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相逢》壹于

78、湿地

　　“行，我先钻！我倒要看看你这黑心肝的，到底耍什么花样！”叶潇潇咬牙切齿地弯下腰，一手护住铁皮边缘，以防被割伤，一脚跨过这形同狗洞的“临时入口”。

　　等她直起身抬眼望去，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所有抱怨都咽回了肚里。

　　眼前是漫无边际的白绒芦苇花，随风轻舞，恍若雪浪翻涌，恰似一幅“芦花飞雪”的天然画卷。碧波潋滟的湖面被阳光铺成一片碎金，忽见一只水鸟掠过低空，利爪上赫然抓着条扭动的小鱼，翅膀扑棱间在水面划出涟漪，旋即振翅飞向天际。微凉的湖风轻抚脸颊，裹挟着草木与水汽的清新，连日来的疲惫竟被这阵风温柔拂去，心绪也随之澄明。

　　“好美！”叶潇潇由衷赞叹。

　　紧随其后的葡萄钻出来，看见漫天白绒，虽不知是什么，却瞬间被戳中欢喜点，蹦着高尖叫：“好漂亮！像棉花糖！”

　　这分明像跨过了一道任意门，身后的黄土沙石、歪脖子树尽数消失，眼前只剩澄澈蓝天、悠悠白云、鎏金湖水与似雪芦花，俨然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蔺若水眼底满是惊喜，缓步走向湖边，阳光温柔地洒在水面，粼粼波光中，几尾小鱼自在嬉戏。她正看得出神，一条银鳞小鱼突然跃出水面，在空中翻了个俏皮的滚儿，又慢悠悠钻回水中，活像个爱捣蛋的小精灵。顺着湖水向右望去，约五百米外立着一座石拱桥，桥下一艘摇橹船正慢悠悠漂在水面，船桨搅碎水面金光，漾开层层涟漪。

　　“哇！有船！真的有小船！”葡萄拍着小手蹦蹦跳跳，小眼神死死黏着那艘船，急得直跺脚。

　　叶潇潇仍目瞪口呆地立在芦花旁，眼底的惊艳藏都藏不住。

　　何慕容得意洋洋地走过去，故意用肩膀撞了撞她，扬着下巴炫耀：“看，没骗你们吧？小船、花圃、茶馆，这儿统统都有，这一趟绝对物超所值！”

　　“这地方没正门？非得搞这种歪门邪道？”叶潇潇回头瞟了眼被掰松的铁皮板，原本严丝合缝的铁板，如今被撬出个大口子，边缘还翘得老高，活像何慕容在嘲笑她没见识。

　　“走正门不得买门票？有路走何必费那钱。”何慕容摆出一副勤俭节约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胡扯。

　　“我倒没看出来你这么会过日子，明明是副挥金如土的公子哥做派，还在这跟我谈省钱？”叶潇潇白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二货又在胡说八道，“再说我们自己会买门票，犯不着用这种方式‘省’。”

　　“没办法，我就是这么善解人意。”何慕容大言不惭，“而且容易得到的不被珍惜，越曲折越难得，眼前的风景才更显珍贵，你不觉得比那些花钱买的景致美多了？”

　　“歪理邪说！”叶潇潇懒得跟他掰扯，转身就去找蔺若水和葡萄，任由何慕容在身后怪叫。

　　“这地方压根没正式营业，哪来的门票？你这是逃了张不存在的票。”慕彦萍从后面缓步走来，语气悠悠，精准拆台。

　　何慕容猛地跳起来，一把捂住他的嘴，急得压低声音：“你小声点！被那丫头听见，我又要被暴捶了！”

　　“活该。”慕彦萍扯掉他的手，面无表情地丢出两个字。

　　“你该不会是看上那姑娘了吧？”慕彦萍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怀疑，“今天这做派比平时还二，不对劲。”

　　“哪能！”何慕容哈哈大笑，摆着手辩解，“我就是觉得逗她好玩，你没看她气炸毛的样子？像只圆滚滚的河豚。”

　　慕彦萍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觉得。”

　　“倒是你，今天怪得很。”何慕容被他盯得耳尖发红，不自在地推了他一把，顾左右而言他，“再这么盯着我，小心我误会你看上我了啊！”

　　几人走到湖边，看着摇橹船在眼前晃悠，却没法靠近，葡萄急得抓耳挠腮，小短腿不停地跺着地面：“我要坐船，妈妈，我要坐船嘛！”

　　叶潇潇挥着手朝船上大喊：“船家！麻烦过来一下，我们要坐船！”

　　“船家！船家！”葡萄也跟着扯着嗓子喊，小脸蛋涨得通红。

　　可几分钟过去，船上的人半点回应都没有，仿佛没接收到信号，又似信号飘去了外太空。蔺若水和叶潇潇面面相觑，一时没了办法。

　　看得见却摸不着，实在让人无奈。

　　就在这时，何慕容走到河边，对着摇橹船随意招了招手，喊了句：“船大叔，我们要坐船！”

　　随后双手插兜，姿态拽得不行，慢悠悠等着。

　　“就这？”叶潇潇暗自不屑，心里嘀咕，果然是公子哥摆架子，刚刚自己喊得嗓子都哑了，他一句就管用？

　　可下一秒，她就惊得睁大了眼 —— 那艘摇橹船竟真的缓缓朝岸边摇来，船桨划开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看，这可是我喊来的，不许跟我抢功劳！”何慕容转头对叶潇潇挑眉，那提防的小眼神，看得叶潇潇手又痒了，恨不得当场给他个暴栗。

　　小船靠岸，船上的大叔笑眯眯地开口：“少爷，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玩？”

　　“废话，本少爷出游还要跟你打报告？”何慕容站在最前头，背对着蔺若水三人，偷偷对大叔挤眉弄眼，手还在胸前摆了摆示意别露馅，嘴里却说着拽得二五八万的话，又把叶潇潇的火气勾了上来。

　　“怎么跟大叔说话呢！”叶潇潇推了他一把，训斥道。

　　大叔沉默不语，没恼，眼底却是笑意，看了眼叶潇潇三人，也不多说，侧身让他们上船。

　　五人依次落座，蔺若水、葡萄、叶潇潇坐一排，慕彦萍与何慕容坐对面，两排座椅相向而对。

　　葡萄兴奋得嘴都合不拢，整个人往船边凑，小短手探向湖水，想碰碰那清凉的触感。

　　蔺若水怕她栽进水里，伸手搂住她的腰，轻声叮嘱：“慢点，别摔下去了。”

　　叶潇潇也伸出手，指尖刚触到湖水，便被那微凉的触感包裹，她轻轻晃动手腕，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晃散了如绸缎般丝滑的金光。

　　“若水，你也试试，水很凉很舒服。”她转头邀请。

　　蔺若水犹豫了几秒，也伸出手探进水里，指尖划过水面，激起细碎的水花。

　　坐船戏水，果然是不论年龄大小，都抗拒不了的乐趣。

　　何慕容愈发得意，朝慕彦萍递了个眼神，那神情分明在说“跟哥学着点”。

　　慕彦萍没理他，目光却不自觉落在蔺若水身上。

　　阳光斜洒在水面，粼粼波光映在她脸上，明眸皓齿，笑容清甜，身影与水中倒影交叠，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竟悄无声息地撞进了他心底，刻下深刻印记。

　　他望着她戏水的模样，原本无波无澜的眼底，泛起细碎的温柔涟漪。

　　一缕刘海被风拂落，垂在她额前，挡住了视线，蔺若水抬手想把它拨到一边，那缕头发却似故意调皮，偏偏与她躲猫猫，怎么都拨不顺。

　　慕彦萍看得心头微动，下意识探过身，指尖轻柔地将那缕青丝勾到她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蔺若水浑身一僵，指尖的水珠顺势滑落，“滴”的一声坠入湖中，打破了片刻的静谧。

　　这声轻响让慕彦萍猛然回神，才惊觉自己唐突了佳人，慌忙收回手，视线躲闪，语气讷讷：“不好意思…… 头发挡着了。”

　　“谢谢。”蔺若水快速回过神，轻声道谢，化解了双方的尴尬。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发现叶潇潇正忙着和葡萄玩水，压根没留意这边，心底莫名松了口气。可这口气刚喘匀，她又暗自疑惑：自己刚刚为何会紧张？明明对方只是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她却像做了坏事怕被抓包的孩子，脸颊竟悄悄泛起热意。

　　她定了定神，抬眼看向对面仍有些拘谨的慕彦萍。

　　他年近三十，自带几分阴郁气质，却因这份突如其来的羞涩，中和了成熟感，添了几分少年气。

　　成熟与羞涩交织的模样，对女生竟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突然响起：“你一直盯着我看干嘛？”

　　蔺若水和慕彦萍瞬间慌了手脚，像被抓包的小偷，下意识对视一眼，又慌忙移开视线。可等他们看向声音来源，才发现叶潇潇压根没看他们。

　　她正鼓着腮帮子，横眉冷对地瞪着何慕容，满脸怒火。

　　叶潇潇这声惊呼，让何慕容瞬间感觉到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平日里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的公子哥，竟莫名慌了神，心跳都乱了节拍，像心底藏着的小秘密被撞破。

　　他方才竟盯着叶潇潇看呆了，连周遭的动静都忘了，脑海里还回荡着慕彦萍那句“你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何慕容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驱散这荒唐的念头。

　　可当他对上叶潇潇探究的眼神时，耳尖“轰” 的一下就红透了，连脖子都泛起淡淡的粉色，手足无措地别开脸。

　　“肯定又干了什么坏事！”叶潇潇毫不犹豫地抬起脚踹向他。

　　脚刚伸向对面，就被何慕容避开，他急道：“你干嘛？就不能斯文一点？女孩子整天打打杀杀的，这么粗鲁，小心没人要……”

　　“要你管！”

　　约莫十来分钟后，小船缓缓靠岸。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姹紫嫣红的花海，各色花朵争奇斗艳，娇艳欲滴，似在擂台上各展绝活，美得不可方物。

　　叶潇潇、蔺若水和葡萄看得挪不开脚，恨不得化作蝴蝶，与花海相融。再多赞美的话语，在这般景致面前都显得单薄。

　　不远处的茶馆古色古香，还未踏入馆内，浓郁的茶香便扑鼻而来。

　　馆内陈列雅致，木桌木椅、青瓷茶具，处处透着古朴韵味。端上来的茶点，果然不负何慕容的推荐，色香味俱全。桃花糕、荷花酥，造型栩栩如生，精致得让人不忍下口。

　　蔺若水拿起一块桃花糕，轻轻咬下一口，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齿颊留香，甜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齁，少一分则寡淡。

　　玩水、坐船、逛花海、品茶点，一行人把所有项目都打了卡。

　　临走时，茶馆还为新客送上了免费的鲜花，葡萄抱着一小束木芙蓉花，笑得眉眼弯弯。

　　“这地方确实不错。”叶潇潇难得真心夸赞，对何慕容的态度缓和了几分。

　　何慕容立刻顺杆爬：“喜欢就好，下次还来玩！”

　　“不必麻烦你，我都认路了，下次我和若水、葡萄自己来，不用你这个拖油瓶。”叶潇潇挑眉怼他。

　　“哇哦 ——” 何慕容夸张地拉长语调，“某人这是过河拆桥啊！也太缺德了吧！”

　　两人又开始斗嘴，蔺若水抱着葡萄，看着眼前的热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慕彦萍站在她身旁，目光偶尔落在她脸上，眼底的温柔藏不住，风拂过花海，带着花香与暖意，将这份细碎的暧昧，悄悄藏在了芦花与清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