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第134章 “而真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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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溯漠好不容易把耳朵凑过去，听清楚裴沄说的话时整个人一愣。
疼不疼。
在裴沄开口之前，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他可能会责怪、质问、不理解，亦或者是那种自认为高尚的“一定要开心”。
他却唯独没想到，他居然会问一句“疼不疼”。
很多人也许不知道，对于较为严重的抑郁症患者来说，“开心”“乐观”这种词虚无缥缈，当别人说出这种高高在上的话时，他们的心里就已经开始反感了。他也不想听到“别伤害自己”，因为这种东西他们控制不了。抑郁是一种状态，不是情绪。
所以林溯漠非常讨厌别人跟他说“希望你能开心”这种话。
但裴沄不一样。
他给林溯漠的感觉就是，他看着林溯漠的心在外力的击打和内心的撕扯下碎落一地，大家都说这碎片割手，都叫他扫掉。而他看见裴沄蹲下身，一块一块的捡起那些碎片，拼成一颗笨拙的心，不知道怎么粘合，那就用手捧住，完完本本的还给他。他说“很难受吧，别怕，我马上帮你”。
而此时此刻，裴沄依旧靠在林溯漠的身上，固执的流泪。
他的声音有点不受控制的发哑，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都怪我。”
“怪我没有看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这么久了，已经这么久了，这段时间肯定很难受吧……”
“对不起，我明明想保护好你的，但是好像适得其反了……对不起让你难过了这么久，其实之前想给你说，问你可不可以原谅我，但是……”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但是我甚至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他像一个失控的沙漏，一股脑的把心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倒出来。过分的心疼和着急几乎让他的话毫无逻辑，前言不搭后语，但林溯漠却听懂了。
原来眼泪真的可以放大人的情绪。
他引以为傲的逻辑与清醒被消耗殆尽，他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而这次情绪像是和眼泪一起爆发，一滴一滴的砸下来，猛烈、猝不及防，如狂风骤雨。他明明记得在面对林溯漠之前不是这样的，他只是看着自己得到的那些关于他的消息，在原地坐着，想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花上半小时或一小时的时间独自消化。
这次是怎么了。
裴沄低着头，脸靠在林溯漠的颈窝里，泪水打湿了一大片。
怎么会不心疼呢，都哭成这样了。
林溯漠沉默的听完。
裴沄真是一个善于臆想的人。
他可以因为自己手腕上的痕迹就想到自己是否委屈，可以因为自己的缺席陷入自责，可以把自己的委屈归咎到他的身上。他会对别人这样吗？最好只对林溯漠一个人臆想。
从在一起的第一天林溯漠就知道裴沄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旁人很难发掘到他真正炽热的内心。截至刚才，林溯漠也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可他看到裴沄为了他的痛苦过往落泪，看到他心疼自己心疼得不成样子，像个傻傻的孩子一样又道歉又自责，最后连自己都不愿意原谅。代表着他的珍珠项链一点点断裂，珠子落地，看似他没留下一切，可他的耐心和温柔却是唯一留在丝线上的珠子。
即使这样，他也把那颗珠子取下来，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郑重其事的交给林溯漠。
说他善于臆想。
那就错了。
裴沄真是一个生来就是来爱林溯漠的人。
除了父母，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爱他爱到这个程度。
身上的动静逐渐变小，应该是裴沄慢慢平静下来，林溯漠拍了拍他的后背，轻轻的：“好了，不哭啊。”
“我不难过的，也不委屈，你不用太担心我。”
他柔着声说：“如果你现在停下来不哭了的话，我就会原谅你了哦。”
裴沄紧紧的抱着他不撒手，看上去非常固执。
林溯漠失笑，回抱住他：“抱吧，抱吧。”
他们就像两个靠拥抱维持生命的怪物。
他对爱意的饥渴，靠一次又一次的亲密接触缓解，只要林溯漠在身边，他就好似得到了强效的药剂，淌入血液里的安宁。
过去了半天，感觉裴沄没动静了，林溯漠拍了拍裴沄：“你先起来好不好，我们去床那边坐着。”
“还是说这样舒服一点。”
裴沄不说话，只是默默的从他身上起来，拉着林溯漠往床边走。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从温柔到偏执到情绪失控，也真是为难他了。
他们两个本来坐在床沿，结果林溯漠坐着坐着突然往下滑，姿势逐渐变成了蹲靠在床边。
林溯漠抬头看了一眼裴沄，笑了笑：“这样有安全感。”
裴沄沉默的看着他。
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安全感缺失的人，才会从坐姿上寻求慰籍。
裴沄也像他一样，蹲在床边，沉默的和林溯漠蹲在一起。
林溯漠有点想笑。
幼稚鬼。
裴沄拉过他的手臂，闷着声看了又看。
林溯漠没动，就这么任他看。
“你有刀吗？”裴沄突然开口，声音里还带了些鼻音，闷闷的。
“有啊，”林溯漠起身，在床头柜里翻了半天，翻出来一把美工刀，“美工刀可以吗，可能有点锈了。”
是因为上面有血，才会生锈吗。
不过裴沄没看到锈迹，也没说什么。
林溯漠把刀子递给他，结果下一秒，他就看见裴沄丝毫不带犹豫的往自己的手臂内侧划了一长条。
他力气大，被刀刃划过的地方立刻变成血红色，细细密密的血珠冒出来，表面张力支撑不住了又变成血流。
林溯漠被吓了一跳，又惊又怕，赶忙摁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他太害怕裴沄变得和他一样了。
林溯漠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来裴沄为什么突然要伤害自己，想到他现在可能思考方式和平时不一样，于是试图转换一下自己的脑回路：“什么意思啊。”
“要做两口子吗？”
好烂的梗，林溯漠自己都想笑。
裴沄不知道是为了迎合他还是真的想笑，脸上的笑意不深不浅。
血流到了小臂上。
“我只是……”裴沄温声道。
“不想让你一个人承受。”
林溯漠愣在原地。
他的喜欢和爱太傻了，这难道是什么可以分担的事情吗。
他就这样小心翼翼，宁愿让自己疼痛，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某句不着边际的话伤害到林溯漠。明明在这之前还不顾一切的想将自己揉进爱人的身体里，执拗的坚持着，可在看到他的脆弱无助时又满目疮痍。
他是怎么做到既暴烈又虔诚的。
爱让人如履薄冰。
林溯漠有些无奈，他上前捧住裴沄的脸颊，半强迫着他和自己对视，又顺手把美工刀抢了：“看着我。”
“不要这样，好不好，裴沄，”林溯漠语气认真极了，“你可以和我一起承担，我不介意的，但是不要这样。”
他被人抱进怀里，又仰头，和裴沄接吻。
缠绵的呼吸和水声溢满整个房间。
“你还记得吗，”林溯漠的眼睛水汪汪的，“我高中选的是文科。”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裴沄没接话。
“政治必修四讲的是哲学与文化，里面就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知识点，叫否定之否定规律，是唯物辩证法的基本规律之一。”
林溯漠坐直身子：“这个规律主要有三个阶段，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
“事物会先被否定，再在这个基础上重新肯定自己，形成更高级的阶段，实现自我发展和自我完善。否定之否定规律揭示事物发展的前进性与曲折性统一，体现螺旋式上升。”
裴沄听到他的话着实愣了下。
“在我生病之前，你可以看作我一直在肯定自己，”林溯漠指了指自己，笑了，“可是病症让我开始不断的否定、反思、内耗，我最终到了那个低靡的否定阶段。”
“我时常会想，我什么时候才能获得那个名叫'否定之否定'的阶段呢，也许永远不会有吧。我不知道要怎么否定自己心中既定的对自己的低分评价，自我完善更是别提。”
“但是裴沄，”林溯漠突然叫他，非常的郑重其事，“你知道吗，你一直在肯定我。”
林溯漠坐在裴沄的怀里，对他表现出十足的依赖：“你肯定我的情绪，不管是正面还是负面，肯定我被你偏爱的娇纵，亦或是幼稚的自以为是。也许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吧，但是我真的……真的会觉得我被爱着。”
“我不知道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究竟需要多久才能触及到规律中的最后一个阶段。你知道的，我小气，拧巴又别扭，如果没有你帮我一把的话，我不知道我的未来是不是就会这么一直存在于那个否定之中呢。”
林溯漠再次看向裴沄，看见他愣神的表情，亲了亲他的下巴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裴沄。”
“是你让我有了否定之否定，是你完善了真正的我。”
“而真正的林溯漠，真正的爱着裴沄。”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第13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