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番外五：裴沄视角（上） 他就这么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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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裴沄第一次感到对林溯漠不太对劲，是在高二刚开学。
阳光裹挟着闷热的浪潮，绿茵场被阳光烤的发烫。
大课间结束，裴沄上楼上得很快，路过九班教室，突然发现里面坐着个人。
那人靠在窗边，正扭过头看窗外。清晨蔓延开的阳光洒在他半边脸上，学校种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高大的树，泛着绿意。他的身影勾勒上金边，虚化了的身形轮廓看上去很漂亮，好像整个空荡荡的教室都蒙上脆弱的纱，看不真切。
林溯漠没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从窗边收回目光，低下头，翻开书开始看。少年的侧脸精致又细腻。
裴沄怔在原地。
那一刻的他自私又贪婪，他突然想永远这么看下去，哪怕他觉得自己是疯了，哪怕这不切实际。
林溯漠不知不觉的抓住裴沄的心，裴沄心甘情愿落网。
他第一次知道心动可以这么毫无征兆，即使从前的十七年对这种事他都无动于衷。可这就像是被打开的阀门，完完全全将那些情绪释放，一发不可收拾。
他开始注意林溯漠，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偏见和不满。好比升旗仪式隔着半个年级的队伍偷偷看一看他，林溯漠虽然成绩不算好，但是至少态度端正，在队伍最后一个位置站的笔挺。
好比在被同学戴上运动手环时，因为走廊走过去的一个身影，手环上的心率在角落里猛涨到130。
好比会有意无意的和他走进同一个食堂，选和他一样的菜，脑子里思量着，"他会喜欢这道菜吗”。
他的心事在夏末悄然无声的发芽滋长，小小的微风，都会让脑海里那些混乱却清晰得可怕的想法大肆蔓延，比山火还要猛烈，殃及一切。
——最重要的，是难以熄灭。
当老师宣布运动会将在九月末举办时，裴沄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林溯漠会报名吗，他会报什么呢"。
他清楚的了解林溯漠不是一个喜欢运动的人，运动会大概只是一个让他坐在操场上和朋友聊天的三天假期。
原来和他相处的十多年，也不完全是虚度年华。
直到运动会那一天早上，他才知道林溯漠报了200米短跑。等少年冲过终点线，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裴沄。
——可他又怎么会知道，裴沄争争抢抢，终于挤到了一个能让林溯漠一眼看到的地方。
林溯漠没有让他的期待落空，冲到裴沄的面前，一下子蹦得有三尺高，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兴奋：“我是第二名！啊啊啊啊！”
光芒万丈，原来不仅仅是用来形容天气的。
那一刻的裴沄好像要被阳光烤化，燥热的天也变得温柔，软绵绵的轻风，包裹着两丝兴奋的灵魂，几乎快要交融，直到触碰到彼此最深处的心。
他再也不觉得夏天难耐得残忍，始料未及的光亮，低声诉说绵长，日日夜夜，总会有悸动的心脏。
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内心究竟是什么样的复杂情感。
只对着林溯漠一个人。
2.
运动会结束就是国庆假期。裴沄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终于在聊天框打下几个字。
林溯漠在家里打游戏，随后就看到手机来了条消息。
[死人]：[国庆快乐。]
林溯漠愣了下，就这么一秒，局内自己的游戏角色就被击杀。
林溯漠当即就有了坏情绪，于是把这脾气发泄在了小小的聊天框上。
[林溯漠]：[神经。]
另一边的裴沄看到这两个字，敛了敛眸，重新回复。
[死人]：[抱歉，是群发。]
林溯漠没回他，又打游戏去了。另一边，裴沄刚打算下楼，就听到自己妈妈在下面喊：“裴沄！诶你听到没，裴沄！”
“来了！”裴沄有些烦躁，还是顺着她回答了一声，随后起身，站在二楼栏杆边。
"我让你别玩你那手机了！"妈妈忙着扫地，看上去心情比裴沄还差，“让你看点书你非不看，到时候高考是谁去考，啊？你就算不学习，也来帮我做做家务啊，天天在楼上窝着……”
裴沄听都懒得听，正打算重新回房间，就听见妈妈在下面说：“考不上大学别来跟我哭，反正我是不可能让你去复读的！"
裴沄无声的呼出一口气。
他靠在栏杆上，沉默的看着底下扫地的母亲。
“随便吧。”他说。
回到房间，裴沄蜷着腿坐在靠椅上，面对着电脑，盯着显示屏微微出神。
他手里拿着个烟盒，用手指握着，翻过来翻过去。
十七岁的年纪，烟是背着大人偷偷买的，目的大概是想装作成熟，想像成年人一样尝试着用尼古丁麻痹痛苦的神经，但是又壮不下那个胆。
良久之后，打开一个备注着[Charm]的聊天框。
[Print]：[上号。]
沉默的跟着余佩打了两局游戏，本就是话唠属性的余佩压根憋不住，主动开始讲话。
“裴沄，裴沄？”
“嗯。”裴沄叼着根烟，没点，回应得有些含混。
余佩听他讲话的声音就察觉到不对：“抽烟啊？”
“没有，”裴沄懒得多说几句话，“未成年人不能抽烟。”
余佩笑着打趣：“亏你还知道。”
话音落下，裴沄没再接话，两个人之间就这么陷入沉默。
又过去了很久，裴沄没开游戏，轻声问他：“之前说的来战队的事，还算数吗？”
“算啊，”余佩说的很干脆，“你能来我肯定大力邀请，但是你不是要高考了吗，要不考完再来？我们Trust俱乐部的大门永远为你敞——”
“不用了，”裴沄轻声打断他，“不读了。”
余佩愣了下：“啊？”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你老师说过一句话。”裴沄说。
他把那盒烟扔进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高考是选拔性的考试。”
余佩呆愣的点头：“昂，听过。”
裴沄的眸子藏进晦暗的天色中，比墨还要沉，死寂。
他拖长尾音。
“但怎么办呢，我不愿意任人挑选。”
3.
裴沄刚进Trust的时候，还是不太习惯。
他不太习惯队长的自来熟，也不太习惯其他队友们把他当小孩看待。
尽管他确实是队里年纪最小的。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是强撑着要强的心，哪怕自己真的很累，还是不甘心被看扁，不甘心被当做稚嫩的孩童，总是想要证明自己的成长，哪怕只是一点点。
但这样的情况只保持了一周。
因为一周之后，林溯漠拖着行李箱站在基地门口。
他单薄的身|躯随风摇摇晃晃，像要被揉碎，和旁边巨大的行李箱格格不入。
裴沄站在楼上，低头，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个身影。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走下楼。
他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是六月夏初时节，少年的眉眼温和而张扬，他们对上一眼，就已经过去了无数春夏秋冬。
是爱丁堡雨幕的忧伤。
裴沄出乎自己意料的，没有问什么，轻轻颔首，然后离开。
当天晚上，裴沄就去给林母发了消息。
具体内容他已经忘记了，大概比较恳切，他请求林溯漠妈妈的认可，偷梁换柱，借此机会离林溯漠更近一些。
其实他自己也有私心。
这私心太重，让他甘愿拖着沉重的步子潜行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光亮的隧洞中，踽踽独行，沉迷而压抑。
他终于明白自己也是一个敢于追求爱与美的人，难得且坚定，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将在什么时候结束。
至少就现在，他拥有自己的鲜活。
裴沄板着一张脸，强装作冷漠强硬，站在林溯漠面前。
“关你什么事。”
其实，他只是想说[快来猜透我的内心]。
强硬的私心反复折磨他内心最羸弱的那块地方，像是一种推敲，测试他的真心。
殊不知，他早就走心了。
4.
7月17日，是他们确定关系的那一天。
当天晚上，裴沄就失眠了。
他在床上躺着，没有翻来覆去，没有辗转反侧，只是睁着眼睛，像机器人一样，盯着天花板，脸上没什么表情。
裴沄开始盘算，开始考虑未来，哪怕他的理性告诉自己，这段青春期青涩的感情总会无疾而终。
可他依然想尝试。
尝试把昙花一现，换作久远。
不切实际的初次恋爱体验，从柔软的面孔，一直到殷红的唇，他渴望着和林溯漠更进一步。自己自私又偏执，他不知道林溯漠会不会接受，就像纯真的孩童无法接受成人诡谲错位的世界。
直到他发现，喜欢总是双向的。
他们两个，从来不是单箭头。
他看到林溯漠把自己浅蓝色的键帽挂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他看到林溯漠小心翼翼的创建一个专门记录恋爱日常的相册。
他看到林溯漠在睡着时搂住他的腰。
林溯漠的内心稚嫩又清纯，无辜到懵懂，裴沄想了好久好久，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他像珍珠蚌里被蚌肉包裹住的珍珠，裴沄原本只把他当作一枚沙子，直到贝类受到异物刺激，经过长期沉积形成珠粒，他才终于明白他对自己的意义。
他闪耀、纯净，漂亮得不加装饰就已经有了神圣的粉紫色，从诞生那刻起，就是高贵的。
至少在裴沄这里，他就是高贵典雅。是美的象征。
他就这么让裴沄着迷，让一个从来不喜欢饰品的人戴上珍珠藏品。
然后视若珍宝。
“林林，”他藏匿许久，那些阴暗面终于暴露于阳光之下，“我很自私，我知道的。我想独占你，想要你的一分一毫都是我的。”
可要不怎么说林溯漠太单纯。
他当时轻轻搂住裴沄的腰，仰着头，漂亮的脸蛋上带着笑意，他轻吻裴沄的嘴唇：“我知道哇。”
“因为我也是这样，”林溯漠轻声说，“我也很自私，我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但是我偏偏喜欢上了你——”
“这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好到……足以抵消我的所有罪行。”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番外五：裴沄视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