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旅之际》山桥雾气

55、喝醉

　　戚林正在一众人的起哄声里闷下半杯威士忌，玻璃杯刚放上桌面，身旁就悄无声息压下一个人重量。

　　她侧着头朝身旁的人瞥去，声音懒洋洋的：“难得能把这位池大帅哥请出来哈。”
　　池栩没接话，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戚林挑眉：“说说呗，你要追谁呀？”
　　池栩瞟她一眼，满脸写着“你在明知故问”什么，却还是回答：“初娴。”

　　戚林忍不住笑了一声，“能有一天在池栩嘴里听到“怎么追人”几个字，真想录下来。”
　　“……”
　　“还有中午刚下飞机就说要带露比体检，为得也是初娴吧。”

　　男人没接话。
　　戚林倒是颇有兴味：“怎么，丛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让我知道知道？”
　　什么时候……

　　池栩眼皮微垂。
　　他也记不起来。

　　很多个心跳震颤瞬间剧烈得难分伯仲，起初，他只是觉得初娴和他以往在娱乐圈遇到的人有些不同，真诚又热忱，后来这份“特殊”令他时常注视她。

　　有时会被她的笑感染，因为她的举动逗乐，会……为她眼角滑落的泪水难过。
　　他会无厘头地想起她，想和她聊天呢，见面，也会因为她社交动态牵动思绪。

　　直到前不久，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种陌生的情感，似乎叫做喜欢。
　　“我不知道。”池栩良久后才张口，“我也不知道。”

　　戚林掌心撑着下巴：“以我多年经验来看，娴妹对你是肯定有好感的。”
　　池栩闻言低下头，唇角稍弯起，眉梢都染上笑意。
　　戚林：“……好不值钱的笑。”

　　她打了个哈欠，“我说真的，别人追人还要做做攻略花费点心思，你就算……”
　　池栩瞥她：“我怎么？”

　　戚林哼笑：“你就没必要了吧，都到这份上了，是时候拿出你身上最该上保险的脸了吧……”

　　池栩：“……什么。”
　　“色诱呗。”戚林讲得十分轻巧。
　　“喏，看到这桌酒没，你给自己喝个半醉，往人身上一挂，发挥一下精湛演技，谁撑得住？”
　　“……”
　　这样真的行吗。

　　戚林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哦，忘记了，你不喝酒的，唉……可惜可惜……”
　　话音未落，男人已经随手拿起一杯，仰颈喝了个精光。

　　戚林心道我还不了解你么，遇到初娴就没原则的男人。

　　——

　　十点半的初娴正准备洗漱，手机里却突然收到一条来自戚林的消息。
　　戚林：【嗨宝贝】
　　戚林：【有空来这儿接一条喝醉的小猫吗？】
　　戚林：【图片】
　　定位：【Wisp & Whiskey】

　　初娴点开那张图片，心跳先失控地漏了一拍。

　　画面里酒吧色调昏暗，靠着卡座的男人衣衫单薄，低头阖眼，半边下巴被蓝紫色的舞台灯照亮，看上去迷离又混沌。
　　她原本想回绝，可是，可是……
　　看到照片的她狠不下心来。

　　他明明就那么讨厌喝酒，为什么还要这样……这次又是为谁挡酒吗？
　　可是谭思宜在港岛。
　　可是为什么不能找助理呢？为什么要这样找她？

　　初娴内心挣扎片刻，缓缓在虚拟键盘摁下一行：【等一会儿】

　　Wisp & Whiskey离初娴家不过十分钟的路程，初娴步行过去时一直在做心里建设。

　　她保证，自己只是作为朋友好心去接他，绝对不会有任何不妥的越界举动。

　　嗯，就是这样。
　　到时候她肯定会给池栩摆脸色的。
　　谁让他下午让自己那么难过。

　　初娴甫一进门，也被那群联谊的人打了声招呼，卷毛依旧笑嘻嘻：“嗨初娴，你也来了？”
　　初娴顿了下，象征性地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小名媛有点不明所以的懵逼：“什么情况初娴也来了？”
　　一众人也好奇地仰着头往里头看。

　　初娴停在卡座边。
　　戚林朝她挥手：“来了娴子。”

　　她下巴轻点身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的男人：“小李有事不在，他麻烦你咯。”

　　初娴轻轻点头，也没问他为什么喝酒，应声：“好。”
　　她俯下身，指间轻戳男人肩膀处，小声地叫：“池栩，醒醒，走了。”

　　男人缓缓睁眼，浅色的眸被□□一晃，瞳孔皱缩。

　　“初娴。”池栩喝了酒的嗓音比平时低了点儿，隐隐带着胸腔的共鸣，尾音也更长，“初娴——”
　　“……”

　　初娴忍着耳后发烫的躁意，面无表情：“你自己能起来吗？我帮你叫车。”
　　“有点儿晕。”

　　刚想说什么，下一秒她垂在身侧的左手便被攥住。
　　初娴僵住。

　　男人修长的手指环绕在他细白的手腕处一动未动，稍仰头，目光迷蒙却又直白地盯着她看。
　　“……”

　　就这样约莫对视几十秒，初娴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心率正在节节攀升的剧烈程度。
　　她别扭地移开眼，拽着男人的手稍稍使劲，将他从沙发上拉起身来后触电般地松开。

　　池栩安静站在她身侧，垂着头，身体小幅度摇晃了下。
　　初娴下意识抓他他短袖下摆，“你能走得稳吗？”
　　“不能。”

　　男人一侧肩膀朝她这边压过来，像被抽了骨一般绵软地搭在女人身上。
　　“……”
　　卡座上的戚林端起酒杯，转头就喜闻乐见地和身旁小姐妹窃窃私语。

　　谁见过池栩的这副模样？
　　稀奇，太稀奇了。

　　初娴心底在叹气，抿唇，一只手扶着池栩，环顾四周，看见那顶沙发上的黑色鸭舌帽，弯腰捞到手中。

　　“帽子带一下把，到时候出去被拍。”
　　“好。”

　　说着她刚想将帽子递到男人手中，下一秒便见靠在他身边的池栩低低压下头，朝女人这边垂着脑袋，露出后脑勺柔软的发丝，像个乖乖坐等别人来戴帽子的小朋友。
　　“……”

　　初娴哑声一瞬，血涌大脑，飘忽的视线一一对上卡座四周向这而来的打趣目光。

　　戚林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她身旁的女演员一脸兴奋。
　　“我靠池栩这副样子跟在撒娇有什么区别。”
　　“我能录下来吗……我不往外传，我就想回去反复品鉴一下这个世纪画面……”

　　初娴羞耻得要命，抬手随便将帽子扣在池栩脑袋上，催促：“走吧走吧。”
　　她扯着男人手臂走在前头，他垂着头跟在身后像被认领幼儿园的小朋友那样乖巧。
　　再次路过，那桌联谊的人满脸八卦，见到这场景掩面议论纷纷。

　　小名媛盯着两人的目光如炬兴味十足，一路跟随直至两人消失在门口。
　　卷毛啧啧两声：“刚说他清心寡欲呢……”
　　小名媛笑了几下：“这叫命里的情劫，你懂吗？”
　　“至于吗？”卷毛闷了口鸡尾酒，咋舌，“玩玩得了呗，难不成还真陷进去啊？池栩这种咖位怎么可能的……”

　　小名指节扣了两下桌子，“打赌吗？”
　　“赌什么？”卷毛问。
　　“就赌——”
　　她扯了一个看透一切的笑来，“池栩一定会公开初娴。”

　　——

　　初娴扯着男人出了Wisp & Whiskey的门，她站在路边打了个车，地址填的池栩家，地图显示司机还有五分钟抵达。
　　十一点多的夜晚街道灯火阑珊，夜风袭袭，初娴扣紧外套领口，抬眼去看身旁依旧低着脑袋站着的男人。

　　喝醉酒的池栩除了变得迟钝点儿，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乖巧安静且……有点儿粘人。
　　初娴此时其实憋着一肚子问题想问，什么原因要喝酒？要把自己喝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要找她？不懂什么叫保持距离吗？

　　但是甫一想到下午看见的微博，她心里又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愤然情绪，不回池栩消息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在琢磨思忖，不论谭思宜说的“男朋友”是真是假，是否有夸大成分，可他们关系就是不一般的，他们一起逛街，买糖果，挑香水。

　　初娴原以为池栩带她去见他奶奶，愿意向她剖开的陈旧过往，他无所顾忌展示的纹身，雨天那场对手戏叫人分不清究竟戏里戏外的台词，都是他在走进她的例证。

　　只是到了今天，她惊觉这些好像不只是她独有的，所有的这些，早在她之前，是可以被一分为二的。
　　或许谭思宜比她还要更早更深地抚慰过十九岁的池栩，或许谭思宜是第一个见过那句拉丁文的人，或许……在很多时刻，他也会常常想起彼时的她呢？
　　娱乐圈里没有新鲜事，这些年初娴在圈里见惯了大是大非，人的情欲爱恨八卦轶闻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面，毕竟演员明星也是人，是外表长得漂亮的人，获得了名声和地位后更甚。

　　她只是感到有些许难过，印象里那个冷淡却温柔，礼貌又疏离的，时常令人捉摸不透的池栩也曾向别人这样坦露过真心么。

　　今晚夜风格外冷，吹在初娴素面朝天了无遮掩的脸上，跟被刀片划过似的。她下意识想池栩又只穿了件单薄短袖，被风一吹会不会感冒。
　　思及此，初娴长长呼出一口气，手机屏幕关了又开亮了又亮，司机从几百米开外驶近，缓缓停靠在两人站着的路边。

　　她又抓住池栩一路过来已经拽得发皱的衣服一角，温声提醒：“上车。”
　　“嗯——”男人迟钝了片刻后缓声应，“好。”
　　就趁初娴刚抽出另一只手拉开车门的下一秒钟，只见面前的人摇摆了两下连带着整个人往前倾。

　　始料未及地，肩膀上压上来一个人的重量，一股清爽的沐浴露味铺天盖地朝周身袭来，初娴鼻尖抵着男人胸口，跌入一个怀抱里。
　　她大脑嗡鸣，浑身都凝滞。

　　这样持续的几十秒里，初娴脑海里竟然萌生出十分卑鄙的念头，她想双手顺势扣上男人的的肩背，紧紧贴上身躯感受他的体温。
　　就像恋人一样。
　　既然是你先抱上来的，既然刚好我喜欢你，既然你喝醉了，那我就抱得……紧一点，久一点。

　　“你……怎么回事。”她闷着声音，心底一股不是滋味。
　　“没站稳。”男人说，“我靠下。”
　　“……”
　　“快上车吧。”

　　初娴最终还是后退一步撤离这个荒唐拥抱，她这会儿不顾忌地攥住男人手腕，俯下身，小心翼翼将人塞进车后座，刚准备关上车门转身去副驾，低头一瞥，却见自己手还被他的一 只无名指悄无声息地勾着，触感极轻，像丝线缠绕般微弱，却又无形牵引，难以分离。
　　她心尖处颤了一下，指尖开始发烫。

　　“不坐过来吗？”池栩仰面，半眯着眼，目光浅浅朝初娴扫去。
　　“......”
　　“小姑娘。”
　　驾驶位上的司机扭头催促，“快上车来喽，这里不太好停车的。”

　　初娴顿了下，不想耽搁停车时间，顺势弯腰钻进后座，关门。
　　她和身旁的人隔着距离，那只手却依旧在勾着她，没有半点挪动的意思。
　　出租车平缓穿过灯红酒绿的街道，车内安静，没有车载音乐，也没人讲话。

　　初娴觉得自己心跳声很很吵。
　　她扭手腕想抽回手，却被男人攥得更紧，他手指松垮扣进她的指缝，屈着指节交缠。

　　“初娴。”
　　池栩声色缱绻，不动声色地偏过靠着椅背的头，目光穿透昏暗的车内，直直落在初娴侧脸。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