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6006

3、火锅

　　两个人又逛了会儿，天色渐暗。
　　“你觉得，我们去吃什么好？”温淼问，“我不挑食的，你决定就可以。”
　　李枝梅想了下，说：“火锅吧，我家过年的时候就喜欢吃火锅。”
　　“你喜欢吗？”
　　“很久没吃了。”
　　温淼上次吃是在什么时候，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那我们去吃卢家火锅吧，他家是这边的老字号了，我大学的时候就喜欢和舍友一起来吃。”
　　卢家火锅的店装潢很有新年的味道，招牌到店内，哪里都是一片红杂着五颜六色，尽管是过年，但店里并不算冷清，只空出了几个包间，显然是味道相当不错，才能在这个特殊时期也生意红火。
　　服务员引着人往里走，领到了109包厢。
　　“这里的牛肉丸特别好吃，必须点两份！好吧，其实我全部都很喜欢吃，所以你随便点就好啦。”
　　温淼看着李枝梅故作夸张的嘴馋姿态，不由得抿唇，“那我就放心点了，嗯……”
　　她垂下眼，去看菜单。
　　李枝梅却陷入了思考。
　　她想到了那个短信。
　　——你出门了？那我等你回来。
　　她认为，那个伤害了温淼的男人，是真的能做到这样无耻的事，赖在楼梯间那里，堵着门口等她。
　　即使今天她可以和温淼一起住酒店，但明天呢，后天呢。一直住酒店也不是个办法。而且酒店双人房一晚上要差不多五百，家里一个月房租两千多……太贵了，不值当。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自己离开，并且不再来这里呢……李枝梅垂头想。
　　“点好了。”
　　温淼朝她笑。
　　她的脸颊肉很少，眼下青黑，嘴唇苍白，但一双眼，却是清冷又动人，弯出道温柔的弧。
　　哐当。
　　心脏被暴击的一声被掩盖住，李枝梅手上的茶杯砸到桌上，发出声脆响。
　　“没烫到吧？”
　　李枝梅接过她递来的纸，擦去手上的水珠，默默摇头，显出几分呆。
　　“没睡好？”
　　没熬夜的睡够九个钟的李枝梅认真点头。
　　也许是因为这一点头，温淼在吃饭的时候照顾极了她。
　　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的鲜汤锅底里是各类丸子和肉，它们在水面不断起伏，在熟透后就被温淼轻巧地捞起来，装到李枝梅面前的盘子里。
　　此时，那盘子已堆得可高，满满当当地装着锅中所有类型的食物。尤其牛肉丸，在那小山中占了一半的高度。
　　为了免于撑死，也为了防止温淼吃不饱，李枝梅拿着筷子就一顿操作，往温淼的碗里送。
　　一下桌上就有了两堆小山。
　　看着碗，温淼扭头，对上李枝梅略不服气的表情，微笑。
　　“笑什么嘛…一人一半。”
　　“我笑是因为……确实很好吃。”温淼道。
　　-
　　吃完约莫六点四十，李枝梅急忙道：“我们去公园散散步吧，这会儿没人，还能去玩玩秋千。”
　　她在避免温淼去想到那些个糟糕的事情。
　　尽管温淼今夜是要更新的，总会忍不住想到回家的，但是……到七点前，李枝梅希望她能轻松快乐地玩一番，再一起琢磨这些事情。
　　“好。”
　　“要不先去买奶茶吧，前面有家店茶甜甜，他们家的奶茶可谓一绝，上学的时候生意可好了，每次都要等好一会，但这样我还是经常点。”
　　“那我可得好好期待。”温淼心里想，李枝梅上学的时候怕不是把南条街的店全部吃了个遍，说到这些就两眼放光，俨然是只小馋猫。
　　两个人转了路线，慢慢地走向茶甜甜。
　　一路上李枝梅就念叨着茶甜甜家的奶茶哪些好喝，哪些不好喝了。
　　结果到了地，傻眼了。
　　——新年快乐呀，回家见家长，暂停营业，十五回来。
　　她愣住，却看到店里的挂钟，时针指向七。
　　七点了。
　　失落感一时涌上心头。
　　奶茶也没买到，时间又到了。
　　甚至于是感到委屈。
　　“温淼。”李枝梅不知道怎么告诉她，七点了……我们该回去了，那个人恐怕还在门口等。
　　她问：“要怎么样，才能让别人以为，你的东西，不是你的。”
　　温淼看着她的神情，李枝梅的神情委屈极了，她心里想到是为何而委屈，便越发软和，心绵绵的，回答得很慢：“让别人觉得，这个东西是别人的，那自然就不是我的了。”
　　李枝梅却是茅塞顿开，脑中顿时有了想法，失落一扫而空，便牵起温淼的手，轻声说起来。
　　“温淼，我们，就用一个谎言，让那个男的离开吧。”她坦白分析自己的想法。
　　“如果要让新年出门租客这个人设更真实，那我们去逛街吧，也让我好好报答你。”
　　温淼冲她笑。
　　地里的雪渐渐消融，带出几分暖意。
　　两人便去采购。
　　尽管时间晚了，但是温淼却觉得自在。这时候她好像能懂许莎为何一直劝她多出门，别一直宅着了。
　　糟糕……好像买过头了，温淼想。
　　七楼的楼梯间，温淼站在那里等，脚边是两大袋东西，装了各类用品。
　　她在等李枝梅的信息。
　　在李枝梅的计划里，本来是让她在六楼等着，但想到那个人多疑的性格，温淼就走到了七楼。
　　温淼心里想，也许我现在应该给小区保安发信息，解决这个事情，但是这太巧了，一定会引起他的怀疑……所以只能靠李枝梅出声去赶走他。
　　所以她继续等。
　　但是，好吧，她还是担心。
　　所以在心里暗自决定了，如果二十分钟内李枝梅没有发信息给她，她就给小区保安发信息。
　　李枝梅却是没想到她的想法的，只是觉得一种勇气满涨涨地鼓在心间，于是大步流星地望着自家去。
　　她到门口，便生出厌恶之情。
　　那个男的，穿着件夹克衫，里头穿了毛衣，从外貌看甚至会让人觉得他老实，乖乖仔，但站姿却歪斜，倚在她们家的门上，低头单手刷着手机，另一只手则点着烟在抽。
　　他可能从发信息开始就一直在这等，门口地上堆满了烟蒂，落出一地灰来。
　　“你好。”李枝梅面无表情地打招呼，两手提满了东西，有饮料，零食，还有各类速食品。
　　他猛然站直，神情讪讪地在墙上摁灭了烟，刷得米白的墙上登时落下了一道黑痕。
　　“这是我家门口，请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来找我女朋友，她和我闹脾气了。”
　　“这是我家你听不懂吗？！我出去买个东西，怎么就多了个男朋友。”李枝梅又扫了眼满地狼藉，眼神轻蔑。
　　他神色尴尬，脸皮却厚极了。
　　“这里不是，温淼的家吗？你认识温淼吗？”
　　李枝梅作出愣住的模样，又故作放松的姿态，道：“你原来找温淼啊，她已经搬家了，她是这的上一任租客。”
　　不顾他的呆愣，李枝梅道：“你可以让让吗？挡着我回家的路了。”
　　便掏出钥匙开了锁，提了东西进去，急急把门关上了。
　　她看猫眼。
　　那个男人许是没想到她还会看，咬牙切齿地扔了烟蒂，在地上用力碾了几下，在原地又等了好一会，踢了下墙，这才走开。
　　李枝梅想发信息跟温淼说他走了，心里又觉得不安，于是从屋里随便丢了些不要的东西，凑在垃圾桶里，凑出一袋垃圾后拿着往外走。
　　果然，他在电梯口守着。
　　她神情戒备，道：“你问清了为什么还不走？！再不走我就叫小区保安了！”她提着垃圾，往电梯里站，那男的这才站进来，她又站远些。
　　她丢了垃圾往回走，见着那男的出了小区，便掏出
　　手机给温淼发信息：“他走了。”
　　温淼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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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她发了。
　　好在她是安全的。
　　温淼想。
　　又提起地上的东西，慢吞吞地顺着楼梯往下走。
　　手心沉甸甸的，好重啊，她想。
　　却不由得心里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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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搬完东西，又来清扫房门的垃圾。
　　满地的烟灰，在楼道熏得人作呕，味道久久不散，正如他带给温淼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