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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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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葡萄被门口的动静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直起小身子,懵懂地问:“妈妈,你刚才是在和爸爸吵架吗?”
说着,扫了一圈,追问:“爸爸呢?”
蔺若水心头一紧,又气又急,脱口而出:“我不是你妈妈!如果你非要认这个爸爸,那么我和他,你只能选一个——要么他,要么我!”
“哇——”葡萄被妈妈愤怒的语气吓得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紧紧抱住蔺若水的脖子,哽咽着喊:“你是我的妈妈!你是我的妈妈!妈妈你别不要我,我不要爸爸了。”
看着女儿泪眼婆娑、满心委屈的模样,蔺若水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愧疚感涌上心头。
她轻轻拍着葡萄的后背,声音发颤,满是自责:“葡萄乖,不哭了,是妈妈不好,妈妈刚才心情不好,不该凶你,对不起。”
“妈妈……你别不要我……”葡萄抽泣着,小手死死抓着蔺若水的衣服,生怕被抛弃。
蔺若水望着女儿满是恐惧与依赖的大眼睛,喉头发哽,用力点头,将她抱得更紧:“妈妈不会不要葡萄,永远都不会。”
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葡萄的发顶。
周建华和慕彦萍站在门口,无声地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女俩。
周建华瞥了慕彦萍一眼,后悔了,刚才不该拦着这小子。
蔺若水牵着葡萄的小手走到门口,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平静:“师兄,你接下来还有病人吗?”
周建华摇了摇头:“没了,上午的号都看完了。”
“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葡萄。”蔺若水轻轻拍了拍葡萄的肩,转头看向慕彦萍,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进来吧,今天是我给你看的最后一次诊,以后就让师兄接手。”
慕彦萍凝视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半晌才沉声问:“你决定了?”
知道对方问的是什么,蔺若水迎上他的目光,态度坚定地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蜷起,三年的逃避与躲藏,终究到了尽头,她不能再躲,也无处可藏。
一旁的周建华虽不明全貌,却从两人凝重的神情、方才赵梁理那嚣张的语气里,隐约察觉到师妹摊上了大事——这事大概率还和她三年来颠沛流离的过往息息相关。他拍了拍蔺若水的肩,语气恳切:“师妹,不管遇上什么事,需要帮忙就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蔺若水心头一暖,又满是歉意,垂眸道:“谢谢师兄。只是又要让你失望了,你推荐我进这家医院还没满半年,我就要走了,定然让你为难。”
“傻丫头,这有什么为难的。”周建华笑了笑,语气轻松,“当初我推荐你时,就跟院长打过预防针,说你早晚要回B市的心理研究院,他早有准备。再说,你这几个月凭实力打出了口碑,不少病人都慕名而来,你走了,医院和病人才更舍不得你这个人才。”
心意已决,周六清晨天刚亮,蔺若水就起身收拾妥当。她要带着葡萄和H市的旧友一一道别,来时仓促茫然,走时总要善始善终,不负这份萍水相逢的温情。
第一站便是郑浩家。
当初她能在H市快速安定,全靠富阿姨一家的帮扶,这份恩情她始终记在心底。
再次踏上这条熟悉的石板路,青石板被晨露浸润得泛着微光,周遭的烟火气依旧,可她的心境早已截然不同,心头翻涌的惆怅愈发浓重,像被晨雾裹住,透不过气。
富阿姨一开门见到蔺若水和葡萄,当即喜出望外,一把将葡萄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怕她们消失:“我的乖宝,可算来看奶奶了!你们走后我心里总空落落的,要不是郑浩拦着,说你们过得好,我老早就要找上门了。昨天我还和隔壁刘姐合计着,这两天就去看你们呢!”
蔺若水站在原地,脸颊泛起愧疚的红晕。自己离开这么久,没有主动回来探望,可富阿姨却始终惦记着她们,这份沉甸甸的牵挂让她鼻尖发酸:“富阿姨,我和葡萄要回B市了,今天是特意来跟您道别的。”
“回B市?”富阿姨愣了愣,抓着蔺若水的手还没松开,语气里满是错愕,“在这儿不是过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走?”
“出来漂泊太久了,是时候回去了。”蔺若水避开她的目光,语气轻淡。
富阿姨看着她,心头五味杂陈。
她深知一个女人带孩子在外不易,回家乡固然是好,可离别在即,又忍不住伤感:“回去也好,家总归是根。就是这一分别,再见面不知什么时候了。”
她说着,抬手抹了抹眼角。
正伤感时,杜晓朵和郑浩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今天杜晓朵应了郑浩的邀约来家里吃饭,郑浩一早就去接她,见着蔺若水母女,当即笑着招手:“你们可算来了!我妈这几天天天念叨,再不来,她都要逼我带她去你家堵人了。”
可话音刚落,他就察觉到气氛不对——自家母亲眼眶发红,蔺若水也神色凝重。
郑浩不由看向老娘,疑惑地问:“妈,怎么了?”
富阿姨摸了摸葡萄稚嫩的脸颊,声音带着伤感:“若水和葡萄下星期要回B市了,今天是来道别的。”
“啊?”杜晓朵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你在医院不是做得顺风顺水吗?怎么突然要回B市?”
蔺若水的行事风格与她截然不同。她做事常没头没脑,而蔺若水却很有规划,眼下这事压根不像她会干的。
郑浩也皱起眉头,目光落在蔺若水身上,等着她解释。
蔺若水苦涩地笑了笑,避开两人探究的目光:“家里那边出了点急事,必须要回去处理。”
她话说得含糊,刻意回避了具体缘由,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不愿多提。
富阿姨一行人见状,也不便追问——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或许是些不便与人言说的隐情。
富阿姨强压下伤感,拉着蔺若水的手:“既然如此,今天就在家里吃午饭,阿姨给你们做些爱吃的,就当是送送你们。”
饭前,蔺若水又带着葡萄去了隔壁刘奶奶家道别。
刘奶奶一见到她们,眼眶瞬间就红了,紧紧攥着蔺若水的手不肯松开:“好孩子,要走了?多亏了你,我们家东东和他妈妈才能好好的,你这一回去,奶奶可真舍不得。”
她说着,又往葡萄手里塞了一把糖果,语气里满是感激与不舍。
葡萄乖乖地靠在刘奶奶身边,小声和东东说着“再见”,稚嫩的声音更添了几分伤感。
“我走了,芬姐那边就麻烦您帮忙转告一声。”蔺若水对刘奶奶说道,芬姐是个精明人,要是她不说实话,铁定被她识破。可这真实原因,她现在还不能告诉她,只能请刘奶奶帮忙转告。希望她别怪罪她,要是这次能顺利办成,她一定回来当面和芬姐解释。
离开郑浩家时,蔺若水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爬满藤蔓的小楼,心头百感交集。
她何其幸运,在最难的时候遇上富阿姨一家这样善良的人,可世间既有这般温情,也有赵梁理那般的恶毒,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竟如此悬殊。
富阿姨她们送若水到大门口,看着若水渐行渐远的背影,富阿姨抬手擦了擦眼角,见杜晓朵已经跟着郑浩进屋,身边就站着老头子,“多好的一个姑娘,可惜了……”
郑老头听出她的言下之意,急忙制止:“你可闭嘴吧,当初是你死活不愿意的,现在又这么说,小心被晓朵听到……”
下午,蔺若水又带着葡萄来到严总家。
虽是认的兄妹,可严总一家待她却胜似亲人——怕她在H市受欺负,暗中为她撑腰;怕她有心理负担,所有帮扶都做得悄无声息,从不让她觉得亏欠。
得知蔺若水要回B市,正在房间复习的妍妍第一个冲了出来,拽着她的衣袖,眼眶泛红:“姐姐,你不要走好不好?你和葡萄走了,我想你们了怎么办?”
自从蔺若水治好她的心理疾病,妍妍就对她满心依赖,连努力学习的动力,都是想成为像她一样优秀的人。
蔺若水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你不是说要考B大吗?离高考没多少时间了,好好努力,姐姐在B市等你。等你考上了,姐姐就去机场接你。”
一旁的严夫人正牵着葡萄,往她手里塞各种零食,闻言悄悄与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底都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蔺若水虽只字未提缘由,可那眼神里的决绝,像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分明是要回去面对什么棘手的事。
严夫人摸了摸葡萄圆乎乎的小脑袋,轻声问道:“葡萄更喜欢回B市,还是留在H市呀?”
葡萄嘴里嚼着威化饼干,嘴角沾着碎屑,眼睛亮晶晶地笑着:“喜欢B市!”
“哦?为什么呀?”严夫人耐着性子追问。
“因为爸爸在B市呀!”葡萄天真烂漫的话语一出口,蔺若水的身体瞬间一僵,指尖死死攥紧,脸色微微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