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番外六：裴沄视角（下） 原来他的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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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日历翻过三十一页，在唰唰声中，他走到下一个季节。
其实裴沄从听到父母的要求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他能做什么呢。
可他那好久没有出现的私心又冒出了头，他想挽回，可自己能力太弱，他有些力不从心。
原来青春期的恋爱真的会无疾而终。而且是以这种方式无疾而终。
裴沄感到无力，又无助，可恋爱关系中的主动方必须要做出实际行动。
他不想让林溯漠考虑太多，不想让他担惊受怕。
人的保护欲总是奇奇怪怪，他很想偏袒林溯漠，但是又害怕他在自己过多的庇护下成为温室下的花朵，这样是在间接的毁掉他。裴沄不想这么做。
他开始慢慢疏远林溯漠，装作已经不喜欢他，已经不想和他继续谈恋爱的样子。他能看出林溯漠那点试探自己的小心思，但总是视而不见，用最直接的方式，一点点摧毁掉林溯漠对自己抱有的幻想。
这是一种骨肉分离的痛感。
他被强行从所念所想中剥离，强硬而残暴，他清晰的感受那种疼痛，好像痛得流下冷汗。
裴沄知道，分开的那天还是会来临。
“你是觉得，你这样闹我会纵容你吗？”
“我闹了？我怎么闹了？不让碰也不让亲的是你，我难道没有这个权利问一句为什么吗？！裴沄你装什么呢，觉得自己很清高吗？这是要装给谁看呢？”
“你难道觉得自己有这个权利吗？”裴沄说，“你不要再胡搅蛮缠了。”
“你知不知道这样真的很惹人烦。”
“分手吧，林溯漠。”
裴沄不知道，林溯漠有没有听到自己语气中的颤抖。
但他哭了，大概率没有吧。
装的真好啊，裴沄在心里自嘲的想到。
裴沄看到林溯漠蹲着身子，啪嗒啪嗒的掉眼泪，心里难受得一塌糊涂，想亲他，想抱他，然后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小声的安慰。
可他不能这么做。
裴沄需要完成自己最终的目的，他要和林溯漠分开，需要顺应家长的反对。他突然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个东西，觉得自己过分没用，为什么不能强硬一点，为什么不能把喜欢的人保护好。
他被浸在无能为力的痛苦中，跌跌撞撞，瞻前顾后，最后还是搞砸一切。
明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结果，为什么还要开始这段感情呢。他问自己。
事实总是真实到残忍。
裴沄回到自己宿舍，靠在门板背后，蹲下身子，呼吸都在颤抖。
旁边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安安静静的立在墙边。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才调整好情绪，只知道过去很久，他终于拿起手机，给经理发消息，打字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好像有一滴水珠模糊了屏幕上的字迹。
[Print]：[我今天走，明天最后一笔违约金银|行打给你。]
6.
裴沄学会抽烟，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他刚到魇唯那会，一进门就闻到浓重的烟味，呛得他不断的咳嗽，眼泪都快出来。
领队却像早已习惯了一样，领着他走到机位前：“喏，你坐这。”
只有一张木头桌子，有些地方还有缺角。电脑配置是五年前的，各种电源线缠绕在一起。
“……”裴沄有点沉默，还是坐了下来。
“一会我把作息表发你。”领队说。
拿到作息表，裴沄发现，魇唯的训练时间比Trust少了整整四个小时。
他没说什么，开始习惯入乡随俗，只不过会在乱七八糟的空闲时间里，把那四小时加回来。
可他第一次知道，霸凌可以来的这么毫无征兆。
那天他只是继续像之前一样加练，可队长突然走到他身边，一脚踹翻了裴沄的椅子。
裴沄没站稳，倒在地上，皱了皱眉，痛感一点点冒上来。
冷汗从额角流下来，裴沄眼神不善。可那人并没善罢甘休，对着裴沄的腹部又是一脚：“我让你练！”
裴沄强撑着站起身，同样还了他一脚，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旁边人静静看着，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那一天裴沄被他踹了三脚，腹部强烈的痛感让他几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等他从医院醒过来，才知道自己原来是肠穿孔了。
至于魇唯队长对着林溯漠说的“消化性溃疡导致的肠穿孔”，只是掩饰而已。
裴沄躺在病床上，嘲讽的笑了笑，原来这些人还有良心，知道把自己送医院。
他不可抑制的又想到了某个人。
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到林溯漠世界赛的时候了。
傻逼队友们搞来了一个轮椅，说什么也要带裴沄出去转转。
“我给你说啊，你就别惹咱队长了。”
“对啊，我之前手差点被他拧脱臼了。”
裴沄拧了拧眉心，评价道：“超雄啊。”
队友们面面相觑。
“可以了，”裴沄说，“推我回去吧。”
出院那天，队友在车上吞云吐雾，还问裴沄要不要也来一根。
“看你心情好像很差的样子，抽一下吧，不碍事的。”
裴沄鬼使神差的接过那支烟，队友帮他点燃了，他叼在嘴里。
他曾经有很多次把没点燃的烟放在嘴里，可这是他第一次抽烟。
人们说大部分人第一次抽烟是不过肺的，仅仅是拿烟漱口，除了觉得烟味不好闻之外也就没其他感觉了。烟味进入嘴里，裴沄觉得有点头晕和恶心，他皱了皱眉，手指夹着烟从口中拿出来，偏过头在一边干咳。
队友大声笑起来，不知道是嘲笑，还是别的什么。
很呛，很涩，烟雾缭绕过已经死寂的内心，要带着他离开。
他第一次尝到成长的味道，可这和他预料的不一样，太苦了。他无法呼吸，在香烟的味道中迷失，被绝望感压入苦海的底部，口中氧气耗尽，他几乎没有力气继续下去。支撑他的东西已经不复存在了。
尼古丁是痛苦的源泉，又是解放的时宜。
可他过了许久才终于知道，自己也会染上“烟瘾”。
他总是在训练的间隙站在露台上，点燃一根烟，边吹晚风边抽烟。
指尖的烟卷燃着一点暗红，夜风带着凉意，沉沉地压上皮肤。深深吸一口，烟草的苦涩混着清凉的空气，直抵肺腑。
烟缕刚腾起，便被风急切地扯散，化作几缕游荡的幽魂，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烟灰无声剥落，簌簌跌入黑暗。
栏杆冰凉，四周只有风的低语在耳畔游走。吐出的烟雾瞬间被吞没，连同思绪，一起被这无边的夜气裹住。
这是他为数不多还活着的时候。
7.
裴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把事情搞砸。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挫败，清醒的堕落于尘埃，强撑着不要离开。
可显然，总会有人比他先支持不住。
裴沄知道林溯漠得抑郁症比广大网友早一点，而且是早了几个月，因为林溯漠曾经把情绪宣泄在那个小小的聊天框，连得病的起因经过结果全部都抖落出来。
被网友网暴，训练被队友欺负，躯体化严重到手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直到低血糖被送进医院，一个人跑去检查，最后检查出中度抑郁。
看到那些冰冷的文字，裴沄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身|体难受到痉挛，几乎拿不稳手机，窒息感如潮水般疯狂的翻涌上来，藕断丝连的感情裹挟了绝望的风，带着他堕入深渊，每一次挣扎都徒劳的陷得更深。沉入海底的钟，腥咸让时间停滞，一分一秒，变得艰难无比。
他好像开始耳鸣了，呼吸扯得肺叶一下下的生疼，连带着心脏都开始难受。
原来绝望的生理反应是这样的啊，裴沄在苟延残喘的窒息中有些艰难的想。
裴沄鼻头发酸，大口大口的呼吸。在视线下移，看到自己手腕上戴着的系着一小片云朵的红绳时，情绪的防线终于崩塌。
“对不起……”
“林林……”
他死死抿住嘴唇，下巴却不受控地细微颤抖，像绷到极限的弦。眼眶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红，水光疯狂积聚，却固执地悬在边缘，将坠未坠。视线瞬间模糊成晃动的色块，喉头紧得发疼，每一次艰难的吞咽都牵扯着酸胀的鼻根。终于，一滴滚烫重重砸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无声无息，只有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抽动。
他仓促抬手去抹，指尖冰凉，徒劳地想堵住那无声的溃堤，手背的温度却比泪水还凉。指缝间，湿意迅速蔓延开，浸透皮肤，留下蜿蜒的、微咸的痕迹。整个人蜷缩着，仿佛正被无形的重量一点点压垮，连呼吸都成了断续的哽咽。
心口像被浸透水的棉花死死堵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看不见的淤伤。耳鸣尖锐地撕开寂静，视野边缘泛起细小的噪点，胃袋沉甸甸地缩紧，仿佛有只手在里面攥着冷硬的石头。指尖无意识地抠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却感觉不到疼。
情绪的崩溃来得突然，他蹲下来，蜷着身子。突然发疯似的在自己的包里翻来翻去，用不着的东西全部都丢出来。
最后，拿出一个企鹅挂件。
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挂件，是林溯漠亲手从娃娃机里抓出来的。
裴沄突然笑了，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次，好像留住了什么。
哭腔和抽噎没有停下，裴沄呼吸不稳，依旧盯着那个挂件，眼泪一滴一滴的淌下来。
——林溯漠，你好像过的不太好。对不起，都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你不要难过，不要自责，好不好？我好难受，我真的好难受，为什么生病的不是我，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我是废物，没办法保护你。
你知道吗，我特别想你，所以活下去，求你。我好想让你看见，为什么不可以。
“对不起……林溯漠，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8.
裴沄其实一直都很想主动找林溯漠。他想尽力的治愈他，让他一点点变得开心。
所以当他在社交平台上看到白羊座流星雨即将出现于神州大地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溯漠。
“你不觉得流星雨很浪漫吗，在星空下许下诺言，整个宇宙都能听到。”这是林溯漠的原话。
其实他自己也有私心，他想让林溯漠看到流星雨之后被疗愈，哪怕不可能治好他的病，也能让他好受一点。
所以裴沄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找洛汶附近最适合观景的地方。
可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裴沄才想起来，他根本不可能见到林溯漠，更别说带他去看流星雨。
他想着，这个计划也许永远都实现不了，只能漫长的搁置。
直到那天晚上，他突然接到林溯漠的电话。
他听到林溯漠带着哭腔，边哭边倾诉自己的委屈，几乎说不出话。
“为什么我要这样活着？”
“什么都没做好，到头来还累死自己，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做好偏偏我不行，我难道不是人吗？”
“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可不可以现在就去死？”
裴沄极轻的吸了一口气。
他的内心塌陷下去一小块，又被锋利的刀刃割开，汩汩冒出的鲜血让他感觉不到疼。可那又怎么样呢，他的心疼不忍早已病入膏肓。
他垂下眼睫，联系人的名字在失焦的眼睛里看不真切。那片阴影像芦苇一样，遮掩住他早就破败不堪的内心。
他们分隔两地，却共享着同一种情绪。
原来他的期盼和等待不是无意义。
裴沄知道，他的乌托邦，在遇到林溯漠的那刻起，就不再塌缩。
别怕。
我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番外六：裴沄视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