等李枝梅反应，温淼这次却积极地抢先到了门口，从监控一看，便开门喊李枝梅过来。
　　“怎么了吗？”
　　李枝梅不解，边问边走。
　　一过去，一袭阴影朝她面前袭来，风声呼呼，她下意识闭上眼，“什么袭击我！”
　　“……对不起，是我没把控好距离。”
　　李枝梅慢慢睁开眼，挨着她面颊的是一团花，她这才恍惚，原来她是被温淼用花束砸了脸。
　　“你……”李枝梅伸手抱过这团花，凝神看去，半晌，问：“这有什么花？”这束花团团簇簇，以大团的白粉为基调，夹着些小小花朵作为点缀，花上洒了水，似宝石般折射出亮光。
　　“杏花，梅花，其他……认不出来。”
　　“你买的吧？”
　　“嗯。”
　　“那你认不出来？”
　　“我就点了杏花，说扎好看点，其他随便配。”
　　场面突然静了下，温淼想起什么，指了指此刻已经在李枝梅怀中的花束，“送给你。”
　　李枝梅作无奈状摇头，带着小小红痕的脸却笑意满满，她说：“真拿你没办法，我就勉强收下吧。”
　　“你不适合傲娇人设。”
　　李枝梅翻白眼，“我就应个景，配合你说。”
　　温淼道：“其实也挺适合的。”
　　“去剪头发吗？”
　　“现在？”
　　“随口说的，枝梅，开心点。”
　　温淼说话间总有种特殊的魔力，声音淡淡的，神情也是，但无端让人觉得她这话就是真的，所以她说来理所当然，下意识听信她的话。
　　“你知道杏花花语是什么吗？”李枝梅看着花束，越看越喜欢，凑近闻了又闻，掏出来拍了好多照片，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问。
　　“你怎敢轻视我的爱。”
　　“……你在说什么啊，怎么突然搞霸总人设。”
　　“没有，刚刚你问，我想起来我查杏花花语的时候跳出来这个。”
　　“啊？所以，是这个？”
　　“大众来说，一般杏花代表幸福，幸运之类的，还有赞美品德和少女娇羞的。”
　　李枝梅又细细看这花，倒真品出点意味来。
　　“不过我点这个是因为刚刚看到它跳出来这句，你怎敢轻视我的爱。”
　　“……哦，嗯。”
　　温淼看李枝梅抱着花的手紧了又紧，便叫她进屋去，好让她松开手，省得过会这花束散架。
　　李枝梅听话往屋里走，又问：“这花怎么保存？”
　　“存不了多久的，你往上面每天搞点水，能放久些。”温淼道。
　　“好像下雨了？”温淼不太确定地看窗外。
　　李枝梅往阳台去，“就是下雨了！我把我们买的那两株往屋里挪一点，你快收衣服。”
　　上个周末，两个人一起出门，回来的时候，看到花店，便拐进去买了两盆据说几乎不用管也能活得好好的植物。
　　不用管指不用怎么浇水，所以下雨还是要管管，挪进来，十天半个月再自己给它浇点水。
　　先挪了植物，又看到昨天刚洗的鞋，一番手忙脚乱地抢救结束，李枝梅顿时没了心思去想昨天那条信息，要不要回，回些什么，全都从脑内扔开。
　　再看到那花，一想到那一句“你怎敢轻视我的爱”，她一秒就笑出来了。
　　“温淼，你好土啊哈哈哈。”
　　“你不喜欢吗？”
　　“蛮喜欢的嘿嘿。”
　　“枝梅。”
　　“嗯？”
　　温淼坐到她旁边，慢慢牵她的手。
　　指尖，掌心，一时候全是对方的温度。
　　“要不要抱抱？”
　　“要。”
　　李枝梅笑嘻嘻地抱过去，其实她已经好很多了，但是和美人贴贴，又有什么不好呢？女孩子都是喜欢漂亮姐姐的。所以她认真地抱着，轻轻嗅着温淼发间的香气。
　　“你用的什么洗发水？”
　　“上次我们逛超市，买的同款。”
　　“你头发好好摸，不舍得剪掉。”
　　“不是你的，没什么好不舍得的。”温淼闭着眼，靠在她肩上说话，声音离得很近，显得很神奇，与平常截然不同了。
　　“但是我能摸到，能欣赏到啊……说不定你剪短发不好看呢？”
　　“我觉得不太可能。”
　　“你好自恋。”
　　“我剪过。”
　　“噢，好自恋。”
　　“摸不摸？”
　　“摸。”李枝梅伸手又摸了下，细软的长发穿过指尖，带出些凉意，触感丝滑柔顺。
　　“真不知道你怎么养的。”
　　“天生的。”
　　“还是剪掉吧，说话真气人。”
　　温淼离开她肩膀，朝她笑，“那我就剪了。”
　　李枝梅莫名觉得轻飘飘的，可能是因为肩膀少了一份重量。
　　“哦。”
　　-后续
　　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要不怎么说废话增进感情呢，两人聊了差不多一个月废话，现在说什么都面不改色的。
　　“雨停了没有？”
　　“停了，走？”李枝梅又看了眼温淼的长发，心里不舍。
　　“嗯。”
　　带了把伞，果然是正确决定，刚到半路那雨又下来了，打在伞面声音又脆又闷，一声声的。
　　“家里有没有关窗啊！我们有没有把小李小温放进去啊？”就是那两盆好养活的植物。
　　“有，都有，你是不是不太想剪头发？”温淼略带迟疑地问，她只是感觉，李枝梅好像很想回家。
　　“有点不舍得。”
　　“那你就剪少点？毕竟都走到这里了。”
　　“嗯。”
　　走进店里，便浑身一暖。前面还有几个客人，两人便坐到一旁的沙发默默地等。
　　那几个客人剪完了，到温淼了，她和理发师就说了几个字，便坐好等着修了。
　　温淼还没剪完，李枝梅便被叫过去坐她旁边了。
　　“剪什么样的？”
　　“……剪个八字刘海吧，其他头发别剪。”
　　两个人最后竟然差不多时间剪完，付钱的时候相互看一眼，出来站店门口又看一眼，再看眼停雨的地，就边笑边往外走了。
　　“你怎么就剪了个刘海呀。”
　　“我感觉你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