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文越

16、她知道

　　接下去的几天，于文尚出差了。彭嘉在公司主持工作，同时她有表演课的时候，她都尽量到场，观摩大家的表演。她注意到小贝交了新朋友，新朋友叫徐一桐，是齐衡最欣赏的培训生，因为他不止一次提过徐一桐，言语间满是赞赏。从表现来看，徐一桐确实很优秀，但是也不可否认，她虽然努力，但在表演方面，还有舞蹈功底上，确实不如另外两个女孩。
　　齐衡想举荐徐一桐，是让她作为演员。除了彭嘉，齐衡也一直在默默关注这些培训生的表现。而不久前，他发现徐一桐和小贝经常在一起，两个人下课后有时候会继续坐在一起研究剧本，徐一桐会主动给小贝讲解。这两个年轻女孩儿坐在一起，离的很近，有时候相视一笑，有时候会头挨着头说悄悄话，然后大笑不止。这些女孩子间很平常的举动，却在两人间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齐衡没敢直接把想法表达出来，他更希望彭嘉通过观察，也能产生认同。因此他只是时不时地夸赞一下徐一桐，然后侧面“汇报”一下小贝的情况。
　　这天，小美约彭嘉吃晚饭，电话里还颇有些神秘兮兮。
　　彭嘉先小美到达饭店，照着小美的口味，彭嘉点了几样菜。小美到了一看，眼睛都笑眯起来了。
　　“还是小嘉最懂我啊！”小美一边说一边搂着彭嘉，上去亲了一大口。
　　彭嘉无奈地看着她，上学时，小美就是风风火火的。她的这种风风火火和于文尚不一样，虽然都属于急性子的人，但于文尚倾向于洒脱，小美则是脾气直率，有时大大咧咧。
　　坐下后，小美先吃了几口菜，彭嘉则等着她主动开口。今天没叫家琪，也没带小贝，显然她是想找自己单独说话。
　　不一会儿，小美放下筷子，问彭嘉：“小贝是不是谈朋友了？”
　　彭嘉筷子一顿，疑惑地看向小美，“谈朋友？”
　　小美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我发现她最近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彭嘉问。
　　“她到家很晚，然后好几次我发现她都到了，但是在楼下跟人说话，好半天才上楼！”
　　“还有呢？”
　　“还有，就是在家里，手机不离手！”
　　彭嘉想了想，“还有呢？”
　　“还有我听到过她和人讲电话，都讲到下半夜！”
　　彭嘉眨眨眼，“你怎么听到的？”
　　小美的住处她去过，还住过一次，小贝的房间和她的房间之间，隔着书房还有衣帽间。
　　“我偷听过啊！”小美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彭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无奈地看着小美，“你这是干嘛？监督她么？”
　　“当然了！我得对她的一举一动有所了解！小贝可是全家的宝贝，我妈每天打电话都要嘱咐一遍的！”
　　彭嘉想了想，“我没发现她谈朋友。她很努力，而且进步很明显。连老师都夸她有潜力，是个好苗子。”
　　小美一听彭嘉夸妹妹，嘴立即咧开了，自己妹妹多优秀她是有数的，可是她也知道，小贝很内向害羞，朋友并不多，更不曾与人交往过。她的长相美丽，追求者向来不少，小美担心小贝真的遇到那种会追人的男孩子，万一没经验，一头陷进去就麻烦了。
　　“不会。”彭嘉说的肯定。
　　彭嘉这么说，小美总算放心了。她把小贝交给彭嘉，自然知道彭嘉会照看好，而且小美知道，彭嘉很喜欢小贝，而且心细，前几天天气预报说降温，彭嘉一大早打电话特意交代小美，让她提醒小贝带件厚外套。
　　“那你说那么晚了，她跟谁打电话呢？还有在楼下，肯定是有人送她啊！”
　　彭嘉忍不住笑道：“那你担心，就不会自己去接她啊！这阵子培训生们都在复习冲刺，准备最后的考试，所以大家都很晚才走。”
　　小美：“我说要去接她，可是她不让啊！非说有朋友顺路一起回！”
　　彭嘉想了想，“她有个好朋友，会不会是她啊？”
　　小美一听来精神了，“好朋友？哪种好朋友？男的女的？”
　　“一个叫徐一桐的女孩儿。A大的，还是我们学妹。”
　　“优秀啊！”
　　“嗯，我观摩过几次，这个女孩儿确实不错。而且看得出来，她很拼。”彭嘉顿了顿，继续道：“你猜她让我想起谁？”
　　“谁？”
　　“于文尚。”
　　小美愣了愣，“啊？”
　　彭嘉：“她们长得并不像，可能是她身上那股拼劲吧。”
　　小美想了想，“于文尚喜欢女的，那这个徐一桐呢？”
　　彭嘉扭头愣愣地看着小美，“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法回答。”
　　小美：“我肯定不封建啊，但是这年头，也不是只有男孩子会喜欢女孩子，对吧！”
　　彭嘉的表情有点好笑，是哭笑不得的那种。
　　“既然这个朋友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嗯，我看过她俩经常在一起，徐一桐应该是比较会照顾人的那个。”
　　小美顿了顿，“那确实挺像于文尚的哦。”
　　彭嘉：“……”
　　“对了，于文尚什么时候回来？”小美问。
　　“今晚的飞机。”彭嘉说完看了眼时间，应该是快落地了。
　　小美瞄了瞄彭嘉，问：“那天给你发信息，你没回。别告诉我说你没看出来啊！于文尚明显是钟情于你！”
　　彭嘉低垂眉眼，好半天，才幽幽说了句：“我有时候觉得她对我不一样，有时候又觉得，是自己会错意。”
　　小美盯她看了会儿，开口：“你不是担心自己会错意，你是怕自己错付一颗真心。”
　　彭嘉看着她，“也许吧。”
　　小美道：“大学的时候，你们俩那层纸不捅破，我当时问你，你说年轻的你们没有恋爱的资本，变数太大，比起匆忙在一起然后失去彼此，你宁愿保持朋友的关系。如果你们有缘，将来时机成熟，总会在一起。对吧，当时你是这么说的吧！”
　　彭嘉双手握紧杯子，点了点头。
　　小美：“那现在呢？大家现在这个年纪，不小了吧！经过多年的奋斗，也积累的资本，现在你还犹犹豫豫，难道真要这么错过？”
　　彭嘉长叹一口气，“有时候，我挺希望她直接的说出来，那样我至少可以做一个选择。”

　　小美严肃道：“我是于文尚，我也不会直接说出来的。”
　　彭嘉有些意外，“为什么？”
　　小美看着她，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小嘉，你总是太小心翼翼了。所有的事，你都放在心里，反复的权衡，没有十足的把握，你都不会轻易去做。这辈子唯一一次冲动，就是当年你辞职，对吧。”
　　彭嘉想了想，点头。
　　小美继续道：“你天然就对环境，对别人抱有一种疏离感。你不愿意麻烦别人，更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就像工作中和别人打交道，你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如果对方不喜欢你，至少你还能提供什么价值，以使得合作能够继续。即使是朋友，你也要权衡自己能给对方提供什么价值。彭嘉，你太不自信了。你说这是原生家庭带给你的影响，我不否认。可是经过这么多年，你觉得，无论是我和你的友谊，还是你跟于文尚之间的暧昧，你觉得，我们的相识，相知，相惜，跟你能提供多少价值有关系么？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人和人之间是真的存在‘我喜欢你，我就会义无反顾’呢？”
　　彭嘉依然没有看小美，但她无法反驳小美的话。
　　“你别不承认，你其实就是怕于文尚对你的喜欢，只是一时的。因为，你太喜欢她了，你无法接受和她成为亲密爱人后又再次失去的可能。就像……你奶奶一样。对么？”
　　彭嘉突然抬头看向小美，有些事，突然被点破时，除了慌张，内心似乎还有一丝的轻松。
　　小美不忍看她眼里的脆弱，轻轻抱住了彭嘉。“彭嘉，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承诺会永远陪伴在我们身边。因为，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谁都不知道。你要接受世事的无常。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全力争取，然后尽全力守护，如果尽了全力，结果还是不理想，那我们至少不遗憾。如果于文尚有一天离开你了，至少，她还活着，对吧，而不是在你们还深爱着的时候，意外把她先带走了，那样的话，你怎么活？”
　　彭嘉的心被狠狠的撞击了一下。是啊，如果于文尚发生什么意外，自己怎么办？不，不是怎么办，而是怎么活下去。于文尚早就是一个被深深刻印在心上的人了，无论自己是否承认，对她的感情，从未淡去过，甚至还在与日俱增。也正因为此，彭嘉越发不敢冒险了，即使于文尚有亲密的举动，她都不敢接受……
　　“你以为，我都看得出这些，于文尚看不出来么？”小美道。
　　彭嘉闭上眼睛，她突然感到一阵疲累。

　　最近一直处在忙疯状态，今天终于能抽点空更文了，感谢小可爱们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