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后》池因

27、放下 。

　　目光遥遥相望，寻止看见了他。
　　他亦然看见了寻止。

　　其余人发觉了寻止的不对劲，顺着寻止所看的地方望去。
　　只见一位面容清秀的男子静静地站在那里。

　　师如醒微微挑眉。
　　他觉得此人很是眼熟。

　　又想了想，师如醒忽地想起来。
　　这是那天离开玄元殿后，他在飞升台碰见的刚刚从下界飞升之人。

　　好像叫做……慕来思？
　　慕来思见到寻止的那一刻，先是讶异，随后渐渐变得平静。

　　再观寻止，眉心间的魔念仿若有再出现的趋势。
　　但也只是仿若。

　　寻止的神色也在渐渐的改变。
　　最初的怔然，随后的激动，在看到慕来思平静面色后却又冷静下来。
　　九恒见到寻止的模样，猜测他们应当有旧。

　　慕来思声音轻缓，带着某种特别的韵律：“浮青，许久不见。”
　　寻止朝着慕来思点了一下头，声音微哑：“许久不见，慕来思。”

　　浮青。
　　寻止很久之前便舍弃的名字。

　　曾经他最喜欢的是浮青这个名字，后来最恨的也是慕来思这般冷静地念他浮青。
　　若是没有第三次入轮回井，寻止恐怕要失控。

　　到如今，寻止只是有些恍然。
　　慕来思飞升了。

　　“恭贺你飞升。”寻止轻声，含着笑意。
　　慕来思微顿，随后点了点头：“多谢。”

　　随后，慕来思继续往前行走。
　　他没有停留。

　　寻止同样如此。
　　两人交错而行。

　　师如醒他们一行人跟了上去。
　　走了许久以后，九恒走到寻止身边，纠结地问：“你没事吧？”

　　寻止的反应像是慢了半拍，迟缓地回应：“我没事。”
　　“只是，故人飞升，一时间有些感慨罢了。”寻止忽然一笑。

　　师如醒看了看寻止，说：“你真的‘静’了。”
　　魔念难消，欲壑难平。

　　今时今日，寻止的魔念最终没有出现。
　　那只能证明，寻止走在了‘静’的路上。

　　此静为心静。
　　心静魔念消。

　　若持续这般静下去，曾经的难以消除的魔念，或许终有一天能够彻底从消失。
　　当然，也有人称呼这个过程为放下。

　　寻止并不意外师如醒能够看得出来。
　　他垂眸，轻声：“前缘已散。”

　　几千年的执念，如今寻止却能平静地说前缘已散。
　　看来第三次轮回中，的确发生了重塑寻止的事情。

　　师如醒微微点头，没有过多打探。
　　一旁的星渊作为有家室的人，但是听出来了他们的对话是什么意思。

　　有的缘分是好，有的缘分是坏。
　　也有的缘分则只是缘。
　　只有缘没有分。

　　一行人没有目的地，便跟着师如醒和扶憬这两个最熟悉北方区域的人走着。
　　然后，他们就被带到了玄元殿前。

　　九恒愣愣地望着前方，说：“这、这带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
　　好奇怪。

　　哪怕没来过北方区域，九恒也是知道四方神君的。
　　北域神君玄照，居于玄元殿。

　　也就是说，玄元殿是玄照神君的地盘。
　　难不成，师如醒和扶憬都在玄元殿当差？

　　扶憬牵起师如醒的手，回头对他们说道：“随我来。”
　　几个人跟着他们一路行走。

　　最初比较安静，没有碰见几个人。
　　待碰见事，那些人顿时拱手恭敬行礼：“见过殿主，副殿主。”

　　九恒缓缓张大了嘴。
　　一脸错愕。

　　寻止眸光一闪，惊讶的同时有些释然。
　　他们的身份果然不一般。

　　星渊捧着冰晶石。
　　他知道殿主什么意思。
　　玄元殿殿主，自然就是神君玄照。

　　星渊再看师如醒。
　　师如醒看似不显山露水，在窥见他几分大罗金仙的气息后，星渊便明白，此人也绝对不简单。

　　不过短短时间，明明还是天仙之境，一眨眼便成就大罗。
　　必然身份不逊于这位北域神君。

　　几人接受程度良好，待缓了缓，便也恢复了之前的相处态度。
　　在玄元殿内，师如醒和扶憬特意为星渊安排了一个房间。

　　蕴养神魂的绝佳之处。
　　星渊抱着冰晶没有一刻撒手。

　　后来感觉到灵魂的舒适，不知不觉间，甚至陷入了沉睡。

　　九恒最初担心过一阵儿，不过知道这是修复灵魂的正常反应后微微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的后果便是拉着寻止下棋。

　　九恒无论什么棋都会一点，但是经常输。
　　输的坦坦荡荡，甚至要求再来一局。

　　内殿之中。
　　师如醒静静坐在一旁。
　　扶憬梳着他的长发。

　　“扶憬，”师如醒忽然出声，“我们在下界相遇过三次。”
　　扶憬微微低头，凑近师如醒，应道：“嗯。”

　　“只有三次短暂的相处，你我便许下一生。”师如醒眨了眨眼，“你会觉得快吗？”
　　扶憬垂眸，轻轻拥住了他。

　　“这并不快，如醒。”扶憬说。
　　“如果可以，我想更早的认识你。”扶憬低声。

　　师如醒揽住扶憬的脖子，微微向上。
　　“没关系，现在刚刚好。”他将唇瓣印在了他的唇角，低声。

　　有时候命运颇为奇妙。
　　他那时选择入世，也在那时将扶憬带到了他的身边。

　　种种机缘巧合，成全了他跟扶憬。
　　不过……

　　扶憬扣住师如醒的后颈，一点点的回吻。
　　痒意自心头而起。

　　师如醒将扶憬揽得更紧。
　　轻轻喘着声音，师如醒轻笑一声，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略带疑惑的说：“祁行慕在仙界了。”
　　冥冥之中，师如醒自有所感。

　　而且他能感觉，祁行慕似乎本就是仙界中人。
　　天道有感，师如醒便有所感知。

　　昔年问师如醒是否要做一次人的那道声音，也正是天道所问。
　　再有师如醒飞升之时所得的真相，亦然是天道所言。

　　从某种意义上说，师如醒算是天道看着长大的。
　　听见师如醒提及祁行慕，扶憬眸色微暗，覆住师如醒的唇。

　　师如醒轻轻地捧住他的脸，额头紧紧贴他的。
　　“我不提他了。”师如醒摇头失笑。

　　师如醒眼睫微颤：“其实我更想说，我们已然是道侣，且有双修功法……”
　　他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扶憬已经握住师如醒的手指，十指相扣。
　　师如醒的眼角洇出一点水光。

　　他说：“慢慢来，扶憬。”
　　他听见扶憬在他耳边笑了声，回他：“好。”

　　师如醒落入床榻，手指攀着扶憬的肩膀。
　　扶憬吻着他眼角的水意。

　　片刻后，师如醒咬住了扶憬的肩膀。
　　师如醒失神许久。

　　“扶憬。”师如醒哑着嗓子说，“等过些时日，我们便成婚吧。”
　　扶憬珍重地吻了吻师如醒眉心，低声说：“好。”

　　＊

　　九恒朝着寻止说：“好奇怪，我们已经好些天没看见他们人了。”
　　寻止看了看九恒。

　　“他们是道侣。”寻止说。
　　九恒有点楞：“我知道啊。”

　　寻止不由得露出一点笑意：“道侣更喜欢两人独自相处的。”
　　九恒还是有点不明白。

　　寻止：“你表叔和叔母在一起的时候，你会经常打扰吗？”
　　九恒摇头。

　　“待的无聊就修行好了，我观玄元殿藏书甚多，这几日我打算再研究一下。”寻止说着，起身就打算过去。
　　九恒挠了挠头，觉得寻止说的也对，跟着他的步伐跑过去：“我也去。”

　　时间渐渐的过去，三年四年。
　　九恒还是没见师如醒和扶憬出现。

　　期间这些年月，九恒倒是跟寻止出门过几次。
　　作为经验丰富的天仙前辈，寻止指点了几次九恒。

　　某一日，寻止又遇见过慕来思。
　　这一次，他们没有交谈，只是远远的点了下头。

　　九恒这次聪明地什么也没问，不过那双眼睛仍旧透露出一点好奇。
　　“他放下了，放下的比我早。”寻止微微一笑，说道，“而我如今也正在学会放下。”

　　第三次轮回中，他经历了一些事情。
　　醒来后再次回想他和慕来思之间的事，骤然发觉。

　　他们他们从一开始便是无解的结局。
　　在仙界见到慕来思的那一刻，寻止就明白，他放下了。
　　他如今，也会学着放下。

　　慕来思已经走远，寻止朝着他的背影，遥遥举杯。
　　就在此时，慕来思不经意地回过头来。

　　见到寻止的动作，慕来思怔然，随即他朝着寻止露出一点笑意。
　　寻止同样回了一个笑容。

　　九恒的表叔和叔母恩爱非常。
　　所以他至今都不太明白情爱为何会像寻止和慕来思这般走到如今的境地。

　　九恒朝着窗外看，慕来思已经走远，此时一个白衣男子正从不远处走来。
　　“寄声道友，”九恒的声音有些干涩，额头竟然冒着冷汗，有些慌张，“为什么我一看到这个人，我就有点心悸发慌啊。”

　　见到九恒的异样，寻止顿时朝着九恒望着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朝着他们这里看来。

　　寻止顿时皱起眉头。
　　然而不过刹那的功夫，那个白衣男子就从他眼前消失了。

　　寻止赫然一惊。
　　这人极为不对。

　　看见他的那一刻，他甚至感觉到某种熟悉的气息。
　　就像是魔念。

　　寻止四处查探了一番，然而这人却消失的干干净净。
　　“我们先回玄元殿。”寻止沉声。

　　九恒这会儿才缓过劲来，他捂着胸口，应道：“好。”
　　两人刚回玄元殿，便见两道人影落在他们面前。

　　“两位道友。”师如醒打了声招呼，旋即便发觉九恒的不对劲来。
　　“这是……”师如醒给九恒探脉。

　　寻止说出刚刚发生的事情。
　　九恒奇怪的说：“我感觉我是没什么事，但就是看见他的那一刻，我感觉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