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惊春》不觉已眠

14、沉默 不要你管

　　“都拿到卷子了吧，好好看看自己为什么做错。”许峰没有急着讲解试卷，还是分析了他在批改试卷中遇到的一些问题，“有些超纲的题目做错我能理解，送分的题你们还能做错？”
　　许峰的话语开始转变成夸赞沈枝春，“你们可以看看沈枝春，为什么人家就能牢牢的拿到分，因为人家努力，公式运用流畅无比，写的题目都做对了，有空多跟人家学学。”
　　沈枝春对上许峰的目光，多了一些从容。
　　“也别嫌我啰嗦，等你们毕业以后就会发现老师说的很对。”
　　接下来就是讲解试卷。
　　沈枝春食指和中指转动着笔，认真盯着板书上的步骤。
　　许峰喜欢将步骤完全细致的写下来，以至于他经常板书，在他背过身去的短时间内，教室里会传来一些稀稀嗦嗦的声音。
　　许峰停下笔，回头扫视了一眼，没说什么，转头继续画着图，一边和大家互动，调动课堂上的活跃。
　　“如果我想知道这两者的关系，是不是需要从这条线到下面垂直线的地方做一条辅助线，对不对？”
　　没人回答，一时之间有些安静。
　　“对不对？”许峰又问了一遍，同时手在两条线中间比划。
　　“对！”
　　这次班级里终于有了回应。
　　许峰点点头，回头画下那条辅助线。
　　许婧怡用胳膊肘轻碰了一下沈枝春，丢过来一个折叠好的纸条。
　　第一排和讲台之间，有一块是许峰的视角盲区。
　　沈枝春的思绪还在思考题目，一开始没注意到桌子一角的纸条，直到对方滚动过来一支笔落在卷子上。
　　沈枝春拿出草稿本，快速的写出一个问号。
　　许婧怡摊摊手。
　　沈枝春读懂了她的意思是她也不知道谁传过来的。
　　纸条上有写沈枝春几个字，被叠的整整齐齐的。
　　那个人一定不懂上课传小纸条的细节，团成团皱巴巴的小纸团才是最有吐槽点，最容易让人想打开。
　　没缘由的，沈枝春拿了过来，夹在笔记本里，没有看上面写的什么。
　　或许，她知道是谁写给她的了。
　　沈枝春用食指将左手边的笔不经意的轻轻推动着，蹲下身装作去捡东西，余光却是向左后方看去。
　　视线就这样对上了。
　　后者则是很快低下头，在本子乱写一通。
　　顾惊澜也不知道沈枝春有没有看到那个纸条上的文字，只是她突然转过来看自己还真让人有些心虚。
　　沈枝春坐正身子，没在想纸条上写的是什么内容，认真听课。
　　——
　　沈枝春在高一这几个班中有不少人认识她，毕竟经常去办公室走动，也都知道她是四班的班长。
　　晚自习前的空闲时间是学生最为八卦的节点。
　　天边的一角还能看到晚霞的红，只是很淡。
　　高一四班的门开着，许婧怡和同班的几个女主站在门口处的走廊外闲聊。
　　“枝枝你还没写好吗？”许婧怡招手喊她道。
　　“还有一点。”
　　沈枝春一边在整理笔记本上的公式和例题，头也没抬的回复对方。
　　今天讲了新课，她要抓紧时间整理好笔记，以至于课间也没怎么出去放松。
　　许婧怡拗不过她，也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她也有用到对方的学习笔记，继续和女同学说着新买的衣服。
　　四周有些嘈杂，可沈枝春还是听到了不礼貌的声音。
　　“听说他们四班的第一名才考了90多分。”
　　“真的假的？”
　　“好像是叫沈……沈枝春的。”
　　“啧啧啧，就这还是第一名，真是垃圾，他们四班真是垃圾收容站了。”
　　“哈哈哈哈哈那可不……在我们隔壁我都觉得晦气！”
　　“我想起她平时趾高气扬的样子，今天这个成绩你猜会不会偷偷的哭鼻子啊？”
　　“哈哈哈哈哈可能真的会……”
　　“也是，她一哭，那个江川不就是更心疼了吗？”
　　“这两个人有什么事？说说……”
　　……
　　沈枝春朝门口望去，讨论的声音有男有女。
　　他们应该不确定谁是沈枝春，用眼睛一直朝班里扫视着。
　　“喂，你们哪个班的？找谁啊？”许婧怡站在他们身后，明知故问的说道。
　　那几个人没说什么，只是眼神一直在四处看。
　　“能不能不要站在别的班门口啊，同学，很影响进出的好吧。”
　　“你能不能有礼貌点？”
　　许婧怡被逗笑了，“我喊你同学就不礼貌了？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一直说话很冲的是一个男生，个子比许婧怡还高了一头。
　　“那就不要站在门口影响到别人。”沈枝春从座位上起身，加入这场口舌之争中，“要不你进来看？”
　　男生用眼神上下扫视了一遍沈枝春，话里全是玩味的语气，道：“我看你坐第一排，想必学习很好吧。”
　　沈枝春：“坐哪里的位置就能反映出一个人的成绩吗？”
　　几个人被退回到走廊的位置上。
　　许婧怡知道这几个人只怕不好惹，回班里看也没有看到江川和顾惊澜他们在。
　　他们刚才讨论的话，许婧怡离得近，听的更是清清楚楚的。
　　“枝枝，别理他们。”许婧怡摇摇头，拉上沈枝春的胳膊。
　　周围已经围上了许多同学看热闹。
　　“看什么看？”许婧怡注意到对方来势汹汹。
　　“你是沈枝春？”男生不确定的问道。
　　沈枝春才知道原来这场热闹自始至终都是从她一个人开始的。
　　“我是。”
　　在许婧怡张口想要承认的前一秒中，沈枝春掷地有声的声音响起。
　　就连许婧怡都有些愣住了，她印象中的沈枝春待人总是笑呵呵的，一副很温暖人的样子，乖乖女是对她最好的形容。有时候对方很严厉她会落下风，从不为自己辩解。
　　今天的样子，仿佛有些不认识她了。
　　沈枝春面上平静，眼睛直盯盯的看着那个男生：“我是沈枝春，有事吗？”
　　男生被眼神吓到了，仿佛有一只毒舌爬上了小腿，额头直冒汗，“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你们这么多人是做什么？要打架呀？”许婧怡在身后起哄，“等下班主任来了有你们好怕的。”
　　“我有什么好怕的？”男生摸着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呦，陈海，那算你厉害。”
　　被围着的人群突然散出一个通道，江川的手一下子就拍在了被称为陈海的肩膀上。
　　“江……江川……”陈海是知道江川的本事的，气势突然弱了许多。
　　江川笑了笑，“该喊什么？”
　　陈海立马恭敬了许多，小声的说道：“江……江哥，江哥。”
　　“这才对嘛。”江川搭在对方肩膀上的手又上下拍了几下，声音很大，“今天这是怎么了？要找我打架啊？”
　　“没有，是意外……意外。”
　　陈海是知道江川的手段的，再加上如今他爸的生意越做越大，是不太好得罪，毕竟江川是真的打过人。
　　顾惊澜的目光放在安安静静的沈枝春身上，从他们两个出现，她就安静了许多。
　　“散了吧。”许婧怡转了一圈赶人走，“又没什么好看的，都走吧，等下老师来了就麻烦了。”
　　“没什么麻烦的，也不过是当众道歉。”沈枝春看向如今变了一个人一样的男生，只觉得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是没有能让他能认错的条件。
　　只不过，沈枝春想要试一试。
　　许婧怡“啊”了一声，小声的问道：“枝枝，怎么了？”
　　沈枝春上前一步。
　　江川很懂的将手从对方的肩上拿下，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一些距离。
　　“陈海，我要你道歉，向我和四班道歉，我们不是垃圾。”
　　沈枝春的话不是请求，还是通知的语气告诉对方。
　　“你……”
　　陈海怎么也不不出来后面该说什么话，因为他没想到沈枝春听到了他这句话，也听出来了是他说的，可是明明刚刚他们好多人，他的声音也不算很大，为什么？为什么她能听到？还知道是他？
　　周围的同学哗然一片，只觉得吃到了什么大瓜。
　　“对，就算我这次考试成绩是92分，那也是第一名，怎么到你口中就成了什么垃圾？”沈枝春退而求其次，声音都有些颤抖，“就算是垃圾，也不该是从你这个数学成绩是个位数的人嘴里说出来。”
　　沈枝春此话一出，陈海的表情更加的丰富了，脚步一直在退后。
　　江川在一旁起哄道：“原来你才是那个垃圾呀。”
　　“我不是。”陈海怒气冲冲，眼睛都睁大了许多，“别胡说。“
　　“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沈枝春仰头看着陈海，眼神中坚定了许多，话语中多了许多诱骗的意思，“刚刚我还在想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眼熟，那是因为我曾经帮你们班数学老师批改过很多次的试卷，而你的成绩，一直没有变动。”
　　“你住嘴！”陈海往前冲出去，抬手就要动手打人。
　　沈枝春站在原地没有动。
　　因为那双手被人拦下来了。
　　顾惊澜冷冷的说道：“想打人啊？”
　　这一盘中的变故，是顾惊澜。
　　沈枝春其实想的很简单，原本只是什么同学中的口舌之争，即使对方承认自己说过四班是垃圾，也不会有什么惩罚，顶多全是当众道歉。
　　可是打人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那么多人围着干嘛呢？”终于发现不对劲的教导主任大声喊着，疏散同学，“快回去准备晚自习了。”
　　走廊上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陈海甩开顾惊澜的手，眼睛瞪得老大，用手指着他，“你给我等着。”
　　江川白了他一眼，用同样的话还给他，道：“我看他才是垃圾。”
　　陈海，你等着，我不仅会是我们班的第一，以后我也会是你们班的第一。
　　沈枝春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心里默念着。
　　顾惊澜静静的看着沈枝春，问：“刚刚为什么不躲？”
　　“没有反应过来……”沈枝春淡淡的回道，偏头不看他。
　　“是吗？”
　　“嗯。”
　　顾惊澜生气道：“如果他那一巴掌我没有拦下，你猜会发生什么？”
　　沈枝春沉默。
　　“好了，好了，这不是有你们在嘛。”许婧怡在一旁使眼色，“快别说了。”
　　“江川和我不在怎么办？”顾惊澜突然换了一个关心的语气，“如果今天只有你自己会怎么办？你用所谓的伤害自己的方法来保护自己，真是可笑。沈枝春，你真的想这么做吗？”
　　沈枝春眉头紧锁，眼眶有些湿润，用手背狠狠的擦过去，“不要你管。”
　　或许，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是什么样的人。
　　沈枝春透过朦胧的视线，还是低下头轻声的说一句：“谢谢你。”
　　自习课的铃声终于响起。
　　沈枝春的精神并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整个人呆呆的游神状态，就连许婧怡用笔戳她都没有反应。
　　班里的声音不算很安静，有不少声音。
　　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翻书的声音。
　　同学轻声哼唱歌曲的声音。
　　还有小声交谈题目的声音。
　　沈枝春的桌面上放了一个草稿本，很眼熟，和那个小纸条是同样的材质。
　　是顾惊澜的草稿本。
　　草稿本上写了一道数学题目。
　　沈枝春叹了口气，坐直身子，一步步的将步骤写下来。
　　或许，是她错了。
　　顾惊澜递过来的那道题不算很难，需要运用的公式倒是很多。
　　沈枝春一边回想着能用到的公式，一边沉迷在推算的过程中，其实也就是一道选择题，可过程却是需要用到好多种公式选择。
　　看到最后结果和答案一样，沈枝春才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发现草稿纸上被写的乱七八糟的，又有用笔划掉错的步骤痕迹，只好无奈的摇摇头，掀过去这张。
　　沈枝春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意思，前面几页应该是有写什么内容，按照对方正常使用稿纸的方式，空白的稿纸应该是在下面。
　　下面的那张纸上的清清楚楚的写着几个字。
　　对不起。
　　这是顾惊澜向她提的第几次对不起了？
　　仔细想想，沈枝春也记不太清了。
　　沈枝春拿出同色的笔，抿着嘴，小心翼翼的在旁边写下同样的字，看了好几分钟。
　　最后她将那张纸撕了下来，和下午的小纸条放在了一起。
　　最后传回顾惊澜的手中的那个草稿纸上，细心的帮他分析了题目，整整齐齐的，当然如果是他没有看到那张混乱的第一版本。
　　那页写着对不起的稿纸，已经被人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