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樊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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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栩，我闯祸了。”
池栩抻了抻眼皮，意识回笼，不咸不淡地问了句：“昨晚被拍了？”
初娴：“……”
那我现在还能活着吗……
她摇头，一手拿着他的手机，指着屏幕上的通话显示：“我接了这个电话。”
池栩扫了眼屏幕，“嗯”了声：“说什么了？”
“她问我你在哪。”
“我说——”初娴面露窘色，“说你在我旁边睡觉。”
池栩眉尖轻轻向上一挑。
“你家里人好像误会我是你……女朋友了。”
“我就是刚睡醒脑子不清醒随手拿了个手机以为是我的就接了，话都是没过脑子乱讲的。”
“对不起。”
“……”
初娴低着脑袋，心底发虚没敢去看他眼睛，姿态小心翼翼的，仿佛在等待着审判。
安静了须臾。
“嗯，那还真是好大的祸。”
初娴陡然抬起眼来，瞥见男人勾起的嘴角，脑袋有点发懵：“啊？”
池栩朝她伸出一只手，“手机给我一下。”
初娴忙不迭递过去。
他点开联系人，找到樊慧，径直拨过去一个电话。
趁他打电话的时间里，初娴环顾了一圈四周。
开完通宵派对的一众人要么喝得烂醉瘫倒在屋内，要么凌晨时分东倒西歪地被人扶上归程的车。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别墅里静悄悄的，到处是酒水杯盏倒地的狼藉，池边更是寂寂无声。
初娴才发现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披了张薄毛毯。
她回想一番昨晚，这才后知后觉——
昨晚……她是喝醉抱着池栩在这睡了一晚上吗？
初娴发赧地去看一旁微微颔首打电话的池栩，他嗓音沉缓，眉眼间悄然浮上一股化不开的温和，像浸在温水里的玉石。
初娴滞然片刻，盯着眼前这副场景看了许久。
她觉得此刻的池栩浑身上下仿佛失了紧绷的棱角，倒真像只纯然放下了戒备而温驯的猫。
回忆起刚和她通话的声音，听上去应该是个年迈的妇人。
可以让池栩柔软下来，那或许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吧。
初娴想着，就见池栩回眼，目光清浅地在她身上流连片刻，转而勾起唇回电话另一头的人。
一分钟后，男人挂了电话。
初娴为此一颗心蓦地高悬起来，她讪讪收回眼，低眉顺眼：“我给你惹麻烦了吗？真的很对不起……”
“初娴，”池栩熄屏手机，歪着头问，“帮我个忙？”
“啊？”初娴一时没缓过神来这个跳跃的话题，“什，什么忙？”
“陪我跟奶奶一起吃顿午饭。”
“……”
见人一脸迷茫，池栩解释：“她一直想——
“见我交女朋友。”
初娴消化半天，忍不住舔了下发干的唇：“意思是，我要演你女朋友吗去跟你奶奶吃饭吗？”
池栩：“你愿意的话。”
初娴整了一番头绪，仰面盯着他：“那……那我要不要去换个衣服？这样穿是不是不太适合？”
“还有我头发呢？我去拉直一下吧，你奶奶喜欢直发还是卷发？或者扎起来呐？”
“我这个性格OK吗？要不要换一种？活泼俏皮？温柔文静？贤良端庄？我哪个都可以演的。”
“噢你奶奶平时刷微博吗？认识我吗？有没有看过那些乱七八糟爱造谣的营销号对我印……”
池栩出声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初娴，你这样很好。”
面前的人因他这一句瞬间没了声响，睁着一双呆愣地看着他。
“我奶奶她……不是个会在意这些的人。”
“噢，”初娴有点无措地攥紧了毯子一角，把自己严实地裹了起来，“那……我想先洗个澡可以吗？”
她瘪着嘴，低头扫了眼有点凌乱的自己——
“我感觉我现在一点都不香了。”
——
初娴是在戚林家洗的澡。
她披着毛毯，跨过一众喝得稀巴烂的醉鬼跟着雪梨上了二楼主卧的浴室。
雪梨笑着指着一旁的衣帽间：“按戚林说的，这里的衣服你需要的话直接换就行了。”
“还有浴室必需品都有，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喊我。”
初娴点点头，道完谢后进了浴室。
洗完澡后出来她到底还是在戚林的衣帽间里选了身舒服的衣服换上。
出来时见池栩正没骨头似的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点着手机屏幕。
初娴悄无声息凑近一看。
玩跳一跳呢。
她忍俊不禁。
池栩貌似是会打游戏之类的，但这是她头一回见他在手机上玩有点……幼稚的微信小游戏。
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反差。
觉察到来人，池栩抬头：“好了？”
初娴点头：“等了很久吗？”
她指着男人屏幕上的计数，“感觉你玩蛮久了。”
池栩眼皮微抬。
其实是比他想得要久了那么……一点儿。
“还好。”
他关上手机，站起身来，“走吧。”
“唉等会儿。”
初娴一手抓着一把头发，“介意我去找雪梨问个扎头发的来吗？头发散着有点儿麻烦。”
她环顾四周，嘀咕一句：“戚林姐卧室连根绳子都没找到。”
话音落下的一秒钟，男人抬手摘下了颈间的项链，放在手心递去——
“这个，可以吗？”
“……”
初娴捋头发的动作稍滞，足足僵了十几秒，才颤然着声线回：“应、应该也行的。”
她一手攥着项链，在另只手抓着的那把头发处灵巧地打了个几个转，双手拉紧，再将多处的一截塞了进去，坠下的那颗铃铛随着晃动的马尾作响。
怪好看的。
初娴忍不住摸了摸鼻头，一手拎上换自己下来的那套衣服，和池栩一块儿下了楼。
出了门初娴问：“我们怎么去？那离这远吗？”
池栩带她进了停车库：“我开车来的。”
初娴跟在男人身后找到一辆黑色轿车，顺势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刚关上门突然反应过来：“你昨晚不是喝了酒吗？”
池栩发动车子，看了眼时间：“快十二个小时，差不多代谢完了。”
初娴了然，想起小李说的他连受伤结痂了都好得比平常人快一点，没忍住说：“身体真好。”
“……”
驾驶座上的人搭在方向盘的手顿了下，转头意味不明地瞟她一眼。
初娴莫名心虚，找补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夸一下你代谢好……”
完了这下成素描大师了。
池栩没接话，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小区上了公路。
听池栩的意思是他奶奶家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怕初娴路上无聊他想问她要不要放车载音乐听，趁等红灯空隙转头一看，就见女人杯传染一般地抱着手机垂着脑袋，聚精会神地在操纵屏幕上小人跳跃的距离。
初娴手指离开触屏的下一秒，小人随之飞出了屏幕。
她有点懊恼地呼出一口气，不服气地“啧”了一声，一副誓要与这游戏斗争到底的表情重新开了一局。
这副模样突然让池栩想起了《黄昏》组队竞技那期的射箭环节，初娴奋起勃发非要射中一箭的模样。
他发现初娴是有点不服输在身上的。
她原本家境足够殷实确独独选了走娱乐圈这条不太平的路，这个圈子没有强大人脉不温不火没有流量加持的待遇不会太好，从初娴《簟色》卫宁瑶就可以看出来她的大多资源靠试镜和海选，稍有不慎被临时换角更是常见，她只有不服输地争取才能换取露面的机会。
虽然一路走到今天换来了一个让人揶揄的“内娱咸鱼”的称号，但初娴比看上去更有上进心。
至少在池栩看来。
信号灯跳绿，池栩收回眼。
在初娴和跳一跳大战三百个回合后，终于让自己在好友排行榜登顶。
虽然近期一共就只有两个人的记录——
自己和身旁这位正在开车的某知名池姓男子。
不过这着实令她对着手机乐了半天，再抬眼，车子已经驶入小区内。
她好奇地从窗口环顾车外环境，大致看出这是一个上了点儿年头的小区，单元楼外的乳白墙壁上因为老化而污迹斑驳。
车停在一个不算大的停车场，池栩熄了火，示意初娴下车。
踏入单元楼的一刻初娴浑身突然紧绷起来，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奇异的兴奋感，就像是这几步越过了娱乐圈这道悬浮华丽的屏障，跨进了真正现实中的池栩的生活里。
旧小区没有加装电梯，楼层也不高，水泥质地的楼梯狭窄，两人并行有点勉强，初娴跟在池栩身后爬了三层楼，停在门牌号为‘304’的门外，摸出钥匙来开门。
樊慧一听到钥匙入孔的声响便忙不迭迎门走来。
“阿栩回来啦。”
池栩垂头，很轻地应了声。
男人身后的初娴试探地探了半个脑袋出来，樊慧见她眼睛霎时弯成一条缝，嗓音浸着喜悦：“是……小初？”
初娴乖巧点头：“奶奶好。”
“唉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初娴被身穿碎花裙的年迈妇人轻拉着小臂进了门，在客厅沙发坐下，樊慧刚准备给她倒杯水，先有一只手拿起茶几上倒扣的一只玻璃杯。
“我来。”
池栩拿着杯子去了厨房加了两勺蜂蜜，灌了半杯温水，折回来放在初娴面前，他说：“喝了胃舒服点。”
初娴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甜滋滋的。
樊慧的目光自进门开始便一直停留在初娴身上，她笑眯眯地说：“小初长得真漂亮啊，皮肤白，脸也小。”
初娴被夸的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她难为情地挠了挠下巴：“还行还行哈哈。”
“小初是本地人吧？跟阿栩同岁？”
“嗯，我爸妈都是长陵人，我跟池栩一样都是二中的。”
“真的吗？”樊慧稍稍讶异，“那跟阿栩高中认识吗？”
“呃……我认识他的。”
樊慧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太巧啦，你跟阿栩真是有缘分啊。是不是，阿栩？”
她下意识转而去看一旁的池栩。
他没在玩手机，只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听着两人聊天，闻言便沉缓地笑着应和：“嗯，很有缘分。”
“当演员这么忙，也是麻烦小初还特地过来陪我，你们还没来得及吃饭吧？你跟阿栩聊聊天，我去做饭。”
樊慧刚要起身，被一旁的人出声叫住。
池栩缓缓站起来：“我去做饭。”
樊慧“啧”了声：“好不容易回来，我还给张阿姨放了假，我来……”
“你身体不好，坐着休息吧。”
话罢，他径直进了厨房，不容拒绝地拉上玻璃门。
初娴视线朝门内望去，见男人正套上挂脖的卡其色围裙，双手绕在身后熟络地打了个结，松垮地勾勒出腰间窄细的线条，和上方黑色敞口衬衫包裹下平直宽阔的肩背对比鲜明。
穿西装戴围裙做饭吗。
初娴觉得自己突然被戳中了某个点，心跳有点快。
她慢吞吞收回眼，侧头对上樊慧那双笑意盈盈的眼。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小初让阿栩找到这么优秀又漂亮的女朋友。”
初娴一怔，又听她说。
“我这人上了年纪，家里也没什么牵挂，就惦记着池栩这个小孩能有个幸福的家，”樊慧叹了口气，朝厨房里的背影看过去。
“我是真怕他这个闷闷的性格以后孤独一生。”
“……”
初娴眨巴两下眼睛。
嗯，难道不是你孙子愿意，凭那张脸其实可以一次谈八个……
樊慧像是看懂了初娴的微表情，没忍住呵呵一笑：“放心吧，阿栩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呀。”
似乎也是被自己这个念头逗乐了，初娴咧开嘴跟樊慧傻笑了半天。
老人眸光浅浅，眼尾皱纹弯起：“阿栩这小孩从小就懂事，从小就太懂事了呀。”
初娴低声嗯了句，却觉得此刻樊慧噙着笑的嘴角浸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愁绪。
她叹息：“懂事得总是让人愧疚。”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樊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