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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知道我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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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寰安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缓缓抬手往镜中伸去
“欸小殿下,这是做什么呢,”贴身侍女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您这发髻还没挽好呢,一会再出去行吗”
她听话地摆正了自己的脑袋,任由侍女往她的头上层层叠叠地簪上金饰,目光却朝落在窗棂上的春杏瞥去
距离她正式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了八年,这五年在宫中众人眼中对她的印象,由“渡世之人”逐渐转变为木讷的孤僻小帝姬
只是掩于宫墙中杏林内的一个普通皇家女子而已,不会有太多人在意
侍女制止了她摇晃着头上金饰的动作,她只得步伐端庄地迈向小院中的秋千
她随手掐了个决,用水滴包裹着花瓣,看了又看
实际上她出生时的担心并不是假的,她真的很不擅长做人
她在现世时年幼就早早被送出国进修培养,只跟着一个随行保姆,平时与家人的交流也只有远程的几句寒暄和问候,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急于学会察言观色,因此她直到最近才惊觉,自己这几近三十岁的精神年龄,实在孤僻得有些过分了
司寰安本来是有一肚子话想说的,但在这里,她的一举一动都有别人的观察和记录,一开始极小的年纪过分的表现欲让所有人都对未来的“渡世之人”啧啧称奇,她在这种受宠若惊的状态下度过了前面两年
但她并非普通人家可以凭骄纵和特殊成为掌中宝的普通小孩
第一次以完整的意识体验婴孩的视角与想法,司寰安能明显感觉到,一开始众人发现她与众不同时,蹲伏在地,举手赞和,逐渐转变为后来的门厅寥落,宫室凄清
她口无遮拦的表达和特立独行的行为被身边成群的近侍记录在案
对这个孩子,皇帝确实上了十足的心,警惕心
皇帝不一定爱她,但一定忌惮她
一开始能与之平视沟通的父亲,后来成了她努力的昂首看向的、那个挡住她太阳的君主
巨人们转身走了,她也不屑去追,她深知皇帝虽然多疑薄情,就连自己妻子不明的死因也从未追究,但却不可能杀她,皇帝依赖她的影响力,每逢大典和祭祀都会带上她,又嫌恶她过于标新立异的行径,恐惧她会否与他争夺权力和皇位,但她本人对权谋争斗也不感兴趣,毕竟她有个万般周全又得体的阿姐挡在身前
大她八岁的,和父母亲一同趟过危难时期的胞姐,扶光帝姬司寰宁
司寰安从容的接受了这个能干的姐姐的存在,也接受自己的木讷和孤僻,将手头的荣光全权交给阿姐,自己心甘情愿地坐在挽月殿的角落中做着小小的木头人
院中小小的杏花坠落,有人拨开枝条走过来
“殿下,大宴已经备好了,陛下有请”
她轻捻了一下伶仃的花瓣,起身前往安和殿
安和殿殿侧门,她见到了司寰宁的轿撵,宫中没有其他高位女主人,司齐又有心培养,因此京中命妇每逢节庆的各类宴请和赏赐都是由司寰宁一手操办
司寰安并没有去宴请女眷的内殿,而是从正殿侧方走到了皇帝主位一旁的幔帐后
今日来的人中并非全是朝中大臣,故皇帝只是简单同大臣们问询了今年年初的各项事务,就开始了较为轻松的寒暄,安和正殿内歌舞升平,司寰安的身形掩在幔帐后方,手上把玩着装着果饮的酒杯
“祈云,今日到来的明释和杏林的两派仙家会在宫中小住,需得以礼相待,你可知晓?”
皇帝并未看向她,只和善地看着下首的人不轻不重的提了她一句,幔帐虽将她掩于厅堂之后,但座下无人不知,那个方向还坐着一位名头很大的小帝姬,于是听到皇帝对她说话后,原本微醺的人群也安静下来,耳朵纷纷朝向这位八岁大的小帝姬
哦,这是点她呢,住不住的自有皇帝和司寰宁安排,今日叫她来就是来认人和维持父女情份的
不过这仙家弟子既会在大内逗留,那多半是京中或宫内出了事情,也许还同她或阿姐有关
她在幔帐后起身,屈膝行了一礼,声音稚嫩而平静
“祈云见过各位仙君”
一旁的皇帝这才扫了她一眼,眼含满意的示意她不多时便可以退下
其实司寰安也很搞不懂这位身为帝王的父亲,洛明朝历代皇帝中男女的数量旗鼓相当,在这里女帝司空见惯,作为他唯二的女儿,他对自己和阿姐的态度实在太过朦胧,他会教阿姐修身齐家治国之策,会将部分朝政和宫内大小事务交给她,似是着力培养继承者,但皇帝又会在各类大典祭祀中带上司寰安,树立她的威信和人脉,以至于姐妹二人从小到大被迫没有见过几次面
这般泾渭分明又是何至于此呢
她一边想着,一边用灵力操纵着果饮裹住一颗葡萄塞入嘴中
嗯,口感丰富,下次开发别的吃法
她正要喝完最后一口准备起身时,下首传来某位仙家弟子的声音:
“祈云帝姬灵根稳固,灵力充沛,体质上佳,虽然气息走势凝滞不畅,但能熟练引气入体,不知是先天筑基,还是后天有人教导?”
声音平缓温和,不露锋芒,仿佛一句简单的寒暄询问
八岁筑基这种事情,放在仙家都算小天骄,更不提灵力贫瘠修士稀缺的人域
底下皆是一片哗然,皇帝闻言也挑了挑眉,司寰安也顿住了脚步,看向纱幔外的人,嫌恶从心头一闪而过
“咦?”她声线轻柔,似带着点温和甜沁的果香,面带不解,“这是父皇给我新寻来的法器,许是法器原主人的气息一时惊扰了仙君吧,小女子养于深闺,怎会有此神通?”
隔帐鉴气的神通,分神期修士才会有
这修为在各门各派已算首席弟子,又怎会轻易出现在人域
下首的声音短暂地沉默了一下,轻笑着向她致歉,
“是在下冒犯了”
透过幔帐的缝隙隐约能看出他的身形,似是个总角之年的小仙君,墨发如绸却身列明释门弟子中,正目光灼灼地看向这里
“父皇,孩儿去内殿同官眷们说说话”
司寰安转过身对着皇帝怯怯地福了一礼,知道听见一声轻飘飘的“去吧”,才艰难地直起身子踱步离开
走出安和殿时,她自然是无心前往内殿招待各家命妇的,也没有坐轿撵,就在回殿的路上疾走着,发饰伶仃作响,贴身侍女被甩在她身后,杨柳风轻轻拂过鬓发,她这才发现自己身后已被冷汗浸湿
她脾气并不算得上很好,因此方才哪一出后她周身便带了点孩子气的恼意
在这个世界置身事外八年,出生后她屡次被迫被置于高台之上,在尝试融入这个世界失败后,她待人处世的态度愈加抽离
如果她只是作为由爱而生的婴孩,成长之后逐步被戴上这些沉重的桂冠,她也许会坚强而从容的接受这些并将其视作自己的责任
不幸的是,打从一开始,这个世界里会无条件爱她的人就已经死去了,于是所有人眼中,她身上背负的未来才是主体,承载这些的她只是无关紧要的客体
方才席上所说的天赋她确实是有的,灵府充盈,灵根稳固,是修仙的极佳体质
但这些年来皇帝大肆宣传她“渡世之人”的名号,暗中深入皇宫的杀手和密探死了一茬又一茬,这些锋芒毕露的才能实在不适合再出现在她这样的人身上了
她心怀惶恐,因为没有爱支撑的高台摇摇欲坠
凭什么?
带着后世的意识清醒地活下去,连个终结生命和记忆简单转世的机会都不给她
“那你去死啊!”
宫道旁的莲池边传来一阵嚣张的娇呼,司寰安闻言猛地转过头
是群小孩,在她原来的世界里正是上小学的年纪,天潢贵胄无法无天,欺负一个蹲在角落的小孩,领头的小孩她见过,顺永侯府的小郡主和小世子,九岁十岁的年纪,让人讨厌的熊孩子
本来就烦,现在还听到小孩哭喊更烦了,破小孩,在她家的宴会欺负别人算怎么回事?
她眉头一皱,火气冲头,在黑夜中也忘了平时娴静木讷的形象,
“天家内廷,家中父母带你们来参加大宴,你们就是这样藐视皇权的吗!”
司寰安一脚插进了几个高她一头的小孩中间,她这一嗓子气势强劲,为首的小孩被吓得惊叫一声后退两步
她往身后护着的人瞥了一眼,是京中段家那位丧父疯母的嫡小姐,一身簇新的杏色绸裙绣赤金祥云,往水边一坐小姑娘那袅袅婷婷的身段和水中芙蓉并无异处,但细看发上的头面却是单薄暗沉,没有半分与身份相称的端丽贵重,就连簪的绢花也是司寰安早些年在宫中太妃妆奁中见过的过时样式
再看眼前趾高气扬的一行天潢贵胄、世家贵子,纷纷以前头顺永侯府的小世子小郡主为首,方才被吓得惊叫连连的人,便是那位被护在亲哥哥身后的如阳郡主了
与后宅女眷的往来大部分都是阿姐在处理,各家宗亲的名录画像司寰安都见过,但是这些人并没有见过她的正脸,他们既是要欺负人,在这皇宫大内里自会选择黑灯瞎火且没有随行小厮的地方,是以她也没有扯明自己的身份
反正她只是心情不好撒泼而已,也不是非要救人,内侍宫女不多时也会追上来
打不过就跑嘛,被皇帝老爹发现自己平时是装的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