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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被陈涤非捡 ...

  •   子夜时分,陈涤非终于出关。

      三日闭关,陈涤非的武学再精进,此刻气息沉郁丹田,他心绪平静如水,垂眸内观,气运更显得五官英气矜贵。

      他从寒冰室走出,推门到了上池斋的内院。

      这座栖身于后山的小小庭院,占地并不辽阔,却处处暗藏巧思,歇山顶暗示着住在这里的人身份贵重,高不可攀。

      陈涤非环顾四周,矮篱、竹榭、石室错落有致,方寸院落移步换景,一砖一瓦皆是精工细琢,处处透着皇家独有的考究。

      八岁那年,陈涤非从安平王府到逍遥派拜师,皇上,也就是陈涤非的祖父,将上池斋赠与了陈涤非使用,从此成为他在三清山的唯一居所。

      “上池斋”原先不叫这个名字,陈涤非以《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中“饮是以上池之水,三十日当知物矣。”给小庭院重新命名为“上池斋”,表达他对于医术的热爱。

      医学与武学,都是天人合一,取法天地的学问,陈涤非沉湎于此,十几年来心无旁骛,才能有如今的武学地位和医名远播。

      其实,只有陈涤非自己知道,医术可以助力武学。

      譬如他正是在古书中,得到了珍珠血的奇方。

      珍珠血可以镇心安神、平定肝风,化解他冲关时产生的心魔杂念。

      若不是研修医术,不会知道这样的捷径。

      虽然他心情不错,但是也很清楚,此番三日闭关苦修,并非完美,也略有遗憾。

      他终究没能参悟凉血剑最后一重的奥义。

      几番沉心思索,反倒愈发笃定:想要突破桎梏、百尺竿头再进一步,珍珠血是无可替代的关键助力。

      他很庆幸,阿凝的存在,便是上天送到他眼前的机缘。他只求快些得到珍珠血,以期在明年仲秋时节的九州剑会上展露凉血剑法的惊世骇俗,为逍遥派宗门再竖立不可一世的丰碑。

      *

      接连三日闭关,陈涤非也需要了解门派中的动向。

      陈涤非抬手掸去衣襟沾染的细碎尘灰,扬声轻唤:“墨尘!”

      夜风穿廊而过,四下寂然,没有半分应答。

      闭关期间,墨尘几乎不会沉睡,以备陈涤非万一有事需要他服侍。

      墨尘不在,让陈涤非纳罕。

      既然不在院里,陈涤非决定在院中寻找,未果。

      时值子夜,一轮皓月悬于墨蓝色天穹,清辉泼洒满山,前几日漫山封山,积雪融水顺着山岩沟壑汇作溪流,想来涧间水声叮咚婉转,正是赏山望月的好光景。

      陈涤非心念一动,索性撇开院落,独身踏出上池斋院门,循着月光缓步而行。

      林间落雪余寒未消,满地残雪被月华镀上一层莹白柔光。

      淙淙流水顺着山脚绵延,泠泠声响在静谧山野里格外清透。让人心生安静平和的喜悦。

      他正循着水声缓步,目光忽然被林间草窠处一道蜷倒的纤弱身影攥住。

      一个女子的纤柔身形,歪倒在上池斋门前台阶之上。

      陈涤非走过去观瞧,她整个人浑身浸透,冰水打湿的衣衫紧紧熨帖在肌肤之上,将起伏玲珑的身段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

      鬓发湿漉漉黏在脖颈与肩头,几缕发丝顺着下颌滑落,寒浸的湿意裹着少女独有的柔婉身段。

      她双目轻阖、呼吸微弱,单薄身子在残留的寒夜里微微发颤,鼻腔里缓缓呼出气息,在冬季夜里瞬间化做了水汽。

      还活着。

      陈涤非蹙眉,随手攀折一根竹条,拨开女子脸上的湿发。

      果然是阿凝。

      陈涤非脚步顿在原地,方才出关的沉静心境骤然被眼前景致搅乱,目光沉沉落在她被湿衣裹覆的身形上,心头萦绕着异样的感受,丝丝缕缕漫开。

      *

      一个时辰后,阿凝醒来。

      熏炉里漫起的草药香气直冲鼻腔,是她最早醒过来的知觉。

      阿凝缓缓睁开沉重的眼帘,只觉得四肢酸软乏力,入目是一间陈设雅致的卧房,架子床上雕着宝相花,比当初在裴澈府上养伤时睡过的还要奢华精美。

      靠墙的位置摆放着紫檀的药柜,一个一个的小抽屉上写着药名。

      阿凝强迫支撑着坐起来,再往一边看,看到熏笼上挂着的粉色襦裙有些眼熟。

      细细看去,竟然是她自己的衣服。

      她这才低头,看看自己原本的湿衣早已不见踪影,通体不着寸缕,身上只松松裹着一件宽大的素色细布寝褐。

      她低头嗅闻,这一袭寝褐带着淡淡的松柏与药草气息,香味太过别致,她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是陈涤非身上的那种熏香。

      男人的袍身过于阔大,空空荡荡坠在肩头,稍一动弹便会从一侧肩颈滑落,大半莹白肌肤若隐若现。

      阿凝大惊失色,忍着昏沉的头脑,强迫自己回忆。冻僵昏倒在山林的片段零碎涌入脑海,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倒在了一个小院子门前的石阶上。

      羞耻与慌乱瞬间缠上心尖,阿凝下意识拢紧衣襟,面颊唰地染上绯红,蜷起身子往床内侧避让,耳尖滚烫。

      外间竹帘轻动,陈涤非推门而入。

      他依旧是一袭月白色的深衣,神色清冷矜肃,半点旖旎轻浮之色也无,不近人情的模样。

      他见阿凝坐在床边苏醒过来,脸上浮现一丝愠色:“交代过你,万不可着凉,却弄成这副模样。”

      阿凝体内的寒毒,解除起来本就麻烦,现在她被这腊月里的罡风一冻,解毒的难度会增加,时间也会延长。

      他本以为阿凝的寒毒三个月就可以基本除尽,现在恐怕要延宕到夏天。

      阿凝了然,必然是身体受凉,耽误解毒,令陈涤非获得珍珠血的时间被延后,他生气了。

      阿凝被他一句冷斥说得心头一缩,自知唯有珍珠血能惹他动真火。

      她素来惯于逢迎,见状立刻收了方才因为被换了衣衫的慌乱,立刻换了一副温顺软糯的样子,从床榻上下来,顺着宽大寝褐向陈涤非微微屈膝,几乎是跪卧在他的脚边,摆出一副知错受教的模样。

      寝褐松垮,肩头不经意漏出一小片莹润肌肤,她感觉到了也不去管,只垂着长长的眼睫,带着哭腔:“是我疏忽大意,实在罪过。求门主宽恕,不舍弃阿凝。”

      陈涤非立在离床三尺开外,身姿挺拔如崖边孤松,半点不曾被她刻意放软的神态牵动心绪。只是眉宇间的愠意只淡了少许。

      他心里暗忖,世界上怎么会有阿凝这样的人,方才推门进来时,分明看到了她因为改换了衣衫的窘迫,一转眼又能哭哭啼啼求告他原谅。

      难道这女子没有半点自傲么?

      “究竟怎么回事?”陈涤非眉峰微蹙,抬手侧过身,让阿凝从他脚下起来,回床上好生坐好,才淡淡问她。

      腊月深夜里,饶是她有什么别样心思,总不至于一身湿透混倒过去。这事情太过蹊跷。

      阿凝心头暗叹,此人果真是油盐不进的顽石,却偏生勾起了她几分不甘。

      借着陈涤非发问,她干脆嘤嘤哭泣起来,声音绵软凄楚:“全怪我太不小心了,不知道贵派人心险恶,处处险象。”

      陈涤非不解,移步至靠墙药柜前,指尖轻点抽屉上镌刻的药名,抬眸深邃看向阿凝。

      阿凝见他在听,嘤嘤啜泣不停,柔弱无依地开始诉苦:“阿凝出身微寒,本就不配与贵派的女青衿同寝同食,被轻蔑以对本是寻常。可是不曾想,哪怕就是在承恩汤泡个澡,也会被不知何人盗走了换洗的衣衫,实在狼狈。不得不忍到夜里,才敢穿着洗过的衣服,摸黑回勤学馆去,这才迷了路……”

      说话间,她微微前倾身子,宽大寝褐随着动作又往下滑了几分,露出半截细腻锁骨,目光缱绻缠上陈涤非,带着惯于勾人的温柔。

      以往凭这般身段与软语,若换其他男人,必然心软疼惜,对她生出百般的保护之心。

      唯独眼前这人,心如冰封,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出她的娇柔伪作。

      阿凝简直要气死了。可是她转念一想,自己在三清山无论如何得熬到剧毒解除,对陈涤非还是得逢迎讨好,才不至于被玉兰舍和勤学馆的人太过欺负。

      其实陈涤非不会对她有恻隐之心,她心里有数。她是害怕陈涤非真的动怒,不肯再给她解毒。

      她见陈涤非没有反应,玲珑心动了动,又换了角度,擦了擦眼泪,对陈涤非开始感恩戴德:

      “天可怜见,幸好我是倒在了门主的院前,若非如此,今夜阿凝就活不成了……门主对我再造之恩,何止一回……”

      熏笼里的竹炭发出轻微的响声,阿凝的衣衫在上面烘烤着,衣袂被热气吹得四角飘逸,似乎已经干了。

      陈涤非嗯了一声,再不多言,径自取了柜中几味备用药材,背对着床榻打理,将她所有刻意流露的柔媚与讨好,尽数隔绝在身后。

      “这般原委,我听明白了。你先在此处待着,待身子暖些,换下衣衫,天亮就回去吧。”

      阿凝很意外,陈涤非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至少不像是生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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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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