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取鳞羽》明烁

3、问剑 问了同

　　问了同门才知道，这是他重伤昏过去的第三天，其间有几个人来看过他，不多，但基本都留了一些东西，其中有一个就是随手帮了一把的应玄诩。

　　这伤受的让兰池陵也是颇为无奈，简直就和鬼迷心窍一样，明明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偏偏把自己作成这副模样。

　　唯一的好处就是接下来一个多月他都不用去上早课了。

　　不顾医修弟子的阻挠，兰池陵发现自己能站起来后就打算直接离开。

　　等到兰池陵从仁安殿离开之时，乾坤袋以及他身上所带的一应物件连同灵剑也全部还给他了。

　　为了避免麻烦事，悄悄回了曜光峰上自己的住所，兰池陵换了一件白色的弟子长衫，飘逸出尘，佩了灵剑，端的是一副好样貌，这也是平日里在玄天宗的装束。

　　通讯玉简在怀里响个不停，兰池陵看了一眼，有自己二师兄的留音，还有往常与自己有几分交集的应玄诩。

　　兰池陵听了一遍，大多都是担忧和问候，还有让自己醒了告诉他们一声，会过来看望他。

　　收了玉简，付之一笑，并没有加以理会，他现在还有更紧要的事做。

　　一则是要去见掌门当面拜谢救命药草，也能显得他懂礼数。

　　二则是要继续上凌华峰做些杂务。

　　第二项事务是他自己找掌事堂要来的，玄天宗的弟子可以自行去掌事堂领差事来做，赚取一些灵石，其中各峰的杂役弟子一部分是掌事堂弟子或者自愿留在玄天宗办差的人来充当，一部分就是门中弟子自愿去干杂活，领差事，来赚取灵石。

　　兰池陵就是后者。

　　其实他作为亲传弟子每月的份例是足够用的，兰池陵又是剑修，一般用不上灵石买各种杂物，如果是医修丹修符修器修则很耗费各类灵材，就需要大量灵石购买，所一般来说家底不富裕，或者是普通的弟子，根本不会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修道方式。

　　兰池陵一个身份不算低的亲传弟子去当凌华峰的杂役本来也是不太符合身份的，奈何他态度强硬，掌事堂的堂主只好分给他相对轻松的差事。

　　在那次出外历练之前，他已经背着自己的师兄和认识的同门在凌华峰做了一个月的杂役。

　　直到几个年轻的弟子被凑在一起时，大师姐阎玄熙才恍然发现兰池陵这个气度不凡，十分眼熟的师弟居然就是在她们凌华峰上给灵田浇水大虫，送东西跑腿的杂役弟子。

　　平时穿着朴素低调的杂役衣服办差，又沉默寡言这才没怎么注意到。

　　他这般处心积虑当然不是为了别的，当然是为了更近地观察顾玄商。

　　玄天宗各峰都有峰主，每峰弟子都会在各自的地方修习，一般不允许乱串，只有上早课时各峰的年轻弟子才会在山下的博渊殿齐聚一堂，听掌教授课。

　　兰池陵属曜光峰，自然不能随便上凌华峰，而领了凌华峰上差事的杂役弟子则可以凭借办差之利上山办事，兰池陵可以凭借那个空隙呆在凌华峰去看上一会儿顾玄商，就算回去迟了，掌事堂的人也不会对他这等身份的同宗横加指责。

　　拾掇了一番屋子和自己，兰池陵就赶着拜见掌门去了，拜见这种事情还是赶早不赶迟。

　　玄天殿位于玄天峰之巅，乃玄天门众星拱月的那处“月”，以玄天殿为中心，诸峰铺陈，环绕围拱，于连绵的山壑之间的最高之处，为玄天宗至高之殿，只有重大商议之事和诸派汇集之时才会开主殿大门。

　　平日里掌门就驻守玄天殿前殿，俯视整个庞大的玄天宗，神识垂在玄天宗的每一处，时时护卫着玄天宗，观察着玄天宗的风吹草动，可谓是玄天宗的护门结界的重要一部分。

　　兰池陵要去见掌门只能走过长长的几万层白玉灵石雕画的台阶，穿过无数长柱碑石才能抵达玄天殿所在的高台之上，他这个级别的弟子是不可能御剑上山的，否则就是大不敬。

　　如果是修为稍弱一点的弟子说不定还会走得累晕过去。

　　玄界三宗之一的底蕴尽在这一砖一石间淋漓尽显。

　　别的宗门拿来做护山镇石的石料在这里拿来铺地，别的宗门拿来当宝贝供着的灵珠，这里拿来照明，外面小宗门一年的花销灵石在玄天宗只够供几个普通弟子的。

　　砖石之间的缝隙泛着阵阵白雾，宽阔的台阶上渺无人烟，掩映在深山之中格外幽深寒凉。

　　这就是玄天峰山脚下的样子。

　　兰池陵迈上第一级台阶，立刻感觉到被凝成白雾的灵气往身体里窜，原本干枯滞涩的筋脉也被滋润地像是发出舒服的喟叹，整个人都感觉轻了不少，走起来飘飘欲仙，好像在腾云驾雾。

　　想来如果能走上这几万级台阶，身上的灵力也能被补充回原来的充盈。

　　日落月升

　　兰池陵朝身后一看，长长的台阶一路向下延伸，没入一点，穷极金丹期的目力仍是没有办法望到头，仅仅是看着便给人以一种极度幽渺的戚戚之感，心下更是空落落的，没有什么依托。

　　有一种强烈的悲凉攥住心脏，鼓动着的心跳也越来越杂乱无章，像是有什么冲动要冲破胸腔直扑出来，兰池陵甚至想原地蹲下收紧身体，闭上眼睛的刹那，兰池陵眼前出现了一个周身魔气的玄黑衣襟的身影，而他身旁是堆叠成山的尸山血海。

　　那些尸体是他的同门。

　　捂住胸口摇了摇头，兰池陵强压下心中的悲凉之意望了望旁边的碑石，碑石上书陈三个大字：问心阶。

　　原来是问心阶，也无怪他会有如此强烈情绪起伏，问心阶会给原本就有的情感放大上数百倍千倍，使人心境不稳，神识震荡。

　　对于低阶修士可能用处更强些，对于兰池陵这金丹期来说到还算可以忍耐，如果不是有修为在身，兰池陵就要被心中的那抹执念冲的昏过去。

　　低头默念了一段清心咒，化神期的神魂激荡出强大的神识护在识海，之前的苍凉之感一扫而空，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他前世的修为已达化神期，后来又降至元婴期，重生一世虽然没能将修为带回来，但也有了强大的神魂，抵御一些类似于问心阶一类粗浅的震荡心智的东西还是绰绰有余的。

　　走过问心阶，沉稳如初，似是没有丝毫波澜，狂风巨浪早已消弭于无形，平稳如俯视下的浩海海面，只有表面掀起了丝丝缕缕微不足道白纹般的浪花。

　　问心阶后是另一段长阶，气势陡然一转，旁边界石上密匝匝地剑痕，交织成网，兰池陵观摩了一下覆于其上的建议，心漏跳一拍，暗道不妙。

　　下一秒数十道搅碎空气的剑痕出现在兰池陵身边，兰池陵的眼睛微微睁大，震惊了一瞬，右手扶上剑格，拇指微弹，灵剑出鞘，剑锋迎上四面八方来的剑痕。

　　瞬息之间，数十剑痕虚影已被灵剑劈散，剑也收鞘，仿佛那些剑痕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兰池陵停在那级台阶上，踌躇了一下。

　　不对啊，玄天殿前的长阶为何无故对本门弟子出手，还是这种真的能伤到人的剑气。

　　犹豫再三，兰池陵取出玉简，决定问问自己的便宜师父到底应该怎么去见掌门，毕竟是他师父告诉他要来找掌门的，总不可能问他一句还要被斥责。

　　玉简等了半天都没有回音，兰池陵停在原地，进又不得进，动了退意，但是忽然想到玄天宗一向有一个说法，也是玄天宗的开宗老祖对门下弟子说的：路在脚下，入玄天宗，既已上路，不得后退半步。

　　此时玉简忽然有了动静，兰池陵本来已经不抱希望自己那师父能回话了，却发现禇应深还当真不耐烦地给他回了那么一句。

　　“既然你从那条路走，走你的就是了，反正一般人也没有传送阵的通行玉牌，你总不能飞上去。”

　　兰池陵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汗，前世今生加起来他上玄天殿的次数都不过半手之数，还有一次是因为顾玄商攻进玄天宗，所有弟子都要上玄天殿，该从传送阵逃的逃，该留下加固护界的留下，这才允许弟子们御剑上殿。

　　之所以在这里停下来是兰池陵察觉到些许不对，按理来说掌门再怎样也不该让他一个重伤初愈的弟子走这么长的台阶还要禁受这种考验。

　　但是既然师父这么说了……或许应该走下去。

　　之后每一级台阶都增加十道剑光。

　　走了几百级后，兰池陵每走一级都非得拼个大汗淋漓，灵力尽出不可。

　　上到三百级，其剑光数量早就抵得上完整的一套“寒风秋雨剑”了，如果不是有上辈子的剑道修为，兰池陵早就被剑光片成几百片了。

　　这已经大大超出兰池陵的修为阶段所能承担的极限了，再走下去恐会暴露他的剑道修为。

　　但兰池陵已经无瑕想这么多了，下意识躲过千道破空的剑痕，一脚踏上了下一级台阶。

　　剑光消匿无踪，一道危险的慌乱击中兰池陵的直觉，他持剑仰头一横，就看到一股裹挟着极大威势的剑形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朝他劈来，泼天的杀意将兰池陵整个笼罩，兰池陵在其中挣扎不得，也将他的后路尽皆堵死

　　这同之前密集的剑雨不同，这是扎扎实实地裹挟着沉重浑厚的强大剑意的一道虚影，散发着古朴浓厚杀意的一剑。

　　兰池陵脸色唰白，瞳孔微缩，灵力先一步地让手中灵剑发出一声长鸣，剑尖指向那道剑意。

　　既不能退那只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