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9、第三十八回 金风玉露 星月同天(中)   “快! ...

  •   “快!快撤出去——”
      方行明最先向走进十八里铺的剑宗弟子高声示警。
      众人立时惊起一阵哗然,随即蜂拥般撤出十八里铺。
      谁知还没撤出三四丈,最外头的两座木屋便轰然倒塌,径直铺在街道中央,将他们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就在众人惊愕声中,一阵大火窜上废墟,彻底封死他们的去路。
      这时,最外头数间木屋的剑宗叛徒被大火烧出来,正在张牙舞爪,吱哇乱叫。众人正自惊疑时,无数颗火雷珠带着破空的哨声呼啸袭来,准确无比的落入人群中,随着阵阵“轰隆隆”的巨响,登时就将人炸的人仰马翻,抱头乱窜。
      “啊啊啊啊——”
      “不好!有埋伏!”
      “我的腿!我的腿!”
      “刘师弟!刘师弟!你快醒醒啊!”
      等纪飘萍、方行明和沉山重赶到,地上已躺着不少伤肢残臂的伤员,还有个剑宗叛徒被当场炸掉半个脑袋,惨烈身亡。
      看着这副地狱般的惨状,方行明恨得咬牙切齿,“该死!该死!我们中了那奸贼的恶当啦!”
      十八里铺外的冉莲誉惊闻无数爆炸巨响,当时就知十八里铺内定然出事。眼见两排木屋突然爆燃燃起大火,就知此时的形势必是万分火急。
      “走!随我去救人!”
      众人呼啸着就要往前冲,就在这时,斜刺里杀出来一彪人马,大叫着往她们这边冲。
      “小儿休走!”
      为首的正是刀鬼沈断,水煞洪江,身后还跟着二三百人,个个凶神恶煞,满面狰狞。
      这些就是七杀阁温存的最后力量,也是沈断打算日后东山再起的资本。
      沈断带着人死死挡住剑宗,不让她们接近大火中的十八里铺。
      “嘿!我们好不容易布置的陷阱,怎么能让你这黄毛小儿坏事?你们还是乖乖的待在这儿吧!”
      “滚开!别碍事!”
      冉莲誉心急如焚,哪里有时间跟他废话?挥手拔剑,带人便冲。沈断和洪江到底是出神入化境界的高手,虽说他的刀“催命符”被风剑心折断,如今使的宝刀不如原先的趁手,但一把刀挥的又快又狠,当时便将数人砍翻在地。
      直到冉莲誉杀入阵来,将他的宝刀架住,二人这才开始捉对厮杀。其他人也混战作一团,剑宗的人看着大火越烧越旺,却被拖在原地,只能瞪眼着急。
      十八里铺外心急如焚,十八里铺内更是水深火热,危在旦夕。
      饶是沉山重方行明等人武功卓绝,但面对烧天大火也是无处使力。眼见着火焰越烧越高,大火越烧越旺,众人急地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哈哈哈哈!”
      这时,大火外的山脊上忽然传来大笑声,众人举目望去,只看到熊熊大火,漫天烟雾外一道清癯身影。
      允正贤站在高岗之上,身边站着意气风发的允天游和唯唯诺诺的林倚袖。
      天行剑扬声道:“三位师弟,真是好久不见,想不到今日重逢,居然是我送你们上路的时候!”
      方行明听到这道声音,登时便怒火中烧,他破口骂道:“允正贤!你这卑鄙无耻的奸贼!有种的,与我堂堂正正大战三百回合!”
      允正贤鄙夷笑道:“师弟还是一样的不长进。哪有什么卑鄙无耻?要怪就怪你们太蠢,才会枉自断送性命!如果你们立马逃生,这大火也困不住你们,可你们偏偏要救你们的弟子,那就只能跟他们一起死!哈哈哈哈!”
      沉山重眯起眼睛,道:“三师兄好狠的心呐,就为设下这条毒计,甚至不惜牺牲跟着你反出剑宗的弟子,真是蛇种豺性,歹毒之极。”
      他这话一出,站在允正贤身后的众人陡生寒意,不由毛骨悚然。
      今日他能毫不犹豫的牺牲那些人,他日就能把他们推进刀山火海。
      允正贤若无其事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牺牲个把没什么用的废物,换你们这里数百条狗命,简直是划算至极啊!”
      方行明盯着他,咬牙切齿道:“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跟七杀阁的败类勾结。你这样的人,有什么面目自诩是剑宗弟子?你有什么脸面去见我剑宗的列祖列宗?”
      “哈哈哈哈。”允正贤眼见胜利在望,张狂道:“我没面目去见剑宗的列祖列宗?难道她洛清依就有脸去见九泉之下的父母和你我的恩师吗?”
      方行明沉声道:“你说什么?”
      允正贤嗤道:“洛清依跟一个女人大逆不伦,那个女人还是剑宗世仇,武林共敌,沧海魔道的主人。这样的人,怎能接我正统,承袭大位?让这样的人执掌剑宗,才是剑宗之耻!”
      允正贤此言落地,众皆哗然。
      方行明惊得满脸错愕,沉山重和纪飘萍脸色复杂。其他人要么不信,要么满脸惊疑,要么就是完全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方行明勃然大怒,“奸贼,你莫要血口喷人!掌宗师侄品性高洁,武功卓越,岂容你这种人在此无的放矢,胡说八道?”
      允正贤冷哼道:“哼。我是不是在血口喷人,你们可都长着眼睛,风剑心那个妖女和她是不是暗通款曲,恋奸情热你们心里都清楚。她和妖女勾搭成奸,早晚整个剑宗数百年的基业都会被她拱手送与沧海,到那时,你们有何面目去见我剑宗的历代祖师?”
      “狗贼!你——”
      方行明还要再骂,奈何眼前忽然发黑,他险些栽倒在地。
      十八里铺大火之中,火烈烟毒,众人置身火海,当真是水深火热,命在旦夕!
      尽管他们都缩到木屋烧不到的街道处,但火海中的剧烈高温和弥漫的烟灰粉尘,足以让他们在被烧死之前毙命。
      入目处,都是漫天火海。他们站在当间,感觉到皮肤炽热发烫,血液都要被烈焰蒸干。每次呼吸,都像是要把火焰沸水卷进咽喉,五脏六腑仿佛要融化般的疼痛。
      饶是方行明和沉山重这样的高手,此时都有眼冒金星,头重脚轻之感,仿佛随时都要栽倒在地,被烈火烧成黑炭。
      其他修为稍低的,更是直接被烟火熏的昏死过去,性命岌岌可危。
      程琪一头栽倒,只觉肺腑当中犹如火烧。初时还能听见身边人焦急的呼喊,少刻,便两眼黑沉,意识游离,当时各种记忆就如走马灯般刹那闪过,她心里凄凉,暗道:吾命休矣。
      众人昏死在地,都觉呜呼哀哉,今日定然是要死在这里。
      方行明头晕脑胀,耳边只听得允正贤高声长笑,“没想到堂堂剑门峰主,竟死得这样凄惨。三位师弟,放心去吧,你们虽然死得窝囊,但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等我割下你们的脑袋,送去九幽秘海,也算是大功一件!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这厮的笑声就像乌鸦一样聒噪。让人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在即将晕死过去之前,纪飘萍这样想道……
      再说十八里铺外的冉莲誉这边。她的武功本来就不如成名久矣的刀鬼沈断,虽说经过洛清依的指点,武功剑法已有大进,但跟这位纵横西南二十年的大阁主比起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在沈断故意留手的情况下,冉莲誉三十合内还能跟他平分秋色,战到五十合后便已然险象环生,完全被沈断占尽上风。
      再加上那边的水煞洪江和土煞具埋。这两人一个精擅绫罗水袖,卷抽缠打,招式诡绝,使人难以防备。一个通晓陷地之术,时常从土下发起偷袭,刺穿人的脚掌,更令人防不胜防。
      若不是他们心里有别的盘算,就凭这三人的武功便能在剑宗群英当中大杀特杀。
      沈断一边从容化解冉莲誉的攻势,一边目光瞥向大火烧得满天通红的十八里铺,冷笑道:“你的那些师叔师伯,师弟师妹,就快要被烧成烤猪了。怎么样,你心里的滋味不好受吧?”
      “狗贼!看剑!”冉莲誉此刻确然已心急如焚,虽然出剑依然凌厉,攻势却大失章法。
      沈断瞧出她的破绽,却没急着使出杀手,他想要看看冉莲誉那种眼睁睁的看着十八里铺烧成一块白地却无能无力的绝望。
      “不过,你比他们还要幸运得多。”沈断续道,“至少,你们能活着。允正贤需要他三位师弟的脑袋去给至上纳投名状。我和他不同,我要拿你们的性命当作要挟洛清依的筹码!”
      “你休想!”
      冉莲誉听他要拿自己威胁掌宗师姐,剑法立时便方寸大乱。她一招“登天望月”使的犹犹豫豫,沈断便抓住这个时机,侧身让过她的剑锋,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右手的刀已经抵在她的咽喉。
      “不许动!我这把刀可不长眼睛!”
      沈断高声道,既是警告冉莲誉,也是在威胁剑宗还在负隅顽抗的人。
      “师姐!”
      “峰主!”
      “你这狗贼,放开我们师姐!”
      剑宗众人纷纷叫道,但冉莲誉落在沈断的手里,他们到底没敢轻举妄动。
      水煞洪江和土煞具埋见大哥大功告成,连忙收起兵刃,走回刀鬼的身边。
      “若不是大哥你要抓活的,我立时便叫这里血流成河!”
      沈断道:“活人总是比死人有用。这么多人落在我们手上,该向洛清依要个什么价钱合适呢?”
      “呸!”冉莲誉啐道,“奸贼!有种的你们便立刻杀了我!否则,等我掌宗师姐一到,定将你们三个狗贼挫骨扬灰!”
      “好一张如簧的巧嘴啊。”沈断端详着她的脸,想从她的脸上看出恐惧来。但让他失望的是,冉莲誉的眼睛只有愤怒和仇恨。
      “我不会杀你的。”沈断道,“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剑宗天玑峰的峰主,是我最重要的筹码。”
      她的武功虽然不高,但能得到洛清依的破格提拔,足见洛清依对她的信重。这样的人,要是变成一具毫无价值的尸体,那是极大的浪费。
      “不过……”沈断慵懒的眼神逐渐凶狠,“沈某的脾性一贯不太好。要是你不知好歹,我不介意给洛清依送回去一个三长两短的残废。”
      冉莲誉岂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她悍不畏死,更有意逼沈断下毒手,手腕翻转,长剑削向沈断的手臂。
      沈断冷笑,决定给她点颜色看看。刀鬼撤去左手的禁锢,也没直接将她当场抹脖子,宝刀拍开她的左手,刀锋削向她的手腕,目的就是要割断她的手筋!
      要是真将她伤成一个废人,价值便会大打折扣,但不给她个教训,这小丫头怎会乖乖就范?
      沈断刀锋削去,冉莲誉躲闪不及,心中骇然惶惧。要知道,她虽不是左手剑客,但诸多武功招式都需要用到左手,倘若左腕真被人削断,她的武功起码要削弱三成!
      就在刀锋的寒气已经浸透入她的手腕,她心生绝望之际,沈断的刀锋突然顿住,随即迅速跳出战圈,距离她七八尺外,额角沁出冷汗,眼神惶惶戒惧。
      冉莲誉还莫名其妙,不解其意,就见沈断猛然回头,脸色煞白的盯着身后的某个地方。
      七杀阁众人如潮水般退到两边,人潮的尽头站着一道黑影。
      漆黑深沉的夜晚,对方那身雪白的斗篷像是放着光似的刺眼夺目。
      那是一名全身雪白的少女,唯有从兜帽里露出来的数绺长发漆黑如夜,冷冽肃杀。
      她光是站在那里,透骨的杀气便如有实质般刺痛人的心脏!
      “你是谁?”

      再说十八里铺那边,漫天大火越烧越盛,炽烈的高温都要将人的血肉熬干。
      允正贤看着场中陆续昏死过去的众人,眼神也愈发的阴翳歹毒。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是你们不识时务,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吩咐众人,等大火烧尽,就把他们的脑袋割走。”
      天玑峰各人战战兢兢,惶惶遵命。
      大火中的众人意识恍惚,弥留之际,忽觉脸颊传来点点滴滴冰雪寒凉般的刺痛感,紧接着身体开始感觉到些许冷意。
      他们初时还以为这是死亡前的预兆,本打算安心接受魂归冥府的命运。谁知死亡并没有如约而至,越发冷冽的风灌进他们的身体里,让他们原本昏沉疼痛的脑袋渐渐寻回意识。
      他们挣扎着睁开眼睛,入眼处却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但那股炽热到要蒸发血肉的剧痛和五脏六腑的灼烧感却在慢慢减弱,他们迟钝的身体也在渐渐恢复知觉。
      “嗯……这是,什么?”
      不只是他们,就连远在高岗之上的允正贤等人,看着满天飘落的细雪和冰雨,都感到无比的诧异。
      允正贤抹抹落在他脸颊和额角处的雨雪,看着掌心里那些细碎的雪花和雨渍,喃喃念道:“这是……雪?”
      怎么会?
      先前还是干燥冷冽的天空,此刻聚满阴沉的乌云,无数大小细碎的雨雪从天而降,洒向燃烧着通天火焰的大地。
      腊月寒天,眼前是熊熊烈火,但他们此时此刻却感觉到一阵凛冽寒意,让他们牙关打颤,瑟瑟发抖。
      虽然重浣不比西南,天降大雪并不稀奇,但先前还是干冷阴沉的天气,现在却突兀的下起雨雪来,这实在不能不说是一件怪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真的命不该绝?”
      就在允正贤满心惊疑之时,忽听有人高声叫道:“快看!那是什么?”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允正贤循声望去,就看到熊熊燃烧的火场中突兀地出现两道身影,在火光的映射中,一绯一黑两道倩影便如黑夜中两朵炽烈燃烧的玫瑰。
      看到那道熟悉的人影的瞬间,允天游身体不由自主的发颤,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仿佛随时要蹦出他的咽喉。
      “是,是……”
      允天游还没说出话来,绯衣少女的视线便望过来,落在允正贤的身上。“一场无耻的背叛,居然被三师伯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要论这世间最厚颜无耻之人,三师伯当之无愧!”
      允正贤回过神来,脸色骤变。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没想到当日一别,她还是被妖女掳走不知其踪的玉衡峰首席,今日再见,自己竟已是叛出七星顶的前天玑峰峰主,真是命运弄人,反复无常。
      在漫天的火光映衬中,允正贤的脸色忽明忽暗,好不古怪。
      半晌,他抿着嘴,总算憋出一句话来,他带着轻蔑的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玉衡峰的叛徒!没想到你大难不死,居然真的能从九幽秘海逃出来。洛清依离经叛道,你和那妖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亏你还有脸出现在我的面前大放厥词,哼!允某今日就将你和他们三个一同清理门户!”
      绯衣少女就是玲珑雁妃晚,站在她身边的黑衣女郎,当然就是月姬舒绿乔。
      玲珑道:“数月不见,三师伯好大的口气啊。能这样面不改色的信口开河,大言不惭,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哈哈哈哈!”允正贤笑道:“都说玲珑智计过人,我看哪也不外如是。你不但不够聪明,而且你还很蠢。此时此刻现身也罢,居然还自己跳进火场里?合该你们这些不识时务的蠢货,今日就要灰飞烟灭!没想到,今日双喜临门,不但斩去洛清依的左膀右臂,还将她最倚重的智囊军师也一并烧死!真是大快吾心呐!哈哈哈哈!”
      允天游早已被情爱冲昏头脑,此时此刻,他的眼里早已自动无视舒绿乔,径直对着雁妃晚大叫道,“三师妹!晚儿!你终于回来了?你、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吗?师妹,你别怕,师兄这就来接你……”
      说着,就想要跳下高岗,冲进火场,却被允正贤恨铁不成钢的一把按住。
      “蠢货!你想找死?”
      雁妃晚听到他的声音就不自觉露出不耐烦的冷笑,她仰起脸,对允正贤说道:“三师伯,你少做点春秋大梦,区区大火,还奈何我不得。”
      舒绿乔对允家父子更是嫌恶的不行,心里腻歪的想要作呕。
      虽然她知道晚儿绝对不可能对允天游这种草包有丝毫的好感。但有人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直呼她心上人的名字,还是让她不禁妒火中烧。
      “晚儿。”舒绿乔提醒道,“先救火,然后再来收拾他。”
      雁妃晚轻笑着回声好,接着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她和舒绿乔一左一右,正好站在火场的两侧。有雁妃晚至阴至寒的太虚真气在,燃烧的烈焰尚在她们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
      玲珑月姬眼神交错,便是心领神会。
      虽然雁妃晚已经提前释放出她的“霜天雪境”,但只能在危难时刻抗住大火带来的灼烈高温,想要将人救出水火,还是要想办法扑灭这场大火。
      她们分站左右,右掌手按在剑柄处,随着口中同时道出的“天崩”二字,雪名和幽玄拔剑出鞘。
      呛——
      轰——
      随着剑鸣之声呼啸而起,瞬间,两道巨大的剑气掀起狂暴的烈风!恐怖至极的剑风卷起滔天大火,带着残焰灰烬,裹挟着木屋的废墟,犹如两条巨大的火龙,咆哮着径直冲向天际,徒留满地还在燃烧的余烬……
      大火退却,冰冷清新的空气立时涌进来,将被困的剑宗弟子从炼狱捞上人间。
      他们的意识犹自昏沉,还没明白正在发生着什么。然而目睹这一切的允正贤却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怎、怎么可能?”
      他精心策划,要将半数剑宗精锐彻底消灭的陷阱,居然被她们……
      雁妃晚和舒绿乔相视而笑,归剑入鞘。
      “天崩”其实就是沧海摩呼罗迦部的一种剑招,本质是一种拔剑术。借由拔剑出鞘的瞬间,将剑气压缩在剑面上,卷起滔天剑风。
      看似平平无奇的上劈,其实暗中蕴含着剑道的某种真谛要理。
      剑术的基础在刺、劈、撩、挑、斩、挂、崩和压等八式。上劈这招的动作固然简单,但想要使出“天崩”这样的效果却是极难。
      一来需要本身拥有极高的内力,这甚至是舒绿乔在达到先天境之前所不具备的;二来则需要对剑气拥有极高极其精准的掌控。
      否则她这一剑劈出去,能不能将火场全部吹灭还在其次,如此霸道狂暴的剑气要是一时不慎劈歪,就会让纪飘萍等人命丧当场!
      理解到这点的允正贤猛然清醒,他立时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当场便大叫起来,“撤!快撤!快撤——”
      开玩笑,能够挥出这一剑意味着什么?他这个天玑峰峰主岂有不知?好歹他在剑道上深有造诣,哪里还看不出这两个丫头早已今非昔比?
      他敢保证,包括洛清依在内,剑宗能够挥出这一剑的人绝不超过三个!那恐怕是只有武功臻至绝顶窥真境界的人才能练出来的剑术。
      允正贤已经没时间去想她们到底是怎么练到先天境的,他现在心里连迎战的勇气都没有,脑袋里仅有的念头,就是赶紧跑!
      他能屡次从危难之中全身而退,靠的就是他这敏锐迅速的判断和他能够识时务。
      他话音刚落,也没管其他人,一手抓起允天游的后领,拔腿就跑,就跟身后有恶鬼追魂索命似的。
      允天游还在扑棱着双手,“师妹!师妹!你等等我啊!”
      允正贤心中大恼,要不是在逃命,他现在就想给他两个耳光。要不是他只有这么个独子,何必要带上这样的草包?
      他逃命时还不时往后看,心里打定主意,要是看到那两个妖女追来,就把允天游扔出去,好歹能拖延点时间……
      允正贤一跑,跟着他的天玑峰弟子立时便作鸟兽散。有的向师父逃走的方向亡命奔逃,有的咬牙跺脚,干脆窜进黑夜中的山林里。
      月姬啐道:“嘁,无胆鼠辈。”
      雁妃晚和舒绿乔有心要追,但这次她们来的人太少,想要将他们这些叛徒全部生擒活捉是不可能的。
      何况,比起捉那些个小虾米,现在还是救人要紧。
      虽然大火已经扑灭,但这些人被烟熏火毒所伤,若不及时救治,只怕还不能彻底脱离生命危险。
      救人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要将内力输入伤者的经脉,打通淤塞的气管和肺腑。只要让他们能自由呼吸,其他的症状便都能慢慢缓过来。
      玲珑和月姬刚赶到,方行明和沉山重就已经开始缓过来。沉山重还是依旧板着他那张铁青的面孔,方行明却表现得要大方豪迈得多。
      “三师侄,多亏有你和……舒姑娘出手搭救,不然,今日你师伯这一世英名就要扔在这火场里咯。”
      月姬嘴角带着傲慢的笑,没有搭话。玲珑向他拱手回礼,“既然您都说您是晚儿的师伯,都是自家同门,何必这么客气?”
      纪飘萍身份特殊,对外他是玲珑的师叔,背地里他又是迦楼罗王的下属,再加上先前他曾自作主张栽赃过雁妃晚,她始终心中有愧,此时根本不敢与她对上眼睛,也不敢去看舒绿乔,只是对着她们拱手道谢。接着,众人便都心照不宣的开始救治那些受伤的弟子。
      见到有被烟火熏的闭过气去的人,便推宫过穴,渡气清积,用内力帮他们打通堵塞的气管和脏腑。
      这时候,谁都没有主动提起,玲珑和月姬的那段孽缘,以及近来在江湖上甚嚣尘上的,有关雁妃晚是沧海妖女的传说。
      比起他和沉山重心里的弯弯绕,卫逸根本没想那么多,他满眼都是难掩的激动,“三师姐!您没事,真是太好啦!”
      要不是顾及男女有别,卫逸都差点忍不住要抱上去,“我们已经听太师父说过,说您那日之所以和舒庄主走,目的就是要深入虎穴,救出被囚的未了大师和玄宗道长!”
      说到这里,他充满自豪的说道:“我就知道,我卫逸从来不会看错人。三师姐您忍辱负重,总算是把两位前辈救出了牢笼,大师姐……现在是掌宗师姐也已经给您平反,您随时可以回到我们剑宗,大家和符师叔都在等你呢。”
      沉山重到底没按捺住,他一边救治伤员一边若无其事的问道:“有关你和沧海的传闻,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话直来直去,从不知道拐弯抹角。雁妃晚早已想好要回答,却被卫逸抢白道:“这有什么好解释的?这定是九幽秘海的妖魔痛恨师姐救出禅宗太玄的两位前辈,坏他们的大事,这才放出来的挑拨离间之言。六师叔,您难道还要怀疑三师姐吗?”
      沉山重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眼神坚决,显然要问出个究竟来。
      “我要她,自己说。”
      雁妃晚张张嘴,正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灵的女声,“六师叔,您就不要再为难三师姐了,等见到大师姐后,我会跟她解释的。”
      听到这道声音的众人都是一怔,紧接着他们神情各异,脸上竟都露出五花八门的颜色来。
      他们猛然抬头回首,当看到从黑夜中走出来的那道遗世清绝的身影时,众人脸色无不愕然。
      “是你……”
      来人正是离开剑宗,远走沧海的风剑心。
      方行明和沉山重面上是五颜六色,卫逸和程琪却没想这么多,当即惊喜交加,大喜过望的齐声叫道:“七师姐!真的是你?”
      天衣微微颔首,还没说话。就见一团黑影被噗通扔在她们面前,哎哟直叫。紧接着,两道身影落在天衣身后。
      众人定睛看去,这才发现地上躺着的竟然就是先前逃之夭夭的允正贤。腊月寒天,此刻他却满头是汗,龇牙咧嘴的叫唤,两条手臂松垮垮的耷拉在地上,显然是被人刚刚卸掉的。
      “允老贼?”方行明怒目而视,他本嫉恶如仇,允正贤残害同门行径已断送掉他心里对这位三师兄的最后一丝情分。
      允正贤事败成擒,此刻嘴里却还不依不饶的骂道:“混账!你、你们居然敢这么对我?我、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天衣身后的高挑女郎啐道:“呸!你这老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索性我便先拔掉你这条烂舌头!”
      脸色苍白的女人单膝触地,向天衣拱手禀告道:“主上,银絮无能,只逮着个老的,让那个小的……”
      风剑心没看到允天游,就知道他大概是溜之大吉了,她这位二师兄别的本事没有,逃命的本事却一流,“不要紧,且留他多活两日。二师兄的德行我了解,量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