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你是我爱的人 这次 ...
-
这次咨询一结束,郁菲便被一股难以挣脱的矛盾情绪牢牢裹住。她一面贪恋着与陆森相伴的每分每秒,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他身边,不愿有片刻分离;一面又拼命克制着这份汹涌的心动,逼着自己退回从前没有他任何消息的状态。
她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电视李正播着激烈打斗场面,但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向厨房方向。陆森正站在阿姨身旁,认真地学着做茄子煲,专注地摆弄着食材,温热的烟火气顺着空气漫过来,郁菲的心口胀得发满,像是有一团温热的潮水,随时要冲破胸腔喷涌而出。察觉到陆森的目光扫过来,她立刻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可屏幕里的画面半点也没看进去。她自嘲地想,自己大概是要生出新的毛病了。
心头茫然翻涌,她起身轻步走到窗边坐下。窗外的雨早已停了,只剩一层薄薄的雾气萦绕在楼宇之间,随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雾气也愈发浓重,模糊了远处的街景,像极了她此刻纷乱不清的心绪。
陆森端着菜走出厨房,轻声唤她吃饭。郁菲望着窗外朦胧的雾气,没头没尾地轻声开口:“医生说的对,雨天其实也挺可爱的。”
陆森放下手中的菜,朝她走来,在她身前轻轻蹲下,温热的手掌牵起她早已回暖的手,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指尖,语气软得像棉花:“嗯呢,每种天气都有值得欢喜的时候。”
郁菲缓缓将视线落在陆森的脸上,心头猛地一震。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从哪一刻起,这张清隽温和的脸已然占据了她视线与脑海的绝大部分,挥之不去。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心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攥住,猛地停跳了半拍,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住,原来人开始不坦诚时,是如此反应。
陆森见状,立刻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指尖带着暖意,声音温柔:“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郁菲慌忙摇着头,强装出轻快的语气岔开话题:“没有,是不是可以吃饭了?我都饿了。”
回到餐桌旁,李姨早已把碗筷一一摆好。这两天本是李姨的休息日,只因郁菲随口提了一句想吃茄子煲和清蒸鱼,她便特意赶过来帮忙,提前回来忙活了大半天。郁菲对李姨的情感向来复杂,这些年独居的日子里,几乎全是李姨在身边照料陪伴,细碎的温暖早已刻进生活里;可与此同时,李姨又会把她的日常起居,一段段编辑成文字汇报给周然,不管她愿不愿意,李姨都像个人形监控,让她既依赖又窒息。
陆森热情地挽留李姨一起吃饭,李姨笑着找了理由推脱。郁菲沉默地跟在陆森身后送她到门口,没有多言。她太懂自己此刻的别扭与无措,除了假装一切如常,别无他法。
好在陆森格外体贴,饭桌上半句不提会影响心情的话题,只聊着些轻松细碎的小事,温柔地给她夹菜,逗她说话。这份恰到好处的体贴,让郁菲紧绷的心终于松快了许多,压在心头的阴霾,也散了大半。
晚餐后,陆森收拾碗筷时,郁菲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看着他的背影。他挽着袖子洗碗,水声哗哗地响,动作不算熟练却格外认真。她忽然觉得眼眶发酸——这样的画面太像寻常夫妻的日常,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寻常对她而言,不过是强要来的时光。
夜深了,两人并肩靠在沙发上,电视早已关了,只剩壁灯昏黄的光柔柔地笼着他们。郁菲的头轻轻靠在陆森肩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掌心画着圈。
从医生那儿回来就一直缠着的念头占据了大脑:“陆森。”屋里很安静,即使她声音很轻,依然清晰。”
“嗯?”
郁菲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森以为她睡着了,她才缓缓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如果没有我,你会过得轻松很多。”
陆森的手倏地收紧,将她握得更牢。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身,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某种近乎固执的温柔。
“郁菲,你听我说。”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负担。从来没有。”
郁菲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她拼命忍着,嘴角扯出一个笑:“可是我觉得自己是。你看,你每天要担心我的情绪,要哄我开心,连吃个饭都要小心翼翼看我脸色……这样太累了,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没有公不公平,从我们在大雨里再遇见就注定我们分不开,生病不是你的错,我希望你健康,当并不影响我对你的感情。”陆森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拭去滑落的泪,“我爱你本来就比你生病后来。”
她终于没忍住,埋进他怀里无声地哭起来。陆森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他吻了吻她的发顶,低声说:“明天我们去爬山好不好?医生说适当运动对你有好处,天气也放晴了。”
郁菲闷闷地点了点头。从开始到现在陆森如此明确的爱还是第一次,她以为他们之间很大成分都在她的强求,如今能得到这样的回答,算是上天优待了。
陆森安静地抱着她轻轻安抚,怀里的人终于不再发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目光落向窗外浓重的夜色。那年的大雨好似还有实质地打在身上,他永远忘不了那双眼里的光。
那晚他们都没有说太多的话,却默契地交换了彼此最深的依赖。陆森抱着她的时候格外温柔,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说“别怕,我在”。郁菲闭着眼睛,将这一刻的温暖一寸一寸刻进骨头里——她不知道这样的夜晚还有多少,所以格外贪婪。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陆森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给郁菲准备热牛奶和简单的早餐。郁菲是被厨房飘来的香气叫醒的,她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昨晚答应了什么。
爬山。和他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换上运动服走出卧室。陆森已经准备好了背包,水壶、外套、小药盒,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看到她出来,他眼睛一亮,笑得像个等夸奖的孩子:“醒了?来吃早饭,一会儿我们赶在日出前到半山腰。”
郁菲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鼻子一酸,差点又红了眼眶。她赶紧低下头喝牛奶,含糊地“嗯”了一声。
山路比想象中好走,前几天下过雨的石阶被晨露打湿,泛着微微的光。空气清冽得像是能洗肺,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润气息。陆森走在她前面半步,时不时回头看她,伸出手等她。郁菲没有拒绝,把手放进他掌心的瞬间,心里又酸又胀。
她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没有周然,没有医生,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控制和挣扎,只有他和她,还有这条望不到尽头的山路。
爬到半山腰的观景台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郁菲微微喘着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但脸色比平日红润了许多。陆森把外套披在她身上,递过水壶,然后拉着她在长椅上坐下。
远处的天际线一点点被金色浸染,云层像被点燃了一般,从灰蓝渐变成橘粉,最后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缓缓浮现,渺小而宁静。
“好看吗?”陆森侧头看她。
郁菲的目光却没有落在日出上,而是定定地看着他的侧脸。晨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单纯在为眼前的美景感到开心。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礼貌、疏离,如今他会对着她笑,温柔又体贴。
“好看。”她轻声说,也不知道是在说日出,还是在说他。
陆森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他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变得认真而郑重。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抚过她的颧骨,声音低得像是怕惊散晨光:“郁菲,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郁菲心里猛地一紧。
“但请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他的眼神没有责怪,只有了然和心疼。
郁菲的嘴唇微微颤抖,想否认,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垂下眼,睫毛像受惊的蝴蝶一样扑闪。
“不要胡思乱想,这些年你一直都很勇敢,但我也很坚强的。”陆森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笃定,“不管你怎么想,不管你觉得多‘拖累’我,我都不会放手。郁菲,你听好——你不是我的负担,你是我爱的人。”
眼泪终于决堤,郁菲哭得说不出话。陆森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望向远方已经完全升起的太阳。金色的光芒铺满整个天际,也落在他紧拥着她的手臂上。
“我们慢慢来。”他在她耳边说,“一步一步,像爬山一样,慢慢来。我陪着你。”
郁菲哭够了,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爱。陆森用袖子给她擦脸,动作笨拙却温柔得不像话。
“好。”郁菲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像是终于落定。
陆森笑了,笑容比天边的晨光还要明亮。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拉着她站起来:“走,继续往上爬。到山顶我给你讲故事,讲我小时候爬树摔下来磕破膝盖的事,保证让你笑。”
郁菲被他拉着往前走,晨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阳光暖融融地落在肩上。她看着陆森宽厚的背影,忽然觉得,也许她真的可以再试一试。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个愿意用一生陪她爬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