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同人]二月红夫人和那个斗》和过去做个了断

11、李家嫂子3 “是，是梦

　　“是，是梦魇着了，没吓到你吧？”李嫂子被张墨悲扶着起来，外面没有守夜的丫鬟，就坐在床边喝了点凉水顺气。
　　张墨悲帮李嫂子把刚出的汗擦去，摇摇头：“没事，我夜里睡得浅。”
　　“玉兰姐梦到什么了？也跟我说说，说出来就不怕了。”
　　听到张墨悲的话，李嫂子面上却是划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摇头说困倦了。
　　后来二人都没睡个好觉，第二天精神头却还可以，便约着去长沙城的电影院，看新上映的《孤儿救祖记》。
　　《孤儿救祖记》的故事有些狗血，说的是，杨寿昌的儿子死了，儿媳妇被杨寿昌的侄子诬告不贞，挺着肚子被赶出家门，独自抚养孩子余璞长大，还送余璞去杨寿昌办的学校上学，很得杨寿昌喜欢。后来杨寿昌的侄子要害杨寿昌，被余璞意外发现并救下，最后真相大白，爷孙团圆。
　　“余璞真是给郑小秋演得聪明又机灵，听说电影的编剧，就是他的父亲。”电影散场，张墨悲和李嫂子交谈着往楼下走着。
　　“编剧是什么？”李嫂子不常接触西方的玩意，却也不过是二三十来岁的年级，觉得新奇，问张墨悲。
　　“如果说电影是拍出来的折子戏，编剧就是写戏本子的。”张墨悲解释，跟着小丫鬟过了拐角，进入新的回廊。
　　他们坐在包厢里的客人属于贵客，离开的路线和散客不同，要从后院出去，车子也停在后门口。此刻小丫鬟提着灯走在前头，张墨悲和李嫂子相携着走在中间，后面还有跟着的伙计，三七也在其中，此刻和李家的伙计讨论着电影剧情。
　　“要我说，最不容易的还得是余蔚如，她爷老子（长沙话：爸爸）都不信她的，她都能顶住了外面风言风语的压力，还一个人把余璞拉扯大。”
　　“这有什么的，我们东家也是夫人拉扯大的。”李家的小伙计张口就来，三七的神情就有些不高兴，因为他们红家，在外面是不能随便说主子是非的，如果是在外头，他可能也顺势会探听一两句，毕竟谁不爱八卦呢。但是此刻主家和对方的夫人就在前头，万一犯了忌讳就不好了，连忙把话题往自己身上扯：“如果当初我姆妈（长沙话：妈妈）有这个本事就好了。”
　　对方果然来了兴趣：“怎么，你也是被卖了的？”
　　三七故意肘了对方：“你干嘛不想着人点好，我姆妈没撑住去了，我是被我爷老子卖了的。”
　　“那还不是卖了吗，”对方伙计一脸的习以为常，随即又有些艳羡：“不过三七兄弟，你是怎么学得这一手本事的？”
　　......后面的话张墨悲没听着，因为到了院子里头，他们碰上了出来的另外一行人。

　　“我看是谁呢，原来是李夫人，和红小姐！”
　　来人穿着喜鹊报团春花的深蓝色旗袍，烫着时下流行的卷发，涂着略显厚重的粉，唇上是张扬的红。
　　“威廉夫人。”李嫂子拉了一下张墨悲，站得往前了半步，隐隐有保护的意味。
　　张墨悲知道对方，是已经落败的曾家旁支外嫁的女儿。要说有什么特别，那就是她嫁的人，是一个名叫威廉的欧洲男人。威廉早些年在西北淘了不少宝贝，发财之后来到中国腹地，挥金如土，恰逢曾家有个读过洋的女儿，不知道从哪听说威廉身上有个什么爵位可以继承，就很快和对方谈起了恋爱，成了亲。
　　只是年初的时候，威廉不知道收到了一封什么家信，急匆匆地要回国，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在传统观念里，外嫁的女儿就不算做家里人了，所以在对曾家进行清算的时候，威廉夫人的产业没有被动过，她也从始至终没有对曾家施以援手就是了。
　　但张墨悲觉得，现在看来，威廉夫人对自己似乎有不小的敌意。
　　威廉夫人轻哼一声，却笑着开口：“李夫人，电影可好看？这家电影院还有我家威廉二成的控股呢，最好的包厢，也就我一个电话的事儿。”
　　李夫人脸上没什么笑意，却还是客套了一下：“多谢好意。电影挺是感人。我也不在乎坐哪儿看了。”
　　“电影到底是电影，没有现实的故事精彩。不过我很是赞同杨寿昌的态度，对于不贞洁的人，应该扫地出门才是。”威廉夫人意有所指地看向张墨悲。
　　还不等张墨悲想明白，忽然，威廉夫人脚下慢动作地踉跄了一下，缓缓站起，对着李嫂子和张墨悲矫揉造作地说：“诶呦，我可真是不小心，出门怎么穿了双破鞋呢？晦气。”
　　“威廉夫人！请你注意言辞。”李夫人面色微白，语气冷凝。
　　张墨悲也有些明白过来，威廉夫人是想说她在曾家已经不清白了。啧，这个时代说清白的事情，果然还是比较有攻击力的方式啊。但是......
　　张墨悲身后的三七立即火了：“你胡说！我家小姐是清白的！”
　　威廉夫人细眉一挑：“哪里来的小兔崽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诶呦，我说什么了，李嫂子这么大火气，可别是跟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久了，也沾染了一身骚，白白让家里爷也跟着倒霉！”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针对和诅咒了，李嫂子从前就擅长忍耐，忍耐岁月的磋磨。半截李闯出名堂后，李嫂子的气质愈发温和，不愿与人争锋。但此刻虽然有气度，也快被气得没了风度：“你...”
　　话未说完，张墨悲已经反手牵住了李嫂子攥得发紧的手：“谢谢威廉夫人的关心了，我也想给您一个建议，比如，多给威廉先生去几封家书，或许还能收到一封回信？”
　　威廉夫人听到这样诛心的话却没有发怒，反而笑了：“还真以为自己变凤凰了，等到树倒猢狲散......哼！”
　　威廉夫人带着人走了，张墨悲却陷入了沉思。

　　一路无话。回到李府后，李嫂子把人拉进屋子里，遣走了下人。
　　“威廉夫人说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那都是外面道听途说的。”李嫂子拉着张墨悲的手在桌边坐下，试图劝慰她。
　　张墨悲却联想到昨晚的梦话，问李嫂子：“这么说，您是不信那些话的，也不嫌弃我的，是么？”
　　李嫂子立刻表态，神态真诚：“我自然是愿意相信你的。你也知道，我在外面也有不好的传言，我不想你因为这些不高兴。”
　　“谢谢玉兰姐。”张墨悲抬头看着李嫂子的眼睛：“那些传言，您也为此苦恼吗？”
　　张墨悲说的是关于半截李和李嫂子的传言。
　　李嫂子嫁入李家的时候，她丈夫已经是病入膏肓。半截李十几岁时，他的大哥就死了，是李嫂子到处做活，把半截李拉扯大的，眼看着人成年了，要有出息了，半截李却在墓里被人所害，成了残疾。
　　李嫂子在各种压力之下照顾半截李，终于在一个晚上，突破了人伦的界限。
　　之后，她一度要去死，却在隐瞒、煎熬和纠结中活到了现在。
　　李嫂子被张墨悲看着，不知为何，竟说不出那句：“都是传言罢了。”
　　张墨悲也并没有一定要回答。她站起身来，在房间中踱步：“可我不懂，女人的贞洁，当真就是什么重要的玩意儿吗？失去...哪怕只是被污蔑的失去了贞洁，就不配做完整的人了吗？”
　　李嫂子放在手上的手蜷曲了一下，也只是无奈地低声说：“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也没有错......有些事，就是不该......”
　　“为什么没错？只是对女人有这样的要求，男人却能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美其名曰开枝散叶，生孩子的却是女人。玉兰姐，这是旧时代旧思想烙印在我们心上的束缚。”张墨悲的声音是轻柔的，却一句句砸在李嫂子的心头，让她忍不住维护她恪守了十几年的规矩：“可是伦理纲常——”
　　“如果他不在乎呢？”张墨悲坐下，抓住了李嫂子无措攥紧的手。
　　“什么？”
　　“我在曾家，并未与人发生那档子事，谣言却甚嚣尘上。我也怕，怕哥信了那些话，怕他那双眼睛里呈上厌恶。但你知道哥是怎么对我说的吗？他说，即使有，他也只会心疼我。玉兰姐，我信他。我不缺少生的勇气，但我知道，是为他的偏袒，我才有了新的勇气。我...爱上了他。”李嫂子看着面前少女绯红的双颊，却是无比坚定地说出表明心意的话。
　　张墨悲的眼神不再那么有攻击性，却依然无比清明：“玉兰姐，我不知男人的誓言是否值得相信，尤其是，那么能干，又那么聪明的男人。我自知，只要他想，我是逃不出他的掌心的。但老天似乎从直缝里漏下来一点幸运给我，我恰好甘愿沉沦。”
　　“如果他一生如此，哪怕死后有地狱，他也定会护着我，而我也愿意跟着他，守着他一块儿偿还生前的罪孽。”
　　“玉兰姐，听到你的梦话时我就知道，那些是真的。在我权衡是否要假装不知之前，我就已经伸手推醒了你，我知道，是我不想看你纠结于此。”
　　“即使哥因此嫌恶我，我也会活得好好的，我只知道，人死了，那才是什么都没有了。玉兰姐，你为了家里，为了李三爷撑过那么多年，也该为自己活一次。”

作者有话说

　　实际上半截李和嫂子的这个事咳咳，很难评，从爱情角度看，不用被世俗牵绊，只是那个时代绝对是女性要承受更大的压力的。从伦理角度看，这一步是很难迈出来的，做半截李的嫂子，是她不幸，也是万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