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第 121 章 无人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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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3。
林溯漠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
明明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而已。
他下意识的开始复盘整场比赛，尝试寻找一些有迹可循的逻辑关系。
好像没有什么用。
事实就是这样。
他们输了，输给了Wind，一场之差。
打完比赛，就该接受赛后采访了。
林溯漠全程恍恍惚惚，记者问问题都是懵懵的，还被余佩悄悄提醒了好几下。
后知后觉的，林溯漠终于从愣神与麻木之中反应过来。
随之而来的，就是极度的质疑，愧疚。
——自我质疑，自我愧疚。
他的大脑乱作一团，以至于开始了胡思乱想。
如果上场的是Trust原先的中单，而不是他的话……如果他能够再强一点的话……如果……
采访结束了，几人零零散散的往休息室走。
林溯漠突然反应过来，看着走在自己面前的余佩，他快步上前，扯住余佩的袖口。
“对不起……！”
余佩略显惊讶的看着他。
林溯漠说这话的时候太匆忙，也太认真，以至于他压根没调整好情绪。
在余佩的眼里，他的眼眶甚至都是红的。
前面的队友闻声回头。
“怎么了这是？”
林溯漠下意识放开一脸蒙圈的余佩，往前走了两步，腰弯下去。
——居然在朝着他们鞠躬。
一切都凝固了，全世界只有这里，没有空气，没有呼吸。
“对，对不起……”林溯漠红着眼眶，声音发颤，似乎想要多说一些，最后还是一直重复着那个词，“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内心复杂，在巨大的悲伤笼罩的时刻又在不断的愧疚，明明难过到了极点，又觉得自己压根不配哭。他真正感受到了极度自责的滋味，做不出改变，不知道权衡，只留下颤抖不停的破败躯体。就这么茫然迷惘的在边缘游离，似乎压低呼吸，就连心跳都逼停。
几个队友见他这样，一个个手忙脚乱，拽着林溯漠就要把他拉起来，偏偏林溯漠压根就没站稳，被他们扯得左晃右晃，差点一下子摔在地上。
虽然情况不怎么乐观，但场面一度有些滑稽。
林溯漠好不容易才止住双肩的颤抖，有些不知所措又茫然的看着他们。
他抿了抿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都怪我……”
“停！你闭嘴！”余佩一下子扯住他的胳膊把他拎起来，干脆利落的伸手捂住林溯漠的嘴，跟唱rap一样把话一串一串的往外蹦，“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问题我们一点都不怪你，乱七八糟的别去听乱七八糟的也别去想，相信你是最棒的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
林溯漠：“……”
其他队友：“……”
蒋禾扯了扯嘴角：“余佩，你他妈怎么又来了？”
萧澜语默默道：“你上次说这话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最后那几个形容词不对吧。”
林溯漠最终还是靠着自己站起来，一脸蒙圈：“……什么上次，他还有上次？”
蒋禾默认了：“之前他和我们兄弟战队的朋友直播，人家刚输了比赛，结果你余队长就整了这么一出，全网都听到了，还有粉丝剪了视频……看过的举手。”
说完，他首当其冲的举起手。
萧澜语和他对视一眼，默默的跟着举手。
“嘿你们两个！”余佩给了他们一人一巴掌。
两秒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举起了自己的手。
林溯漠：“……”
他方才那种糟糕的心态像是被他们几个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
“你们……”
应该是故意的吧。
林溯漠不傻，看得出来他们是想通过这种隐晦又不高高在上的方式让自己的心情变得好一点。
有些人明明是在安慰人，可好像从来不把姿态放低，始终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他们说“不要难过了，这有什么好难过的”“肯定是你这次没做好”，明明是安慰，却好像在三言两语中已经潜在的贬低了某个人，可能是贬低了他的努力，他的天分，他的真正付出的心血和认真。忸怩作态的自我感动，到最后反倒会把人伤害的更严重，可能内心里还会觉得自己人真好，特别贴心啊，特别会安慰人云云。
没有任何用，真要说的话，就是负作用。
可就是这么一群人，不张扬，不自负，怀着一些最普通最温暖的温和与暖意，明明同样和他处在一个层级，却自甘蹲下身子，从下往上，就这么笑着看他。
林溯漠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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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溯漠原本以为经过队友们这一通调节，他已经能够坦然面对输掉比赛的事实了。
事实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比完赛队里就不怎么限制他们的上网了，留在异国的最后两天，队员们都松松散散，其他人本来叫了林溯漠出去玩，但是被他婉拒了。
“我就不去了，你们不用管我，玩的开心哦。”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疾病原因，林溯漠确诊了抑郁症之后除了打比赛几乎对其他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也没有心情怀古伤今抑或畅想未来，整个人都被抽去了精气神。他开始变得和以前不一样，敏感多疑也好，多愁善感也罢，好像逐渐的走进了一个没有别人，只有自己的意识空间，没人能看见他，也没人能帮助他；以至于他开始了自我攻击，试图这样唤醒悲观疯狂的自己，却依旧是徒劳的消耗。
林溯漠轻轻叹了一口气。
活着好累。
他一个人趴在酒店的床上，抱着自己带过来的平板。
他有个毛病，只要手上抱着一个电子产品，不管有没有需要，也不管有没有什么事情和通知，都会把系统翻个底朝天。看了社交软件再上一下游戏，找不到想做的然后兴致缺缺的退出来。好不容易弹出来一条通知，就像抓住救命稻草。
以至于经常被自家老妈说抱着手机浪费时间。
他随意的翻看着社交平台上的帖子，实在是在杂七杂八，他干脆点到了电竞板块。主要还是想看看大家都是怎么说的。
[爆！Trust战队在英雄联盟S16全球总决赛获得亚军的好成绩！]
[热爱会给出答案，你给我信任，我还你奇迹]
[太好了是Trust我们有救啦！！！]
……
林溯漠没忍住笑了笑，继续往下翻，突然顿住。
[赛区第一世界赛仅仅得了亚军，LPL赛区要完了吗？]
林溯漠轻轻“啧”了一声，继续往下看。
可这种帖子居然越来越多，好像一旦见到了就看不到头。
[LPL赛区一年白干]
[为什么Trust一换人就打不好比赛]
[废物能不能别打电竞，就非要祸害人这一下吗？]
林溯漠呼吸一滞，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不要再往下翻，往下看只会影响到自己。可是他几乎是在病态的自我惩罚，好像是在逼迫着自己，看看那些恶意的评价。
——然后，全盘的折射在自己身上。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应该是抑郁躯体化又犯了。身体早在意识的前一步就做出了行动，在驱使下点进了那条帖子的评论区。
[1L：Trust冠军粉哈，说实话感觉Trust一年不如一年，以前还能拿世界赛冠军的，现在连个影都看不到，当初还不如不要换人。]
[2L：谁还记得Trust赛季中的时候和Wind打了一场练习赛，当时就输给Wind了。本来以为打世界赛多少有点准备，结果呢，合理怀疑Trust这几个月就是吃干饭的。]
[3L：锐评一下某信任战队，管理层什么的是不是都喝大了，尤其是今年刚入队的Print和Solve，不知道他们入队的意义在哪里，难绷……]
[4L：回楼上，他们俩就是纯菜，打比赛就是乱来，纯神金。]
[5L：也没有吧，你看Trust世界赛的中野联动不是打得挺好的，观赏价值也很高，看得出来肯定用心了的。]
[6L：xswl，观赏价值高有什么用吗，不就是整花活搞骚操作，最后有用吗？输了比赛就是菜。]
……
林溯漠翻看着这些评论，心跳无意识的加快。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鼻头一酸，眼眶也有些湿润。
他手指的颤抖似乎更严重了，不小心点到手机屏幕，又艰难的去按返回。
[Solve是不是刚被狗r啊。]
[一个个刚死了妈就来比赛，也是为难你们了。]
一声响动，手机被松开，顺着床沿滑到地上。
林溯漠有点想哭，又想憋回去。
好像没有什么用。
他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错呢，他提出这个战术是不是就是个错误，是不是就注定了他们会输掉比赛。如果他没有跟队友们说自己的提议，结局会不会就变得不一样？
还是说，他原本就不适合干这样一个行业，他就不应该在半年前加入这支战队，到头来以为自己很牛逼，结果还不是在自我感动，真的到了绝境才知道自惭形秽。
他好像就是一个废物，读书读不好，就连打游戏都打不好。
[林溯漠，你是废物吗？]
他像是在问自己，却早就给出了答案。
他不该来到这里，他不该做这件事，他不该说这些话。
——他不该活着。
眼泪砸在被子上，绵软的布料由纯白变成深色，塌陷下去一个小小的坑洞。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也一样，被液滴击中，但不是塌陷，而是破碎。
如果他死掉了，世界会怎么样呢。
林溯漠突然想起自己高中老师说的话。
“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少了你，这个社会还是会继续运行，少了你，地球也不会不转了。”
啪嗒——啪嗒——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他几乎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崩溃，心中不断反复的抽痛，他甚至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会怎么样呢，好像不会怎么样，大家都会好好的，只是有一个人不在了而已。
他们大概率不会悲伤，不会难过，只是会有点唏嘘，在未来的某一刻，在闲聊的时候偶尔提及，说“我之前有一个队友，游戏打的菜就算了，承受能力还弱。现在？好像死了吧。”
林溯漠感受到眼泪顺着面颊滑下来，他一下一下的大口喘气，试图调整自己的情绪。
他似乎有点灵魂出窍，再反应过来时，手中出现一把刀子。
是酒店房间用来切水果的。
林溯漠其实也谈不上有多想死，从第一次伤害自己之后，每次都尝试着克制住自己，可是每次都克制不住。
他想过自杀，却被仅存的，对生的渴望生生的从那个临界中拉了回来。
后面干脆演变成割手臂，割掌根，甚至会用铅笔或者圆规一下一下的往自己的手腕附近扎。
最后，用衣服盖住。
无人察觉。
林溯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握着那把拿过来的刀子，往自己手腕下面几厘米的手臂内侧，很用力的划下去。
刀子刺穿皮下组织，直逼肌肉层。
他继续重复着这样的动作，手臂上的痕迹越来越多。
血流出来得很快，随着心跳的起伏，一股股的冒出来，然后顺着手臂往下流，一直到滴落在地。
刺目又扎眼。
血液主人的执念，也随着那些红的扎眼的，像是宣告着灵魂逝去的液体，全部都流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第 1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