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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第三十九回 碧海清风 此夜无缺(下) “天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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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方四物?”
“那是什么?”三人异口同声,俱都面露不解。
顾商陆道:“你们知道,天方夜谭吗?”
雁妃晚回道:“天方乃是西域三十六国之一,也是中原最早对西域诸国的统称,早年大齐交通西域时,有许多荒诞离奇的传说故事流入中原百姓耳中,被称之为‘天方夜谭’。”
顾商陆颔首,“天方四物就是这样虚无缥缈,怪诞离奇的东西。”
“顾姐姐你还记得那张药方?”
顾商陆苦笑道:“早年我为医治自己的腿伤,曾四处寻医问药,搜集各类妙方,其中就以这天方四物最为离奇。”
且不说她有过目不忘之能,就说这药方上写的“天方四物”如此荒诞便足以让她铭记于心。
“那现在那张药方呢?”舒绿乔急道。
顾商陆回道:“药方我早已不知扔到哪里去,”见雁妃晚和舒绿乔面露失望,她又续道,“不过药方上的内容我却记得清清楚楚。”
雁妃晚吐口浊气,道:“我倒险些忘了,顾姐姐有过目不忘之能。”
顾商陆道:“唉,就算我没有过目不忘之能,那药方里的内容我也不会忘记的。我实在是……从未见过如此荒诞离奇的药方,这上面载录的都是只在传说出现,却没未有人见过甚至听过的东西。当时,我要不是死马当活马医,就凭那上面记载之物之离奇,我看一眼就会扔掉。”
雁妃晚叹息道:“如今姬神医也是束手无策,否则我们也不会大老远的跑过来求助顾姐姐。”
顾商陆微微颔首,她想也是。要不是走投无路,怎么会有人相信那样一张“良方”呢?
“恕我直言,你们要是真能凑齐这天方四物,别说是修残补缺,回复功力,就是得道成仙也未可知啊……”
“哦?这样我倒是想听听……”随着一道清音响起,风剑心和洛清依已出现在小筑门外。
顾商陆和雁妃晚等人纷纷拱手,“参见主上。”
风剑心抬手叫免礼。众人抬起脸悄然窥望她们的模样,就见这二人面染红晕,睡眼微惺,眸底却无半点春意,不禁有些失望。
按理说这久别重逢,不该是天雷地火,热恋情深吗?她们居然还能坐怀不乱,守之以礼?这当真是奇事一桩。
她们这暧昧的目光让风剑心和洛清依是如芒在背,但毕竟都是自家姐妹,又无恶意,两人也只能佯作不知。
风剑心先道,“听顾姐姐所讲,这天方四物当真是天方夜谭,子虚乌有咯?”
顾商陆先是颔首,随即又摇头,“是也不是。”
洛清依情急,“这话从何说起?请顾姐姐知无不言,我纵是上天入地,也要为她寻回宝物。”
“师姐。”风剑心大为感动,只碍于众人在场,也不敢表达得太过露骨。
顾商陆说道:“这天方四物分别是,龙涎花,凤血珠,圣心莲,天生泉。以此四物为引,无不破之境,无不愈之体,接筋续骨,羽化重生……”
光是听着这四物的名字,就令人百思不得其解,里面除“圣心莲”是确有其事之物,其他的完全就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也难怪其功用被吹得神乎其神,就这样玄之又玄的东西,要凑齐的难度比登天只怕也不差多少。
“这里面除笙儿的圣心莲是确有其物,其他的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舒绿乔也道:“这凤凰都是传说中的神兽,从未有人亲眼见过,这‘凤血珠’又是从何说起?”
洛清依蹙起眉,疑道:“这龙涎花又是什么?龙涎香我倒是听说过,乃是西域各国朝贡的香中名品,极其珍贵,价值比黄金不遑多让。整个西南恐怕只有南安王府能找到一块半块,更别说是什么龙涎花。”
“龙涎花?”雾绡姬理所当然的想到,“难道是指在龙涎香中生长出来的花?”
顾商陆摇头否定她的看法,“龙涎香是死物,怎么可能生长出花来?而且,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说实话,要不是圣心莲真的存在,我会认为这天方四物不过是异邦外族天马行空的幻想。”
雁妃晚道:“我们在这里捕风捉影没有意义。顾姐姐,那张方上难道只有天方四物的记载,却没道明这四样物品的具体来历?”
顾商陆苦笑叹气,“那张药方仅记载有一页,前无因,后无果,我也没办法。”
众人闻言,俱感沮丧。唯有雁妃晚切中事实的要点,“我想知道你是怎样得到那张药方的?”
月姬捶手道:“对啊,只要知道此方的来历,未必不能找到它的出处。只要能找到这张方的全本,定能从中找到端倪。”
众人的目光俱都望向顾商陆,顾商陆略微思量,说道:“此方是我从一本《身毒商旅游记》中获得的,当时这张残缺的羊皮纸片就夹带在书页中。当时我问过所有摩呼罗迦部的人,没有人承认这张纸页是他们放入的。再加上这半张羊皮纸的保存品相,我敢肯定它的历史一定相当久远。”
玲珑沉吟道:“如果此方是被人随意夹带的,那要找到它的出处恐怕是相当困难的。”
众人的心情也随之低落。
雁妃晚分析道:“纸页是印刷的,还是人手誊写的?”
顾商陆皱眉思索,“字体是人手抄写,但是纸页上有梵文词汇……”
“梵文?”众人惊呼,雁妃晚道:“纸页上有梵文词汇,又夹带在一本《身毒商旅游记》中……”
舒绿乔当即断定,“看来要找到关于天方四物的线索,还要先从身毒人的书籍中查起。”
众人即时又燃起希望来。有个大致的方向总好过茫无头绪,当只无头苍蝇要强。
洛清依提议道:“我们可以先去剑宗的经阁,那里不但有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剑谱功法,还有诸多武林轶事奇闻,甚至是记录各国风土人情和风闻传说的书籍也有不少。或许能从里面找到天竺人的旅行游记和天方四物的传说。”
“没错。”雁妃晚喜道,“这也算是一个办法,实在不行,就只能拜托云都那边,再查查四部四门的书库典藏。”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走吧?”洛清依提议道,众人都连声道是,唯有风剑心似有犹疑,她对众人说道:“经阁之事便先拜托诸位姐姐了,我和师姐还要先去一个地方。”
舒绿乔心直口快,“你们还要去哪儿?”
雁妃晚绝顶聪明,当即就拦住舒绿乔,对二人道:“你们放心去吧,查经阅典之事,还有许多人能帮忙呢。”
风剑心拱手谢道:“多谢师姐,有劳各位。”
雾绡姬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们现在正闲得无聊呢。”
洛清依对雁妃晚说:“三师妹,凭你的身份能够自由出入经阁,不过你还是把桃夭带上吧?她有我的腰牌,相信更没有人敢拦你。你把她们带上,这种事情,总是多个人多份力。”
其他事情她们都能以一当十,以一当百,唯有查经阅典这种事却是急不来的。这需要耐心和时间,最好是有足够多的人手。
雁妃晚也没拒绝她的提议,索性把风香小筑的人全都叫上,一行人成群结队前往剑宗经阁。
等众人一走,洛清依无奈道:“说吧,你想和我去哪里?”
风剑心诚恳道:“远来是客,我想先去拜会拜会秦老宗主。”
洛清依叹道:“你知道,他不待见你吗?”
风剑心颔首,“知道。毕竟,他老人家就是因为我受的伤。”
当日天刑台大战,风剑心真正踏入超凡入圣境,当时便斩霸佛一臂,还重创绝影剑圣。这虽是她情非得已,但她始终难脱干系。
“你知道,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洛清依道。江湖之中,胜者生,败者亡,成王败寇,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秦逸城要是因为这点就对风剑心恨之入骨,那也当不得“大宗师”三字。
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他对风洛二人之事还心存芥蒂,耿耿于怀。
“我知道。”风剑心漂亮的眼睛凝视着洛清依,她道:“但我知道,这是迟早要面对的事情。他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洛清依轻摇螓首,“你没有必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也不必为我含屈受辱。”
以她外公的暴脾气和他对心儿的排斥,想也知道他会说出怎样难听的话来。
风剑心道:“凡事总要试一试。我不想你因为我,就必须选择和亲人决裂疏远。”
洛清依定定的看她半晌,最终叹息,“好吧。”她真拿她没办法,“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要委屈自己。外公的脾气我知道,如果他到时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你就要立刻跟我离开。我现在才是剑宗的宗主,就算是他也没有权力赶你走。”
“好吧。”
二人并肩而行,回到天枢峰,路上引得众多剑宗弟子注目,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当日的天刑台一战有许多人都曾亲眼目睹,按理说就是天衣做的那些事,说是剑宗仇敌也不为过。
但掌宗师姐此时此刻却同她走在一起,这态度自然是不言而喻。既然宗主都没关系,他们这些做弟子岂敢妄加非议?
再者说,先不论风剑心曾救七星顶于水火之中,这次七杀阁和剑宗叛徒设伏,四位峰主和近千名精锐险些命丧火场,若不是七师姐和三师姐搭救,此次的后果不堪设想。
风剑心本想止步天枢殿外,洛清依却不管不顾,牵着她的手就往里面领。
一进天枢殿,秦逸城此刻高居座上,正悠然品茶。见她二人进来,那张严肃深沉的脸果然露出嫌恶的表情,那对虎目犹如刀子般扎向她们十指相牵的手上。
风剑心躬身执礼,“晚辈见过秦老宗主。”
秦逸城眼神锐利,冷声道:“哼,果然如此。雁妃晚和舒绿乔一出现,我就知道你定然会来。”
风剑心道:“师姐在这里,我早晚会来。”
秦逸城黑着脸,“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我们剑宗不欢迎你,你滚吧!”
洛清依当即挡在风剑心身前,直视着秦逸城的眼睛,“外公,她是我请来的客人,除了我没人能赶走她。”
“你!”秦逸城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就怒火中烧,“我看你们就是存心来气我的!你们想怎么样?如果是想求我同意你们的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风剑心道:“我们没有这个意思,此来也不过是作为一名晚辈来向老前辈您请安而已。”
秦逸城丝毫不领情,“既请好安,那就滚吧。别在我跟前碍眼。”
“外公!”
洛清依对他的态度很不满,生怕他的态度伤害到小师妹。
风剑心却浑不在意,只是微笑颔首,“既然如此,晚辈便先行告退。”
秦逸城的态度很强硬,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软化的,这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二人正要并肩出去,秦逸城忽然道:“慢着。”
风剑心和洛清依止步。
秦逸城冷不防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骤听此言,二人心思浮动,隐有喜色。但转念一想,以秦逸城的脾性,要他轻易改口,只怕定有蹊跷。
果不其然,就听秦逸城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风剑心和洛清依眼神交会,就有预感他的条件绝不简单。
“老前辈请说。”
秦逸城道:“你是女子之身的事,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是沧海和剑宗有不共戴天之仇……”
风剑心眯起眼睛,“前辈的意思是?”
秦逸城笑,眼底却没有笑意,“还不明白吗?我要你即刻退出沧海,重回剑宗,这样,我允许你留在清儿身边,并且再不干涉她的亲事。”
风剑心身躯微震,本能的看向洛清依,大师姐眼里的期望一闪而逝,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衣踟蹰犹疑,半晌无言。她不是在两者之间取舍,而是不知怎样说才能不伤害她和师姐的感情。
半晌,风剑心索性实话实说,“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秦逸城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哼。意料之中。”他对洛清依道:“看吧,什么真情真爱,在权力和地位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亏你还对她情深义重,念念不忘,如今她原形毕露,你还不迷途知返吗?”
天衣心中一慌,她去握洛清依的手,见她没有挣脱,眼神里也没有抗拒和失望,这才对秦逸城说道:“倘若我是孤身一人,纵是抛去这身荣华富贵又有何妨?但我如今是沧海之主,身系沧海十万生民的希望,倘我弃之不顾,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风剑心既是天衣,也贵为尊主。是沧海四百年来出现的第二位圣君。她不仅仅主宰着沧海四部四门,更是十万生民心中的象征。
失去她,失去的不单是一个强大的战力,更是众多沧海生民的精神支柱。倘若因此影响到沧海重返中原的计划,她要如何面对云都父老?她要怎样面对那些期盼和敬仰的眼睛?
秦逸城冷笑道:“任你说的再如何冠冕堂皇,还不是因为你恋栈权位,不肯放手?清儿,就这么个口是心非的小混蛋,居然也能把你骗得晕头转向,神魂颠倒?你该醒醒啦。”
“我……”
她的辩解还没出口,就被洛清依拦住。大师姐看着她,眼里没有剑圣想看到的刺痛和失望。
她轻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接着对秦逸城道:“我很清醒。我也早就知道她的回答。假如她对我说愿意为我放弃沧海,放弃仰仗着她的那些人,我反而会觉得大失所望。”
“你说什么?”秦逸城蹙眉,风剑心大喜过望。
洛清依道:“如果她这么说,就是在欺骗我。如果她没有在欺骗我,就证明她这个人根本毫无担当。这样的小师妹,不是我心目中的那个人。”
“师姐……”
风剑心眼里有光,洛清依微笑回应。
“你!执迷不悟!”秦逸城气急败坏。
洛清依继续道:“知道这段时日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吗?”
秦逸城沉声道,“是什么?”
洛清依道:“人活在这世上,不仅要有私情,也要懂得责任。”
“责任?”
洛清依看向她,“我和师妹都有这样的责任。她是沧海的尊主,背负着十万生民的希望。而我是剑宗的宗主,同样背负着门派的兴衰荣辱。外公,你的问题,易地而处,要我现在就放弃剑宗跟她远渡沧海,我也是办不到的。所以,我并不会觉得失望和愤怒,相反,我为她的成长感到高兴。”
人的成长,要从知晓和承担责任开始。
“还有……”洛清依笑,“外公,您的这种挑拨离间的技俩是行不通的。”洛清依笑道,“最后,我希望你能尽早的接受一个事实。”
“事实?什么事实?”秦逸城咬牙切齿。
洛清依却没在意他的黑脸,当着他的面牵着风剑心的手就走,“我希望您能够尽早接受,您外孙女的伴侣是一个女人这件事。”
说着,二人飒然而去。徒留秦逸城独坐在宝座上吹胡子瞪眼。
眼睁睁看着她们扬长而去,秦逸城那是心绪难平。等到她们出殿,秦逸城这时才稍微有点回过味来。一股愈发强烈的违和感让他蹙紧眉头。
从天衣进殿开始,他好像就没有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任何威迫的气息。
难道……难道说,她已修炼到返璞归真的境界,能随时将气息隐匿到无的地步?
想到这里,秦逸城不禁骇出一身冷汗。
二人来到天璇峰剑阁时,雁妃晚等人早已开始热火朝天的搜罗各类身毒或是西域文卷书籍。
剑宗尚武,源远流长,四百年的积累,哪怕是剑宗,剑阁中的藏书都有四万八千册,其中从江湖上搜集的武经秘籍就达两千八百种,这些秘籍是以启迪顿悟之用,但有一招半式可取便能收录到剑阁之中。
但这种秘籍反而是最少的,毕竟武功招式万变不离其宗,一种武功,甚至一招半式要真正成形运用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
除去某些蒙学的书籍,其他各类藏书多是全国各地的传说传记,地域风土,还有少部分是异邦各国的商旅教士到访中原之后留下的异域游记和路旅杂说。
众人不由庆幸,允正贤再伤心病狂也没将这剑阁付之一炬。
不过想来也是,剑阁中的藏书横跨古今,包罗内外,不但拥有极高的收藏价值,还象征着剑宗的门派底蕴。不到万不得已,允正贤是不会对剑阁动手的。
看着她们眼前鳞次栉比的书架,一眼无尽的藏书,众人都不由有些沮丧。这样的书阁,如此数目的藏书,要是指望就靠她们这点人翻找查阅只怕要忙到猴年马月去。
再者说,就算查完整座书阁,谁也不敢保证这里面就有她们想要的线索。
雁妃晚索性大手一挥,立刻就从天璇殿内招来近百名弟子,让她们三五人负责一个书架,将所有书籍大概检索一遍。
首先就是要找记载有西域风土和身毒国传说的书籍,无论是梵文还是译本。其次重点关注诸如“天方”、“圣心莲”、“凤血珠”、“龙涎花”之类有关“天方四物”的记载。
一旦发现有类似记载的书籍便要立时送到雁妃晚和舒绿乔等人手中进行核查。
反正这“天方四物”根本就是捕风捉影的传说,即使告诉她们,天璇峰弟子也根本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但既然是掌宗师姐的命令,她们也只能依令行事。再者洛清依还提出但凡找到有关这“四物”书籍的弟子还会给予丰厚的奖赏,这让天璇峰众人更是热情高涨。
众人奋勇争先,废寝忘食奋战在书阁中,热火朝天的查经阅典。导致半日时间就有一条消息在各峰不胫而走。
有人说剑宗的经阁之中藏着一本先代祖师秘不外传的武功秘籍。也有人说是掌宗师姐发现了剑宗一个大宝藏,召集这么多人查阅典籍就是想要找到那张藏宝图。
总之,各种消息甚嚣尘上,好不热闹。但经阁中的众人却两耳不闻窗外事,全神贯注的整理筛选书籍。
在经过五天五夜的奋战之后,众人从全部四万八千册的书海当中整理出提到或是有关“天方”和“身毒”的书籍共三百一十七册。又经过三天三夜的筛查,却始终没找到有关“天方四物”的记载。
偶尔有些书籍会提到“凤血”和“龙涎”,但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传说,详细记载“凤血珠”和“龙涎花”以及“天生泉”的,却一本也没有。
其中记录最多的就是北境圣山,昆腾百纳大雪山的“圣心莲”,这是记载得最多也最详实的“天方四物”之一,但却也是风剑心她们已知的一种。
就这样,整整八天过去,众人整日泡在剑宗的经阁里,最终都是一无所获。要从一堆经史典籍中找到四个子虚乌有的名词,其难度何异于大海捞针?
最后,她们索性决定,包括新加入的冉莲誉和程琪在内,再加上原有的十人,干脆就排好六人一组,在经阁中日夜轮替,查找线索。
这日,洛清依精疲力竭的回到天枢殿,一进殿就看到秦逸城高居座上,正意味深长,甚至是幸灾乐祸的看着她。
“最近在外边忙着什么呢?”秦逸城明知故问。她们最近在经阁那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好歹是剑宗的老宗主,岂能真的不知?
洛清依淡声道:“没什么,勤劳公事而已。”
“勤劳公事?”秦逸城冷笑,“是在替那个小混蛋做事吧?”
“外公,您既然知道,又何必问?”
“哼。”秦逸城不屑道,“你死心塌地跟着她,就得到这样的回报?什么事还要劳动你这位剑宗的宗主?她手底下那么多人,难道还能缺个你不成?”
洛清依道:“外公,是我自己愿意去的。也是她让我回来休息的。”
“哼。”秦逸城依然还是一副看不上她的姿态。洛清依也不想跟他理论,转身就要去殿后的卧房休息。
刚走两步,就听秦逸城悠然自得的品茶,接着慢条斯理道:“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东西在哪里呢?”
这句话无异一道惊雷,洛清依身躯一震,骤然清醒。
“您说什么?您知道‘天方四物’的消息?”
“嗯?天方四物?”秦逸城嘴里念着这四个字,随即笑道:“原来你们在找这个?”
洛清依意识到上当,当时便黑起脸,“外公,我现在没心思也没时间跟您开玩笑。”
说着,摆摆手,打着哈欠就往后堂走。
“谁跟你说我是在与你说笑?”秦逸城叫住她,“你外公我好歹纵横江湖三十年,这世上什么大风大浪,奇珍异宝我没见过?我有那个小混蛋要的线索,你想不想知道?”
洛清依有些不太敢相信,“以我对您的了解,您老人家恐怕不会把线索白白给我吧?”
秦逸城表现得相当的从容,“你胡说什么呢?清儿你可是老秦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啊,我还能跟我的亲孙女儿讨价还价不成?”
洛清依神色刚刚略有动容,就听秦逸城悠悠道:“不过,一码归一码。你是你,小混蛋是小混蛋,这是她想要的东西,就该付出代价来换!”
洛清依气极反笑,“外公您又在打什么主意?”
秦逸城看着她,眼神十足意味深长,“你说,如果我要她跟你断情绝义,才能换到这条至关重要的线索,她会同意吗?”
洛清依想也没想,“不会。”
秦逸城挑眉,“你就对她这么有信心?看这架势,沧海对这‘天方四物’是志在必得啊。”
洛清依笑:“我要是对她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又怎么能说和她心意相通呢?”
“哼。你倒对她很放心嘛。”秦逸城道,“那要是,我让你和她分开,来交换她想要的东西呢?”
“我?”洛清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没错。”秦逸城嘲讽道,“你们不是情深意重吗?难道,你为她连这点牺牲也不愿意吗?”
“不愿意。”洛清依不假思索,回答干脆利落,反而让秦逸城一时无话可说。
半晌,秦逸城才问,“为什么?你这样难道不自私吗?”
谁知洛清依坦然回道:“擅自为她做出决定,擅自决定放弃她,这才是一种自私。这样做,除了自我感动以外,不会有任何意义。”
秦逸城哼道:“无聊的把戏,拘泥于情情爱爱这种东西,才不会有任何意义。”
看来跟他是说不通的,洛清依叹道:“外公,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人活在这世上,若是连感情都没有,那跟草木顽石又有什么区别?我不指望您能这么快接受我们,但您也差不多该放弃这种幼稚的做法了吧?”
秦逸城道:“你休想,只要你不能回心转意,我就会一直坚持我的做法,直到你最终迷途知返为止。”
洛清依顿觉身心俱疲,只能拖着沉重的身体到后堂休息。
这数日来,她不但要处理剑宗事务,还要抽空去经阁帮忙,实在是累的不行。好在现在西南大致平静,又有雁妃晚帮她处理宗务,这才让她不至于孤军奋战。
说实话,三师妹不愧是在十二岁就能一边代替符静慈管理峰务,暗中还能指挥调遣九州十道各地暗流的狠人,要论居中调度,内外兼修的工作能力,她要是论第二,顾商陆都不敢排第一。
要论聪慧,玲珑在四海八荒,中原海外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洛清依这一觉直睡到日晒三竿,等她从睡梦中苏醒,这才发现她的卧榻之侧早已安睡着一个人。
少女粉颊潮红,青丝散乱,睡在她身边的乖巧模样,宛如一只慵懒的小猫。
洛清依不禁莞尔,她都可以想象,这只小猫来到她的身边,因为不忍打扰她的睡眠,这才守在她的床边,结果自己也抵挡不住睡意的情景。
轻轻叫醒小师妹,二人相视而笑,有种心灵相依,时光静好的美妙。
二人起床,洛清依带风剑心走到大殿。洛清依怕秦逸城还在殿里,出殿时有些小心翼翼。她倒不是怕秦逸城能把她怎么样,就怕他说些不中听的话,伤到小师妹的心。
所幸秦逸城不在殿中,洛清依轻舒口气,牵着风剑心的手准备溜出大殿,眼睛紧紧盯着殿上的宝座,就怕秦逸城忽然从宝座后面杀出来。
这一看还不打紧,洛清依突然发现秦逸城的宝座上似乎还放着一本书。殿外的风吹进来,吹的书页哗啦哗啦作响。
洛清依忽然就生起一股莫名的预感。她拉着风剑心走过去,捡起座上的书,定睛看去,发现书皮上赫然写着《天方经异闻抄本》七个大字!
洛清依和风剑心面面相觑,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
心中有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却又觉实在是难以置信。“这、这难道是外公他……”
这难道是秦逸城故意留在这儿的?
不会吧?
但是,除此以外,她们又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自圆其说。
也就是说,这本《天方经》极有可能就是秦逸城给她们留的。
目的……难道是想要帮助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