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第135章 “等你好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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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溯漠从来没有考虑过什么是爱。
如果按照课本思维，他应该知道爱的定义，爱的性质，爱的影响。可他不知道，他也没学过。
而他说出的所有关于爱的话，几乎都是出于本能。在某一个瞬间，他潜意识里知道，原来可以用这么一个字来象征这种情感。明明爱很复杂，很多样，可总有这么一个字，就能完完本本的概括下来。他无法用其他任何词形容那种感觉，心里酸酸胀胀的，却很丰盈，像被人用温柔、耐心，乃至快要溢出来的喜欢和依恋，填满了整颗心脏。
而后那颗饱满幸福的心脏开始缓慢跳动。
那填满它的人呢？
——他是内心悸动的东道主。
林溯漠不知道的是，裴沄也是这么想的。
正是因为他爱他，所以才愿意一点一点填满他，愿意接纳。
林溯漠去抽屉里找出来了包扎的工具，消了毒，给裴沄受伤的位置裹上纱布，还是有些心有余悸：“还好那把刀我之前擦了一下，没生锈，不然要去打破伤风了。”
“林溯漠，”裴沄突然叫他的名字，“你……平时会给自己包扎吗？”
林溯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大大方方的说：“你是说我割了手腕之后吗？”
“看情况吧，”他抬起那伤痕累累的手腕，“如果真的割太深了，血流的特别多的话还是要处理一下的，不然就真失血过多而死了。”
“我就想着，我都还没跟你明明白白的，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见裴沄不说话，林溯漠自顾自的笑笑，“哎呀”一声，随后道：“你等我一下哦。”
说着，他就开始在书桌的抽屉里翻找东西，片刻后翻出一大堆A4纸，有单张的，还有几张订起来的。
“给你看看吧，”林溯漠语气轻松极了，完全听不出来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堆检查报告，“有抑郁自评量表，就是SDS啦，这个是汉密尔顿他评量表。还有PHQ-9和BDI。”
裴沄听着那些完全不熟悉的名词，有些难以想象他得病之后是怎么过来的。
更何况，一个患者，究竟需要多么信任和坦诚，才会主动把自己的诊断报告展露给另一个人。
裴沄指了指那个写着PHQ-9的单子问：“这是测什么的？”
“这个的话，就是测一下你的情绪、睡眠情况、专注程度、自|杀倾向。”
“BDI呢？”裴沄问。
“症状、情绪改变、躯体症状，这上面不是写着的吗。”
“躯体症状的话，”林溯漠说得非常云淡风轻，像是患病的人不是他一样，“手抖啊，经常训练比赛的时候手抖。还有什么失眠啊，食欲不振，嗯，就这些。”
什么叫“就这些”。
裴沄不敢想，这些话背后的林溯漠究竟要承受多大痛苦。
说着说着，林溯漠突然站起来，走到床头柜旁边，直接拉开了第一层柜子：“过来看。”
裴沄起身，往那个抽屉里看去。
药。
全是药。
密密麻麻的堆在一起，有盒装的，还有瓶装的。
裴沄怔在原地。
他上前去，拿起一盒，又放下，再拿起一盒。
盐酸氟西汀。
奥氮平。
舒肝解郁胶囊。
阿普唑仑。
他试图记住这些陌生的名字。
裴沄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像被针扎一样，尖锐的刺痛，持续了很长的时间，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一点一点溢出来。
过了好久好久，裴沄终于哑着嗓子问他：“吃多久了。”
“从确诊之后就一直吃，药量调整过几次，”林溯漠说，“然后每个月去医院复查一次，一次检查又要花500块……”
裴沄突然上前，一把抱住林溯漠。
林溯漠愣住了：“……怎么了？”
“对不起，”裴沄低声说，像是愧疚到了极点，“对不起……”
他明明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
他明明不应该在旁边一个可以依赖的人都没有的时候，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些。而自己明明应该在他身边，干预也好，陪伴治疗也罢，可他都没有做到。
是不是都怪自己，林溯漠才会……
林溯漠安静了片刻，拍了拍裴沄的后背：“不怪你啊，不怪你。”
不怪他吗。
“裴沄！都怪你！”
“都怪你这个该死的东西，我打死你！”
裴沄站在宽阔的客厅里，白炽灯刺得他眼睛疼。
自家妈妈情绪激动，抓着他就要打，还是被一旁的林母拉住了。
裴沄不语，站在原地，单薄的身子独自面对着这混乱的一切。
林母费劲巴拉的拉住裴母，压着她坐在沙发上：“哎呀你冷静点，再怎么说也是亲儿子啊！”
裴沄漠然的注视着她们。
她们因为一个[同性恋]就大发雷霆甚至失态，于是上前要动手。可最终又被拉住，试图冷静下来好好交流。
简直就像一场以他为中心的闹剧。
最终，他们三个终于坐在沙发上，打算好好谈谈。
“你们就算不分开，我们也自有办法让你们分。”林母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冷静，她抿了一口茶，冷冷的对着裴沄开口。
裴沄藏在桌下的手紧紧握住，又分开。
“林溯漠还是未成年人，作为监护人我们有权跟你们战队提出解约的，让他回去上学就行了。”
裴沄只觉压抑。
他被评价，被谩骂，明明面前这两个人是他最亲近的人。他不愿意动怒或者反抗，很多事情他注定改变不了，静静听着就好。她们不理解不认同他的感情，也不愿意尊重。
“现在还不行。”良久后，裴沄终于开口。
“我们需要一点时间，”裴沄平静得过分，甚至给林母一直他事不关己的错觉，“我要跟他交流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点心疼。
到底是什么把他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逼得这么早熟和老成。
但她不知道，也不好说什么。
“你们最好快点。”
为什么非要这样呢。
裴沄在心里问自己。
他被从回忆里剥离，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和景。
夏天下午的阳光正好，纯白的窗帘被照成金色，边缘发着光，像是被人工虚化，看不真切。窗帘被风吹得饱满。
当他一个人面对这种情景，他会想什么呢。
林溯漠看着那窗帘，突然想起，自己也曾经在冬日里看见过这个场景。
可他当时想的是，如果死在这么漂亮的暖阳里，是不是也很暖和。
会不会好受一点。
“别想那么多了。”裴沄突然说。
对啊，别想那么多了。
他们两个都是一样。
林溯漠抬头，怔愣的看着他。
裴沄抱着他：“好好吃药。”
“快点好起来。”
林溯漠有一瞬间的愣神，刚想说话，裴沄就率先开口。
“我昨天给你发消息的时候，看到你的微信地区是爱尔兰。”
“等你好起来了，我们去爱尔兰，我带你看都柏林。”
“然后我们结婚，好不好？”
裴沄其实很讨厌用[婚姻]将一个人捆绑。
可他很惊讶，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多加思考，似乎是本能的想要下定决定，给他一个承诺，给他一个被爱的期待。他过得太苦了，自己甚至都无法想象那种艰难和痛苦，他想让他因为自己，稍微的幸福一些，这是他作为伴侣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林溯漠听到他的话，也终于想起来。
自己把地区改成爱尔兰好像是一周前的事，因为他在网上看到了爱尔兰的都柏林，看到了莫赫悬崖，看到了基尔肯尼城堡。
他向往西欧那种丰富多彩的文化与宁静的自然气息。
并且，在爱尔兰，同性婚姻是合法化的。
而裴沄，居然知道他想要什么。
林溯漠有点想笑，于是他真的这么做了，像个幼稚鬼一样发问：“那爸妈那边呢，怎么办？”
“我会跟他们说的，”裴沄轻声说，“你不用担心。”
为什么是你呢。林溯漠很想问。
在一起的，是我们两个人啊。
我已经让你一个人承受过一次了，怎么能重蹈覆辙。
“你知道么，爱尔兰规定人们结婚之后就不能离婚，但是结婚登记可以选择时限，”裴沄轻轻的吻了下林溯漠的鼻尖，然后再慢慢往下，一直到嘴唇，“可以选择1到100年。”
“啊？”林溯漠愣了下，他之前没做过这方面的研究，对此完全不知情。
裴沄低声道，像是在讲一个王子和公主幸福生活的故事：“结婚一年的登记费需要2万人民币。”
他看向林溯漠：“你知道结婚一百年的登记费是多少吗？”
林溯漠呆呆的看着他，想了两秒：“200万？”
裴沄“噗嗤”一声笑出来：“不是。”
“6元，只要6元。”
林溯漠懵了。
“这就叫爱尔兰的'百年婚约'。”
新人们在彼此的余生都长相厮守，不需要很多钱，但需要很多爱。他们许下时长一百年的诺言，他们的未来像是双臂交叉形成的十字，稳固又坚定，无法分离。
一百年。从生，至死。
这是一种贯穿了一生的誓约。
“那我……”林溯漠轻笑，被裴沄搂在怀里，原地蹦了蹦，“肯定选一百年。”
他主动抬头，吻住裴沄的唇瓣。
柔软，温热，正如他不久前说出的百年誓约。
他能感受到他嘴唇上的温度，线条，他沉浸其中。裴沄轻轻抵开他的唇缝，慢慢的深入，温柔得像是怕伤到他。
过去许久他们终于分开，两人之间拉扯出一条银白色的水线。
“裴沄。”林溯漠小声叫他。
“嗯？”
他靠在他的胸膛上，似乎是第一次，他们的心脏仅仅距离几厘米。紧实的肌肉鲜活的跳动，也许是知道它们主人此刻在温存的许下诺言，兴奋起来，越跳越快。
林溯漠说：“这不能算是求婚的。”
“你得以后，拿着戒指，问我愿不愿意把自己许诺给你，这才算求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第13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