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相逢》虞壹

108、告白

　　何慕容的脸霎时又黑了几个度，却没再发脾气。他直接半蹲下身，左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后背，右手稳稳地承托住她的大腿中段，稍一用力，就将她从座位上抱了出来。

　　叶潇潇完全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而且还是这么羞人的公主抱！母胎单身二十六年的她，瞬间脸红得像熟透的猴屁股，双手胡乱地拍打他的手臂，双腿也不停地乱蹬：“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不，你不能。”何慕容完全不理会她的挣扎，脸色臭臭的，身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完全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刚刚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放弃的。”

　　叶潇潇越拍越觉得手疼，这家伙难道是石头做的？衬衫下面的肌肉硬邦邦的，像一块块坚实的石头。

　　她下意识地仰起头，从他线条流畅的下颚线往上看，是雕刻般精致的脸型，好看却不娘，还有那双即使生着气，也依旧勾人的桃花眼。

　　看着看着，叶潇潇突然觉得，被他这么抱着好像也不赖，如果能一直这么抱下去，似乎也挺好的。

　　地下车库里吹过一阵冷风，让她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了过来。

　　完了完了！她刚刚竟然对着何慕容这个桃花眼犯花痴！

　　简直太丢脸了！

　　难道是她一直没谈恋爱，想男人了？

　　叶潇潇这一刻突然对男性有了莫名的觉醒——或许，她真应该认认真真找个男人了。

　　下次老妈再安排相亲，她就去见见吧，万一碰上顺眼的呢？

　　她还在天马行空胡思乱想，身体突然一沉，何慕容已经将她重重地放在了地上。双脚落地的瞬间，叶潇潇只觉得无比踏实。可一抬头，竟已置身某人家中；再回头，对上了何慕容那双依旧带着怒火的眼睛，此刻再好看也顾不上欣赏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逃，下意识地转身就冲向电梯口。

　　刚跑两步，就被何慕容一把拦腰抱了起来。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畔，气息温热，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是树懒吗？现在才想到跑？”

　　被他这么一挖苦，叶潇潇的牛脾气瞬间上来了，立刻还嘴：“你不就是趁我受伤才敢这么欺负我！等我肩膀好了，看我不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都伤成这样了还嘴硬！

　　何慕容看着她那张撅起的小嘴，唇瓣一开一合的，只觉得聒噪得很。他抬脚猛地一踹，大门“嘭”地撞在门框上，震得吊灯微微摇晃，迫切地把她抱到客厅的沙发上放下，没等她反应过来，就俯身吻了上去。

　　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叶潇潇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一分钟后，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想要推开他，可双手已经被他牢牢按住。挣扎间，肩膀的伤口又被扯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何慕容立刻松开了她，眼神里的怒火瞬间被紧张取代。他伸手就想拉开她的领口查看伤口，叶潇潇又羞又恼，抬手就打掉了他那只“无耻的咸猪蹄”。

　　可他却不依不饶，还一个劲地往她身上凑。

　　叶潇潇的脸红得快要滴出水来，又羞又恼，肩膀的疼痛越来越清晰，加上上午与歹徒搏斗时强压下的恐惧。当时，说不怕是假的，她又不是敢死队。

　　委屈和疼痛交织在一起，情绪累积至顶点，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簌簌地往下掉。

　　这可把何慕容吓得半死，之前心底的邪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泪水浇得无影无踪。他看着她掉眼泪，只觉得心慌得厉害，手足无措地哄道：“姑奶奶，你别哭啊！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我给你鞠躬好不好？”

　　可眼泪一旦打开了阀门，就再也收不住了。

　　叶潇潇的眼泪像洪水一样涌了出来，大有要将这间屋子淹没的势头。

　　何慕容见求饶没用，急得抓耳挠腮。

　　没办法，他只能上前一把将叶潇潇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婴儿：“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是我不好，不该凶你……”

　　过了好一会儿，叶潇潇的哭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何慕容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得仿佛她是他的珍宝。老脸莫名一红，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只能像只鸵鸟似的，把脑袋埋在他的怀里，不敢抬头。

　　总算不哭了！

　　何慕容松了一口气，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散乱在脸颊旁的长发捻到耳后，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脸贴着她的侧脸，声音低沉而温柔：“我喜欢你。”

　　叶潇潇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何慕容感受到她的僵硬，又轻声补充道：“对不起，刚刚我吓到你了。”

　　见怀里的女人还是一声不吭，身体僵硬得犹如被人点了穴。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地说：“在H市的时候，我恨不得立刻飞回B市，抓着你打一顿。”

　　怀里的女人终于动了动，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和愤懑‌：“我又没惹你，你凭什么打我？”

　　“因为你总是时不时就跑进我心里，搅得我心烦气躁，然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何慕容的声音带着几分控诉，竟然还带着少见的委屈。

　　叶潇潇：“……”

　　他又继续说：“今天在飞机上，我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激动，直到下了飞机，看到电视里的你，看到你受伤的样子，我才发现，我心里全是害怕。”

　　“我受伤，你怕什么？”叶潇潇好奇地问，眼神里满是不解。

　　“怕你……突然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何慕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紧紧地抱着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一想到这个可能，我就觉得害怕得不行。”

　　他的害怕太过浓烈，太过真实，叶潇潇清晰地感受到了。一想到他是因为担心自己，她心里一软，之前的抗拒和羞涩瞬间烟消云散，她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不再抗拒他的拥抱。

　　“那你也不能黑着脸吓我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还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何慕容有些尴尬地沉默了片刻，半晌才瓮声瓮气地说：“那不是气你不知道保护自己，把自己置于险地嘛。”

　　叶潇潇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别人态度好，她就硬不起来，更架不住别人对她好。她轻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要去冒险的，因为他是季杜，所以我才会拼命救他。”

　　这话一出，何慕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低头对着她的耳朵，狠狠咬了一口。

　　“嘶 ——” 叶潇潇捂着耳朵，扭头惊呼，“你属狗吗？这么喜欢咬人！”

　　“你喜欢他？”何慕容的眼神里满是警惕，像只护食的小兽。

　　“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叶潇潇连忙辩解，“他都五十多岁了，足可以当我爸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拼命救他？”问完这句话，何慕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是吃错醋了。

　　叶潇潇还没意识到他的小心思，认真地解释道：“因为我怀疑，绑架季杜的幕后主使，就是赵梁理。”

　　她见何慕容一脸茫然的表情，便把蔺若水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末了还强调了一句：“所以，当时我那么拼命，都是为了我的姐妹！现在，你明白了吗？”

　　何慕容听完，虽对蔺若水的遭遇深感同情，却更心疼叶潇潇的逞强，而且这些情绪里竟悄然掺进了酸涩的醋意，现在他吃醋的对象已从中老年人转眼变成了年轻女人。对，他现在连蔺若水的醋都吃。他没好意思把这幼稚的心思说出口，只是将叶潇潇抱得更紧：“傻瓜，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记得先保护好自己，别这么拼命。记住，任何人都不值得你赌上自己。”

　　“说什么呢？”叶潇潇立刻从他怀里直起身，抬手就往他脑门上敲了个清脆的暴栗，“那是我最好最好的姐妹，从小到大护着我，她有事，我肯定要为她拼命啊！”

　　何慕容被敲得“嘶”了一声，心里那点醋意混着被无视的不爽翻涌上来。哼！他可没瞧见蔺若水护过她，只看到眼前这个傻瓜为了蔺若水不顾一切与人拼命。可眼角瞥见她肩膀上隐约渗血的纱布，又硬生生将心底的不满压了下去。他才刚把人哄好，可不能因为蔺若水又闹僵了。

　　这么想着，他顺势揉了揉被敲的额头，故意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岔开了话题：“知道了知道了，你姐妹情深行了吧？不过你这手劲，下次可别敲我了，再敲就把你未来老公敲傻了。”

　　叶潇潇脸颊腾地窜起热意，抬手又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眼神里带着嗔怪，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去你的！我还没答应当你女朋友呢，你倒好，就想直接跳过当老公了？脸皮也太厚了吧！”

　　慕家别墅藏在B市中心的闹市深处，像一颗被繁华包裹的温润珍珠。

　　慕彦萍坐在车里，望着窗外东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的景象，鼻尖仿佛已嗅到了家的气息。

　　再过一个红绿灯，从主路转入辅路，约莫十来分钟，就能抵达那个阔别多年的家。

　　车子平稳拐进辅路，人流骤然稀疏下来。路两旁不再是鳞次栉比、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取而代之的是几处规划齐整的居民小区，透着烟火气的静谧。辅路尽头，一道低调奢华的雕花铁门静静矗立，门内几栋别墅错落有致地掩映在绿荫里，最深处那幢青瓦白墙的，便是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