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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Shining 一对儿好兄 ...
要说桑晴夏对这个传说中的穷酸老家印象全无,倒也并非。
尚不记事的幼崽时期暂且不提,桑晴夏八岁那年,桑家总集团成立,意味着桑家终于摘掉了外人眼里那顶暴发户的土帽子,在南港的财富和地位都有了质的飞跃。
桑为业建树初成,富贵返乡,在桐延县投资带动了许多商业和公益项目,其中一项就是在狮子洲建了所福利院。
在这期间,桑为业带着她在乡下待了有大半年。这是桑晴夏关于桐延唯一的记忆,而且是大体的、朦胧的记忆。就像一卷旧胶片,有是有这么一段存在,可再怎么努力分辨,那上面的景象也早已被时光磨损得看不真切。
所以,尽管坐上警车后,副驾的梁正秀不断地从话匣子里掏出与她儿时有关的点点滴滴,桑晴夏还是对她所说的无甚反应。浓浓的疲惫和漂浮感也让她现下实在分不出精力去搜寻没开智时不是捣乱就是出糗的回忆。
不好驳了对方拉近距离的亲切好心,桑晴夏嘴上挺乖巧地回着话,却有些心不在焉地往窗外看去,镇上小道路灯稀疏,四下昏黑。
但放高放远一点看,夜空泛蓝,星月格外熠亮,山影和原野笼着层皎淡光晕,不远处的河流盛着粼粼波光。
啊,她记起来了。非要谈点印象的话,狮子洲好像是有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河穿过,某段的河滩上有特别多奇形怪状的彩石头,近旁栽着一棵又大又粗的树。
树下总是站着她,和一个不会说话、经常被人欺负的小哑巴。
正是骑士病最严重的年纪,她拍拍胸脯说要罩人家。没罩住,跟着一块被打了来着。
……黑历史,如假包换的黑历史。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摩挲了下手腕,右腕外侧有道浅细的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为什么单单记得这事儿呢,桑晴夏想大概是因为胜负欲和面子。
答应了做人老大,却没保护好他。
至于其他一起玩耍过的小孩儿,连体一样在哪儿都闹腾作一团,她位居孩子王宝座的时候就没分清过跟在她屁股后面的谁是谁。
不过,能肯定的是——
桑晴夏轻而慢地偏过脑袋,转而看向和她并排坐在后座的男生。他也在盯看窗外,侧脸陷在深重的阴影里,没半点要搭理她的意思。
能肯定的是,这号杠把子“哥哥”在她的这段童年里绝对没有出现过。
不然她和那个小哑巴,也不能屈辱地被围在树底下被砸石头,毫无还手之力。
……
“到了,夏夏。”
长尾巷1号,狮子洲福利院栅栏大门前站着道微微佝偻的等待身影。
警车还没全然停稳,老人已迫不及待地将脸贴到了车窗上,背着手往里瞧。
梁正秀从副驾下来,忍俊不禁道:“王老师,你留个空让夏夏开门,别撞到你了。”
桑晴夏打开车门,迈下去的腿刚落地,胳膊便被一只粗涩却暖和的手掌像接宝贝般地托住了。满头银白鬓发入目,她连忙抽手,反将老人搀扶住。
看来她爸平时跟她念叨的人物形象也不是完全没用,起码能叫她现在一眼就认出这位在她爸口中出场率No.1的王爷爷。
据父亲所说,他出生后不久爷爷就因工作意外离世了,奶奶在他十二岁时也劳累过度撒手人寰。父亲上面有五个年长他许多的兄弟姐妹,可孤苦无依之际,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他被当成皮球踢来抛去,没人愿意接管。
到了流落街头被饿死的境地,是王爷爷找到他,将他领回了家。于父亲而言,王爷爷对他有教养之恩,如师亦如父。
这也是桑晴夏压根儿没有亲戚可以投奔的缘故,一气之下跋涉千里暴走桐延,能想到的落脚地只有这里——
桑为业先生以感恩之心反哺资助的公益性小镇福利院。
对于王松哲,虽说隔了辈也没相处过多长时间,但桑晴夏是打心底敬重和认可他的,温顺地弯唇问好:“爷爷好。”
“夏夏长大啦,也腼腆啦,”笑望着她的那双眼睛老态松垂,目光却清明有神,颇为感慨道:“小时候可是个捣蛋鬼,我到现在可都还记着你趁我睡着给我画了个大花脸!”
梁正秀哈哈笑着补充:“用的还是从我家翻出的过期化妆品。”
桑晴夏:“……”
该不会每个人一见她都要先捞出一件她的糗事热热场吧……那可真是太不妙了。
几人说着进了门。梁正秀顺口问起:“这么晚了孩子们都睡下了吧?小豆最近几天的状态还行吗,情绪还闹得厉害?”
“多少能喂下饭了,高烧没再复发,哭的也少了,刚哄睡着。”老人不由得叹息,低声喃喃:“娃才四岁,可怜得紧。”
“慢慢来,慢慢适应,”梁正秀说,“您也别操太大的心,得注意点儿身体。”
王松哲摆摆手。
梁正秀在车上提前给王松哲打过电话。桑晴夏被领着又过了道侧门,红砖灰泥垒的围墙不高,隔开一处独立院落。走进两层平房,径直来到一楼左边的一间卧室前。
“夏夏,今天实在有些突然,院里现在暂时没有别的空房间。”王松哲解释,“你先在这儿将就着休息一晚,床单被罩都有新的。你看好不好?”
桑晴夏自然没有意见,本来就是她搞突然袭击,给别人添了麻烦,于是还没进去看到房间全貌就要点头说好,却被抢先回答——
“不是很好。”
背后冷不丁冒出一句:“她住我房间,我住哪儿?”
“???”
桑晴夏扭头,脖子差点儿咔嚓扭断。
“你?”直到默不作声的少年说话,王松哲才像刚发现还有他这么个人跟在他们后面进来似的,斜瞪他两眼,鼻子哼地出气,一副不相干的表情,“你哪位啊?”
“行,那我自我介绍一下。”唐岑面不改色,仿佛在说什么正经话:“她爸是你上一届养的,我是你这一届养的,论辈分,我应该是您这位孙女的,叔叔。”
桑晴夏:“……?”
“臭小子!”王松哲一噎,银发都被气得黑了三分,精气神儿抖三抖,“我把她爸当儿子养,把你当孙子养的!才知道啊?”
梁正秀在一旁捂嘴偷笑。
唐岑:“不演了?”
王松哲:“演什么?你数数你一个月能回几趟家?你爷我啊,上年龄了,这脑子和记性是越来越不行了,说不准真有哪天,你站我跟前我都认不出你。”
唐岑眉角微跳。有半晌没吱声,他揉了揉后颈,嗓音散漫:“您还是先说说,我今晚是跟厨房里的柴火抢灶台,还是拿绳子去外面的树上吊一晚。”
“……”
“自己家缺不了你睡的地儿!这不是两间房吗,晴夏是女孩儿,住里面那间方便,你腾腾东西,睡外面。”
小老头撇眼不看他,不满地唠叨:“反正不回家,床给你留着也是浪费资源。”
桑晴夏踌躇着,往里挪了两小碎步。
所谓的两间房,加起来还没她浴室的三分之一大,一眼就能看到底,硬是被隔断墙又分出了一大一小两方空间。
里面相对大点,被收拾得整洁干净,基础用品都不缺,床柜桌椅全是木的,看着像是手作的,主打能用就行,无样式可言,纯灰色的四件套不见一丝褶皱,此外没有多余装饰。
呃……这似曾相识的强迫症观感、这睡缩力满满的房间。
中间那扇过人的留空没装门,只挂了片不大不小的编织布帘。
外面的地方小,目前还不能称之为是一间能住人的房,方正规整地放置着一些杂七杂八的纸箱、架子等。
关键是那些冷冰冰的工具——扳手铁钳大电锯……从小到大在木板上一列排开,展示得跟古代慎刑司里的刑具似的。
感觉进来一趟再出去,不少条胳膊就得断条腿。桑晴夏汗没消,突打一冷颤,双腿一软就想往后退。
腰后却恰时横上来一道力量,独属于男生手臂的硬质地,稳稳抵了她下,很快便撤开。
“怕什么。”
很好心的动作,那声音却要笑不笑,语速勾得慢,温度天然低,像一盆冰水从她头顶浇下来:“又不是用来修理你的。”
桑晴夏:“……”
自从派出所所长变成了小时候抱过她的热情姑姑,巷子里以一挑七的社会狠人兼街霸变成了即将要和她同住屋檐下的毒舌哥哥。
桑晴夏就宛如被豌豆射手的炮弹豌豆持续嘣进了“我到底是谁、我到底在哪儿、我到底为什么来这儿”的三连懵圈中。
导致此刻她这位被抢了房间的哥哥第一回合的下马威杀过来,她顾不及应战。
血条瞬空。
被KO的击杀音耻辱地响在灵魂深处。
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桑大小姐做人的信条向来如此。怎奈反击的大招出师不利,她舌头打了个结,叽咕出了句不明语言,听着不仅没气势,还特别像个话都说不利索的——
“傻子。”
“……”
Double kill.
轻飘飘地二杀完,唐岑就被喊去了院里。
桑晴夏生平第一次在气人这件最擅长的事上吃了瘪,鼓着白净的小脸,被气成了馒头。
好胜心燃起,她跟着去了院里,但第二回合没能拉开序幕,梁正秀正好要喊她,把耳旁的手机放下,对她招了招手。
“夏夏,来,你爸的电话——”
身后的人踩着要找他算账的步伐,听到这话忽然停住,一下子就没了动静。唐岑歪了点脑袋,见小姑娘秀细的眉皱着,哑了火,整张小丧脸更加不高兴地沉闷了下去。
他动了动唇:“喂。”
桑晴夏正闷闷不乐,只眼尾稍斜,分给男生了点儿余光。
随即,她就后悔了。觉得这点余光都多余分过去,刚领略过的那份好心又来了:“需不需要我发发好心,帮你把手砍了,这样就不用接电话了。”
“……”
就在她无语的这一秒里。对方甚至连趁手的工具都挑好了,话里有话:“里面的那个大电锯,上个月刚买的。”
桑晴夏强牵微笑:“……我是不是还得谢谢哥哥给我个痛快。”
唐岑大方:“不客气,妹妹。”
桑晴夏:“……”
误会都解开了,这人还记着仇呢。
你混社会的大佬风范呢,这么小心眼。
肯定也是知道自己说的不是人话,男生说这些时靠她近了些,略略弯着腰,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息,压得轻又低,带起她发丝拂过耳后,痒痒的。
桑晴夏贼怕痒,但直着细长的脖颈愣是没缩动,也不知是在跟谁较什么劲。
白了他一眼,结果转头就对上了她那并无血亲的姑姑和爷爷投来的“一对儿好兄妹”的欣慰眼神。
她没忍住又翻了他眼。
然后蹬蹬蹬跺着脚像个生气的小天鹅走过去接手机,去外面接电话。
少年仿佛轻笑了声,她没注意听,合门时往里瞟,他被王爷爷叫到身边,垂着眸老神在在地听训,有一搭没一搭地回。
注意力回到亮着通话界面的手机上,桑晴夏其实不意外这通电话会来。她一个人突然大半夜出现在千里之外的狮子洲,可不是简简单单一句散心就能解释得通的,显然敏锐又周到的梁正秀没信她这个立不住的借口。
而在桑为业先生的视角,已经和宝贝女儿失联了整整48小时。
全家这两天都急疯了,所有人包括佣人司机助理的所有能发信息的联系方式都被他姑娘拉黑了,就连他家狗的电话手表也没被幸免。
夜风起,两头沉默。桑晴夏握着手机无意识地扣着手指,嘴巴像被施了咒封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口,稍微一动,酸意就上涌。
反正是她自己做的选择。
再惨也卖不出去。
不多时,桑为业的声音先传出听筒,干哑得像含了几斤沙子,还在莫大后怕的余味里发着颤,对着助理下吩咐。
“去派出所把报案撤了吧。”
“……”
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叹气:“你啊,真是脾气一上来,倔得多少头驴都拉不回来。”
“你惯的。”三个字从齿缝挤出来,小小声极力掩饰着哽咽。
那边一顿,太清楚女儿的个性,语气当即就软得不能再软:“好了好了不哭不哭,让爸知道你平安无事就好。”
斟酌了会儿,桑为业才继续说,语重心长中饱含担忧:“条条,近半年发生的事情你也都被牵连着经历了,那些人咬我咬得紧,指使的都是些来历不明的帮派,出手没下限。”
“他们已经在明面上拿你开了第一刀,乖女儿,爸爸是真怕你这赌气一走,万一在外头被盯上,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呀。”
桑为业说的那些人,是生意场上躲在暗处的对手,或许是一家,或许是很多家联合。
桑家本部在南港,这几年桑为业计划调整集团重心往内地发展业务,实绩抢眼,势如破竹北上到京市,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半年前,桑为业和几个高层接续遭到设计陷入督查风波,可将全部相关联的公司查个底朝天,从公账面到私生活也都是清清白白。
对方没得逞,气急败坏,就开始卑鄙地从桑为业身边的家人下手。
偏巧,桑晴夏从小练古典舞,国际国内奖项荣誉拿到手软,颜值和跳舞出圈的片段不计其数,兴趣最浓厚时也客串过影视,高一成立了工作室,就这样无心插柳地,全网渐渐积累到两三百万的粉丝量。
在那个节骨眼上,这层披着公众性质的身份无疑给对家提供了便于利用的切入点。结合先前桑家家业被调查的“丑闻”,舆论被带节奏地一煽动,一时间,网络上各种谣言通稿兴风作浪,攻击辱骂席卷而来。
喜欢她的销声匿迹,讨厌她的铺天盖地。
昔日朋友避之不及,保送名额没了希冀。
可以说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不管是在虚拟网络上还是在现实生活中,众星捧月的小公主身处的环境全都翻天覆地。
无比低落郁闷的时候,还意外发现了自己身世的真相——
后妈变亲妈,叔叔变亲舅!
一家人都在合伙演她、骗她!家里的狗都心里门清儿就她被瞒着。
桑晴夏被一大盆狗血淋得绝望,感觉自己可笑至极,付出的感情全都错了位,建立在谎言之上。那天,她和他们大吵一架。
准确来说,是家里单方面承受和包容她这段时间积攒压抑的崩溃和委屈。
她是很委屈,家里骗她也有错。
可是。
可是爸爸也很难啊。
忙着应付事业危机,还要对付小人,白头发都冒了好多,他害怕她出事,可他才是处在最危险的漩涡当中,心力交瘁,现在还要因为她的负气出走担惊受怕。
这两天肯定都没有合过眼。
其实在听到桑为业很累很累的第一句话音时她就立刻难受地憋不住了。眼泪断了线吧嗒吧嗒往下掉,桑晴夏没忍住哭出了声。
桑为业一点也受不了女儿哭,眼睛和话语都跟着湿了:“哎呦喂,我们条条哪儿吃过这些苦,不哭了,爸爸明天就派人接你回来!”
“啪——”
这声响重合在她爸心疼的尾音里。
桑晴夏所站位置的正上方,门顶悬着的老式黄灯泡亮得很突然。
她蓦地一愣,哭声顿时截在嗓子眼,泪眼朦茫的视线里,还没看清昏黄光线下门边身影的脸,视野就又彻底黑了。
一件宽大外套兜头朝她扔了过来,沉沉地盖到她头上,并不温柔,却罩住了她既冷又因为哭泣而一耸一耸颤抖着的大半个身子。
清冽的皂角香,隐隐的茉莉味儿,混杂着被晒得干燥的阳光味道。
不是他穿的那件,应该是新洗过的。
“条条?”没等来回应,桑为业喊。
“算、算了。”桑晴夏抽着气,把外套从头上扒下来,默了默说:“这儿也挺好的。”
“?”桑为业当然觉得桐延挺好,但他不认为女儿会这么认为,“……你确定?”
“是啊。”桑晴夏擦掉泪水,“大山里安全系数多高啊,用不着那些人又是跟踪又是人肉地给我寄恐吓玩意儿了。”
“什么蛇皮蜈蚣死耗子,这里看起来都不缺的样子。”
桑为业:“……”
……
桑晴夏在外面又平复了会儿心情,才进去把手机还给梁正秀。
梁正秀没多过问,摸了摸女孩儿低着的小脑袋,“来都来了,不想那么多了,啊,狮子洲山清水秀,自然风光好,确实适合散心。”
“……嗯。”
“王老师去隔壁照看孩子了,晚上一般也睡在那边,你该干嘛干嘛,别拘着,这就是咱自己家。”派出所还要值夜班,梁正秀又体贴地叮嘱了几句就打算离开。
“哦对了,以后住在这儿,你有什么需要的或者遇到什么麻烦尽管跟唐岑说,我们俩都跟他交代过了。”
“……”
不敢,不锯她手就谢天谢地了。
刚这么腹诽了句,就见消失的少年端着个冒热气的碗从正对面亮起灯的小厨房出来,往屋里走,途中见她傻站着不动,“对,就站那儿别动,晚上山里的西北风管饱。”
“……”
直到在饭桌前坐下,被咕咕叫的肚子催促着拿起筷子,桑晴夏也还是不敢相信方才唐岑在厨房给她忙活了碗番茄鸡蛋面出来。
一是不敢相信他居然会做饭,二是不敢相信他居然会给她做饭?!
并且,做得还,挺好吃。
“喂。”
她有样学样,学着他喊她的语气,拖着点懒洋洋的调。
“我刚才没哭。”桑晴夏死鸭子嘴硬地给自己裂成东非大裂谷的面子缝缝补补——
“是你们这儿吧,风刮得太干了,我那单纯是在给脸颊补水。”
唐岑:“……”
几乎是在下一秒,脑海里就浮现出小姑娘刚才掉眼泪的模样。两颗乌黑的眼珠子玻璃似的透澈,泛着可怜兮兮的光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在夜里亮得惊人。
眼周和鼻尖从白嫩皮肤里透出来的红这会儿还挂着。
还没哭,骗鬼呢。
见他只看着她不说话,桑晴夏还想再找补两句,男生忽地点了下头。
“嗯,没哭,刚才的呜咽是风在低吼。”
桑晴夏:“……”
看在你做饭这么好吃的份儿上,说话这么难听她就忍了。
但是极其尴尬的是,没多大一会儿,她吃着吃着,又没忍住,往碗里砸了两颗小珍珠。
番茄鸡蛋面是她喜欢的偏甜口,暖烘烘地填入胃,让桑晴夏不禁想起这三个月来她被迫停掉一切工作和学习,关在家里闭门不出,每天都是轻微厌食的状态,还有这两天,不是泡面就是面包的苦日子。
谁能想到一碗面的威力这么大。
桑晴夏咽完鸡蛋,抬眸看他。
这次不等她开口挽尊,坐在旁边的少年递来张纸巾,主动说:“我知道,这也不是你的眼泪,只是面不够咸。”
“……”
很会举一反三啊。
二十分钟后,她一吃完饭,唐岑就像个没感情的收碗机器动作了起来。桑晴夏问出那个今晚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你睡哪儿?”
她是吃饱了有劲了,穿着他的大卫衣外套哒哒哒又跑去小隔间看了一圈,发现架子后的角落躺着一张用防尘布盖着的沙发。
“有张沙发,但也太小了,你这么高的个子睡得下吗?”她不假思索说。
端着满当当的碗进来,又端着空荡荡的碗出去,少年回头瞥她,皮笑肉不笑:“我看你个子挺矮的,要不咱俩换换?”
桑晴夏:“?”
桑晴夏扭脸就回了有床的里间。她的行李箱和书包被人放在了床边,她打开,翻出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想洗个澡。
这一天身上的汗出个不停,还沾蹭上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味道,黏腻又难闻,她能忍到现在都是个奇迹。
结果洗澡的热水还要现烧。
从窗外看去,院里的少年又是一通忙活。
洗澡间很小,灯也不亮,昏压压的,总感觉洗着洗着下一秒就会从纳满水垢、出水不流畅的淋浴头里钻出个虫子。桑晴夏弯腰洗头时都不敢闭眼超过三秒,更不可能完成平时在家美美泡澡精致养护的那一全套流程,火速洗完了这辈子最快的一次澡。
桑晴夏换上了睡衣,用自己带的毛巾擦着头发,出来时院子里没人,小隔间也没人。
他不会真要睡灶台?或去树上吊一晚?
毕竟占了他的房间,桑晴夏出于人道主义边关心着边毫无心理负担地进到里屋,然后刚掀开帘子,她擦头发的手一停,傻眼了两秒。
四件套已经被替换成了全新的,铺得整整齐齐依旧没有褶皱。挺贴心的,就是四件套的黄绿图案晃得她闭了下眼。
再睁开,正中间的懒羊羊嬉皮笑脸地朝她招手,像在邀请她一同入眠。
“???”
这是什么超绝儿童四件套。
旁边的桌子上本来什么也没放,此时多了个半透明塑料箱,里面是一些治感冒发烧和跌打损伤的药物。
桑晴夏瞅了眼被清洗干净的膝盖,大片淤青包围着的伤口渗着血,再不处理会发炎。
上完药包扎好,桑晴夏筋疲力尽地栽在木床上,但还是撑着最后的力气滚了好几圈。
把床滚出褶皱,滚得像个人睡的窝。
意识昏迷的前一秒,桑晴夏想的是,梁姑姑和王爷爷当时一定是一人分别拿了把刀交叉着架在了她那位哥哥的脖子上威胁。
他才不敢不从。
唉——
哥哥被逼着为她做的这些,要是全被记到小本本上那她不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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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预收球个收藏呀~ 《薄荷风》痞坏混球X清冷温软,破镜重圆 《我归你管》元气甜妹X阴湿腹黑,青梅竹马小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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