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血是他的药》朱雀有喜

18、第十八章 “她现在就

　　恰此时，门外传来敲门的轻响。

　　“门主，是小的。” 墨尘的声音一贯沉稳，但是这次听起来却有些急迫。

　　“进来吧。”

　　墨尘掀帘跨步入内，目光下意识一扫卧房，骤然顿在床榻边一身宽大衣袍、泪痕未干的阿凝身上。

　　墨尘面露错愕，脚步都下意识顿了顿。

　　他跟随陈涤非多年，再清楚上池斋向来闭门清净，莫说是陌生女子，就是逍遥派的众人，都不曾有资格进入上池斋，墨尘万万没料到会撞见这般场面。

　　但看到阿凝还全须全尾活着，墨尘似乎有长长舒了一口气。

　　“方才去了哪里？”陈涤非面露愠色。

　　他以往出关时，墨尘都在上池斋院子里听候，从未如今天这般消失了好几个时辰。

　　墨尘是个沉稳有分寸的老侍从，对陈涤非称得上尽职尽责。

　　如此必然有原因，陈涤非在等个解释。

　　墨尘压下对阿凝在陈涤非床上的诧异，躬身回话：

　　“方才属下失了踪影，是因在院外行走时，撞上了月桂姑姑一行人，她领着数名门中青衿弟子，连同裴太守和府上的差役，一同在后山满山搜寻阿凝姑娘。一行人顺着踪迹几乎寻到上池斋门外。我命他们在门外等候，特来禀告门主。不曾想……阿凝姑娘竟然在此处。”

　　阿凝闻言，脸色瞬间一白，慌忙踉跄半步攥住身侧床沿，她没有想到裴澈也来寻她了。

　　阿凝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宽大寝褐，顾不上仪容，眼泪仓皇地望向陈涤非：“门主，求您千万不要告知外头众人我藏身在此！我这个狼狈模样，若是被他们撞见，我颜面尽失，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生怕陈涤非并不为她考虑，她还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在这里，也……也有损门主清誉。”

　　她眉眼泫然欲泣，往日惯会软语逢迎的手段尽数使出，满心笃定凭自己示弱，陈涤非定会帮忙遮掩藏匿。

　　毕竟他应当更加不想与阿凝之间惹上流言蜚语，阿凝心里推测。

　　可陈涤非立在原地，眸底不见半分动容，视线掠过阿凝慌乱无措的模样，又看向身侧待命的墨尘。

　　“裴大人他们现在何处？”陈涤非问。

　　“就在上池斋院门外，裴大人……似乎十分心急。”

　　陈涤非点点头，带着墨尘款步迈出了自己的卧房，留下阿凝一个人在室内。

　　上池斋门口，裴澈果然站在那里，文质彬彬的人冻得脸色发白，也掩盖不住那股急迫的焦急。

　　裴澈身边，站着嗫喏心虚不已的月桂，几个年轻的青衿，正是先前在勤学馆膳房与阿凝搭讪的刘英少、胡庸之和丁振三人。

　　三人见到陈涤非，都恭恭敬敬地行礼，深深抱歉，扰了门主的清修。

　　陈涤非素来喜欢安静，上池斋除了墨尘，不曾准许任何旁人进入，至于后山，等闲的教众除了必要的事情，基本上也很少涉足。

　　虽然不知道阿凝和陈涤非到底是因为何事有了往来，月桂姑姑知道阿凝失踪，首当其冲的罪责就在自己，陈涤非眼里不揉沙子，她此刻也再不敢有侥幸。

　　“门主宽恕，是小的失职，没有看护好姑娘。”月桂低着头认错：“几位青衿和裴大人都是我唤来一起寻找阿凝姑娘的……请门主恕罪……”

　　原来，为了增加寻找阿凝的人手，月桂姑姑在勤学馆的男青衿中唤人帮忙，这三人闻听是玉兰舍那个新住进来的美人失踪了，二话不说就跟随了过来。

　　彻骨寒冷的深山里，几个少年一找就是大半夜，比裴澈一行还要尽心尽力。

　　三清山的后山并不大，一众人不多时就把主要的道路都跑遍了，也没找到阿凝。

　　不知不觉一行人到了上池斋门前，当时等待陈涤非出关的墨尘，恰好没睡，正从院中出来透气，在门口遇到了他们。

　　墨尘知道阿凝身上的珍珠血是陈涤非眼下最渴求的东西，阿凝若是有三长两短，对于门主的武学精进并非小事，于是当即决定与他们一起，又去寻找了一回，依旧一无所获，才最终选择了去敲陈涤非卧房的门。

　　结果就撞见了穿着陈涤非睡袍的阿凝，躺在他的床上……

　　也许就是一行人到达上池斋之前，阿凝恰好倒在了上池斋门口，墨尘散步去了，一个短暂的档口，就被出关的陈涤非捡了回去。

　　裴澈并不知道阿凝已经得救，见陈涤非一袭月白色深衣立在眼前裴澈仿佛有了救命稻草。在裴澈看来陈涤非肯出来见他们，就还是在乎阿凝死活的。

　　裴澈急切上前：“门主，阿凝不见了，我们找了快一夜，也没有踪影，您可有更好的办法？”

　　见陈涤非沉吟不语，裴澈又从袖中拿出一双湿哒哒的绣鞋，告诉陈涤非。

　　“在承恩汤边，我等找到了她的绣鞋……”裴澈心拧得发紧，神色担忧极了：“夜深天寒，阿凝一个柔弱女子，赤着脚，该如何自处？在下真是心急如焚……”

　　几个青衿也在后面跟着附和，也都是一副怜香惜玉的模样。

　　刘英少眉头紧锁，满脸忧色往前半步：“门主尊上，山中残雪未消，溪水冰寒刺骨，阿凝姑娘孤身在外，有没有可能失足跌进山沟？可否允许弟子现在去各处悬崖悬挂绳索，下去看看？”

　　丁振忍不住接话，语气满是怜惜：“阿凝姑娘手无兵刃，若是遇上山中野兽或是歹人，实在凶险难料，还望门主能指点寻人去处。”

　　平日里青衿们对陈涤非都很是敬畏敬仰，等闲不敢在他面前多说话，更多的时候是请教和致敬，今日却为了阿凝在他跟前说了这么多，显然是对阿凝急切之心溢于言表，都顾不上敬畏和礼数了。

　　陈涤非立于上池斋门前的石阶上，比众人的视线高出一截。

　　山风略过林木，漫天月华洒落，将他的一袭月白色深衣照得更加清逸出尘，唯独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微微内敛了光芒，更让人辨不清他的喜怒。

　　墨尘在一侧眼神望向陈涤非，作为看着陈涤非长大的忠仆，竟是头一次全然摸不透他心底所想。

　　他安静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恳请之声，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一张张焦灼恳切的脸，语速平稳，又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你们都回去吧。她没事，一时还死不了。”

　　众人皆是一怔，没有领会陈涤非话语是何含义。

　　什么叫一时还死不了？

　　月桂姑姑咂摸出陈涤非话语中的意味，忙追问：“门主是何意思？难道已经有了阿凝姑娘的行踪？”

　　陈涤非蹙眉，转过身来，对众人道：“她现在就在院中卧房里躺着。明日天亮，就回去。”

　　随后就再不肯多言一句，转身回到了院中。

　　众人面面相觑，陈涤非所言，让他们皆是震惊，甚至不敢相信。

　　墨尘见陈涤非回去了，便向众人说明：“阿凝姑娘现在很安全。许是她去承恩汤沐浴，夜里迷了路……”

　　其实墨尘也是猜测，但是为了陈涤非的清誉，似乎有必要按照自己的想象去解释清楚：“阿凝姑娘迷了路，冻晕在路旁，门主慈悲为怀，将她救下了。”

　　裴澈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只要阿凝还好好活着，珍珠血就有希望被陈涤非取用，最终裴媛也才能得救。

　　意识到阿凝还活着，且就在眼前的这座院落中，裴澈拉住墨尘询问：“在下现在可以探望一下阿凝姑娘吗？我与家丁昨日一早就出发来三清山，就是为了给阿凝送些东西，顺便问问她是否暗好。见一面，我等才能安心啊。”

　　墨尘面露难色，还是拒绝了裴澈的请求，他说的也很实在诚恳：“裴大人，实不相瞒，上池斋自门主入学掌门青丘子座下，十几年来，并不允许外人进入。所以，大人的请求，小的理解，可是恕难从命。”

　　裴澈悻悻然只能接受。

　　墨尘和气劝告各位即刻可以回去休息了，已经是凌晨，气候料峭寒冷，没有必要再在山里受罪。

　　“等天亮了，阿凝姑娘休息过后，恢复体力，自然回勤学馆的，各位就此别过把。”

　　语罢，墨尘也反身回去了上池斋的院内。

　　看着墨尘的背影，裴澈才回过神来，又在心里嘀咕：“既然上池斋都不能进去，那阿凝怎么能进去……”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月桂姑姑与三个青衿，内心中的震动，远远大于裴澈……

　　也就是说，除去陈涤非和墨尘，阿凝竟然是整个三清山，第三个进入过上池斋的人。

　　返回勤学馆的路上，一行人才觉得疲乏起来。总归是阿凝没事，让他们卸下了紧绷的心神。

　　回到了勤学馆，月桂姑姑与其他人都回去歇着了，单留下裴澈仍然在勤学馆的耳房里落脚休息。

　　刘英少却去而又返，将裴澈喊了出去，显然是有事要问。

　　刘英少本来就与裴澈去世的原配刘氏沾亲，这时候才问起裴澈：“姑丈，阿凝姑娘与府上是何渊源？为何又被姑丈送至门主身边？”

　　裴澈闻言，一时犹豫，不知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