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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如果明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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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闵之正努力回想的那支玫瑰,此刻正在宴知寒手中。
已经过去了近半个月,这一支花居然还保留着当时的鲜艳和柔软。
这花是当时和羞赧的闵之一齐扑进宴知寒怀里的。
后来闵之回了房间,而这花却依旧留在车上,宴知寒收下了它。
放在花瓶里养了两日,花朵却因为拉斯维加斯的高温很快呈现出颓靡的态势。
宴知寒惊异于自己竟然会为一朵花的凋零而伤脑筋,行动却十分诚实地让克劳德连夜采购了专业设备。
于是这朵玫瑰便在专业设备的帮助下,闵之口中“日理万机”的宴知寒亲自动手,把它变成了永生花。
花瓣柔软,颜色鲜艳,一如在车上的那一天。
玫瑰被装裱起来,在他们离开拉斯维加斯之前,被宴知寒放进了行李箱。
而在刚刚收拾行李的时候,宴知寒发现了它。
于是自然而然地,宴知寒想起了这座百年庄园里的一个小装置。
——放在床头的那支黄铜玫瑰。
这其实是一根黄铜传声管,出于美观将外表做成了玫瑰的形状,而声波在这个黄铜管壁内反射就可以传播。
这是两百年前这座庄园刚刚建成的时候为了方便内部通讯特意安装的,是当时最为先进的技术。而至今还没有拆除,大概得归结于弗格森家族彰显老钱身份的小巧思。
这是宴知寒的专属客房,他当然知道这个装置,只是以前他并没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去拨弄这个小设备。
再者,弗格森了解他生人勿进的脾性,他旁边的这那间客房也从来没安排过住客。
于是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宴知寒打开了这个尘封许久的小设备,试探着呼唤一墙之隔的人。
老式庄园的墙体虽厚重却不太隔音,隔壁少年双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见,甚至宴知寒能根据声音的大小大致判断少年的方位。
于是他很轻易地就知道,闵之也发现了这朵特殊的玫瑰花。
当少年的声音通过铜管传过来的时候,一墙之隔,声波让玫瑰花瓣有了些许震颤,他的心底忽而升腾起一种隐秘的愉悦。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实在不像是他平日的风格。
“领队,你还在吗?”
少年的声音又传了进来,或许是因为这边安静地有些久,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是的,我还在。”宴知寒回应。
听到回应,闵之眨眨眼,松了一口气。
他对眼前的装置好奇起来:“这是什么呀?好神奇。”
把铜管传声的原理讲了一遍,果然闵之十分捧场地惊叹不已。
宴知寒唇角勾起,他知道闵之一定感兴趣的,少年人的思想向来天马行空,对于一切新奇的事物都抱有极大的热情。
而他自己竟然,竟然也忍不住卖弄起来。
这实在是……宴知寒单手撑住额头,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幼稚。
而一墙之隔的闵之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他喜欢这个沟通方式,因为想要让铜管另一端的人听清,就必须要俯下身凑近玫瑰花,而想要听清铜管另一端的人讲了什么,也必须将耳朵贴近花瓣。
好像这世间没有什么比这更亲密了。
于是两人竟然真的就傻傻地通过这个小装置聊了起来,从拉罗谢尔海岸线的风光,一直聊到将在下下周举办的摩纳哥大奖赛。
不知不觉间,夜已然深了。
宴知寒看着窗外夜色,提醒道:“很晚了,该睡了。”
闵之也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铁艺栅栏围着的阳台可以将夜色尽收眼底。
在六月的拉罗谢尔,白昼很漫长,大约要到近十点太阳才会完全沉入大西洋。
而现在居然已经月上中天了,满月洒下的光辉将铁艺栅栏都染上柔和美感。
“可是外面的夜色很美,我睡不着。”闵之凑近了花瓣说。
话落不过几秒,闵之听到了阳台上传来的声音,铁栅栏被轻轻敲了敲。
他连忙穿上拖鞋跑了出去,然后不出意料地发现宴知寒也站在了阳台上。
铁艺花架上缠绕着葡萄藤蔓,将两个客房的阳台隔断,却又留出隐秘的空隙。
晚风轻拂,透过抖动的葡萄藤蔓只能若隐若现地能看到宴知寒的背影,却又能闻到宴知寒身上沐浴露的气味混合在海风里。
闵之的心跳有些加速,却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嗨~好巧。”闵之悄悄凑近了花架。
宴知寒转过身,只是隔着花架闵之看不清他的脸,但并不妨碍一声轻笑清晰传来。
“不巧,是因为你说夜色很好,所以我来看看。”
闵之觉得自己今晚明明没有喝酒但好像已经有点醉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红了脸,说不定等下说出口的话也黏糊,干脆闭口不言,只是抬头去看夜空。
也许是因为最近天气都晴朗的缘故,夜空并不是灰蒙蒙的,反而蓝得很彻底,是一种极致的浓郁的蓝。
都说月明星稀,今夜是满月,夜空中只有一轮明月高悬。大西洋的湿气在夜空中凝结成一层极薄极淡的雾气,模糊了月亮的边缘,让月色变得更加柔和。
月华如水,相当贴切的形容,与那晚在死亡谷的满天星辰相比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静美。
闵之觉得自己有点喜欢这里了,空气中的盐分和海藻气味随着夜风一起飘过来,和庄园中葡萄藤蔓的清香搅在一起,简直像是山间避世的神仙居所。
只是闵之又是喜欢喧闹的,他喜欢声浪,喜欢鼓动的节拍,喜欢一切让肾上腺素飙升的事物。
在六月的拉罗谢尔,来自大西洋的风足够慷慨,海浪拍岸的老港才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如果明天一切顺利,我们可不可以去老港?”
闵之忍不住又靠近了一点花架,他用手指抠了抠花架边缘。
等待回答的几秒里,闵之有些紧张。
他毫不怀疑宴知寒会和他一起去老港,他紧张的是那个“一切顺利”。
明天的检查结果,会让他们所有人都松一口气吗?
闵之从没有见过宴知寒失态的时候,无论是在围场的聚光等下,还是他们两人私下独处的时候。除了在莱斯利先生家中的那一次,宴知寒绝无仅有地从口袋里拿出烟,但最后却也仅仅是把烟扔进了垃圾桶。
但如果他的病不是严重到了一定程度,又怎么会需要定时接受心理干预,需要看心理医生呢?
直到那天在赌场外面宴知寒袒露了他受伤退役后来自亲人的伤害,一直盘旋在闵之心头的紧张担忧全部都跳了出来。
骄傲如宴知寒,光芒万丈如宴知寒,又是怎样度过那段岁月,又重新站在了他们所有人面前的呢?
闵之也一直很庆幸,庆幸宴知寒没有沉溺在自我放逐中,否则他又怎么还有和宴知寒再相见的日子呢?
但是在今天,他又发现了宴知寒其实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强大,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坚不可摧的机器。
在今天抵达拉罗谢尔机场的时候,闵之感受到了宴知寒的紧绷。
那种紧绷和在F1赛车场上做出重大决策时必要的慎重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下意识的紧张和抗拒,虽然只有一瞬间,却被闵之精准捕捉到。
听到闵之的问题,宴知寒有一瞬间的愣怔。
他站在花架的另一端,依旧站得挺拔。
他下意识轻笑,却被闵之打断:“不许笑。你都不对别人笑,只这样对我笑!”
“嗯?”宴知寒不解:“我都不对别人笑,只对你笑也不好?”
闵之也反应过来这句话有歧义,他故意做出一副凶狠的模样:“不许打岔,不许转移话题。”
“刚刚那个笑不一样的,不是真心的。”闵之皱着眉:“就算是对着我,不想笑也是可以不笑的。宴大领队,你平时生人勿进不可冒犯的那个劲儿呢?”
话说到最后,已经不是原本故意装出来的凶狠了,反而认真极了。
只是说完狠话的闵之也不由得有些愣住,他在宴知寒面前的形象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
闵之有些纠结地咬唇,眼睛盯紧了花架另一边的人。
宴知寒在一瞬间被触动。
他比闵之略高一些,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少年鸦羽似的睫毛将眼睛完全遮挡,但清晰可见地,唇瓣少见地抿成一条直线。
他轻叹了一口气:“坦诚来讲,我的确有点儿紧张。”
说自己紧张的人是宴知寒,但却是听的人更紧张,闵之抓紧了眼前的花架。
“忧虑明天测试的过程,不知道弗格森又会想出什么样的新招式。担心最终的检查结果,不知道我最近的自我感觉良好是不是错觉。害怕自己的失态,尤其……”
宴知寒苦笑了一声:“尤其是在心上人面前。”
闵之的呼吸都顿住了。
他眨眨眼,宴知寒就这样说出来了?竟然就这样说出自己是他的心上人这件事了?
闵之抓紧了花架:“啊——啊——”
但听起来既不是愉悦,更无关羞赧,反而大有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不行不行!你不能抢在我前面!”闵之着急地跺脚。
“嗯?”宴知寒疑惑。
“就是说…说心上人这种事啊,”闵之用脚尖点点了花架脚边的泥:“我已经计划好了,不许你和我抢!”
话音刚落,闵之的耳边就听到了笑声。
从一贯的低沉到轻快,宴知寒这样的笑是闵之从来没见过的。
他后知后觉地脸红,握紧了花架的手缓缓松开,又变成了抠抠的动作。
“不许笑啦!也不许再说!”
宴知寒停了下来:“好。只是我想说,明天我们还可以去老港旁的码头餐厅吃饭,那里的白葡萄酒和可丽饼不容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