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第 1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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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寸心鬼鬼祟祟地躲在石头后面，偷看不远处站在崖间看日出的男女。
刚刚及冠的少年盘坐在崖边的山石上，意气风发间连扎起的马尾也随着主人的心意而轻跃晃动。而在他身边不远处，一名少女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天边格外灿烂的云霞上。
敖寸心悄悄地凑出耳朵，可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他们有说什么。
还没等她想要悄悄靠近凑近听一听，便被肩上突如其来的拍打吓了一大跳，等看到某个讨人厌的熟悉的人的时候，敖寸心看了一眼未被惊动的两人，当即将来人推倒在山石后面：“不声不响地出现，你要吓死龙啊？！”
来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吓死也是你活该，谁让你躲在这里偷看的。”
说着，便要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被敖寸心极有眼色地一把拉了回来：“你想干嘛？”
来人理所当然地一扬下巴：“当然是和我大哥一起看日出啊！”
这下轮到敖寸心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现在是你和你大哥看日出的时候吗？你大哥想和你看日出吗？”
来人明显不服，被敖寸心捂着嘴巴强行按了下去。
知道打不过敖寸心，还顺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和敖寸心一起躲在山石后面偷看。
只是瞧着对方那熟练的姿态，敖寸心神色古怪间发出心灵叩问：“我说你们万年前，该不会就老这么跟着蚩尤躲在后面看他怎么追求念吧？”
对方不以为耻反引为傲：“那当然了。当年蚩尤追求了那么久的神女，整个部族的人谁不想跟着一起看热闹。也就是他奔赴山海的时候我们跟不上，但凡能够跟得上的，我们兄弟几个什么时候落下过看他的笑话？！”
“当然了，我们也不只是看蚩尤的笑话。要是其他兄弟有什么笑话，我们也是一大堆人一起去看的。蚩尤也看，那么多兄弟数他笑得最大声。”
敖寸心默默地在心里为这群志同道合臭味相投的兄弟点了个赞。
真是好一段感天动地的兄弟情。
而站在崖间的男女，收回对身后动静的注意，仿若未察般看着东方渐明的天色与染上日光的云霞。看上去也不过及冠年纪的少年看着天边的亮色忽然发出一声轻笑：“我当年在部落的时候，一直听族里的男子说，心仪哪个人就带她去山上看星星看月亮，看日出和黄昏。我一直想带你去看。可那个时候，你的步伐从不为谁停留。后来，我听说，汤谷的扶桑枝能引来太阳。我就想着，等找到你的时候，把扶桑枝一扔，引来太阳，也是一样的。”
念偏头看着在清风中轻松随意的少年，仿若看到了万年前走过无数的山水走到她面前，然后在她面前席地一坐、洒脱又明亮的少年。她回过头同样看向天边的亮色：“我没有看到你引来的太阳。”
少年：“你当然没有看到过，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引来过太阳。”
少年：“那几只金乌看扶桑木看得紧，我一靠近扶桑就防火烧我，我好几身衣服都被那几只金乌烧了。也亏得我跑得快，要不然得被它们烤熟了。等后来我学会了修行，终于能打过它们，再跑去汤谷的时候，扶桑木已经不知道被谁挖走了。早知道，我当时就应该直接去捉金乌。”
少年：“也不至于后来每次说到这个事情的时候都被那群家伙嘲笑了。”
虽然这么说，可少年的眼中流露出来的怀念却是哪怕念这个曾经不懂七情的神灵也能感受得到。之前不曾体会，所以不懂得小白画地为牢的万年，不懂得蚩尤坦然赴死的慷慨。可如今、、
念：“蚩尤，你遗憾吗？”
曾经的兄弟全都战死，魂归天地。
他原本也该是如此结局的。
只是因为她的一念，让他重新凝聚了魂魄，得以转生。
也因着是她的一念让他凝聚了魂魄，所以不入六道，不忘前尘。
这世间，已经没有九黎。
那些熟悉的人都已故去，现在不是他熟悉的人间。
如此截然一身又带着曾经出生入死的记忆和同路同归的情谊活于此世。
她曾见过敖寸心独自行走的三百年，或许不会痛苦，但快乐的事情没有谁分享，打架的时候没有人站在身后，比起曾经有人能在身边感同身受，帮忙摇旗呐喊撑腰兜底，到底还是会觉得孤独和遗憾。
蚩尤闻言，不由侧目看向念。
恰在此时，日光破晓。
她面对着初升的朝阳，而他面对着她。
初生的日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原本的清冷包裹成更加柔和的姿态。
就连她的眼睛，仿佛也被那瞬间的光线模糊成温柔的仿佛琥珀一样通透的颜色。
原来生了心的念，是这个样子的。
蚩尤回首看向脚下的山川云海，阳光之下，半明半暗。
于是，蚩尤笑开：“阿念，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问你，人间是不是很好？”
蚩尤：“人间很好。不只我曾在的人间很好，如今的人间也很好。我们曾经所努力的，想要守护的，拼死前进的就是这样的人间。”
他们不是想要人间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他们只是想要人间变成更好的样子。
“再说了，”蚩尤的视线向后一扫，在后面的人还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便收了回来：“还有小白呢！他其实并不是个耐得住性子的兽，在解山困了一万年，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人间，我总要带他到处看看。”
敖寸心看着带着小白就这样离开的蚩尤，眼中满是诧异不解。
敖寸心：“他就，这么走了？！”
在念的记忆和小白的怀念里，敖寸心一直以为蚩尤那么喜欢念，好不容易他借着念曾经凝聚的魂魄轮回人间，怎么着与念重逢也该好好叙叙旧，然后追逐着念想方设法地让念垂顾才是。可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念：“因为，他是蚩尤。”
蚩尤？蚩尤怎么了？
蚩尤不也是个拥有七情六欲的凡人，不也喜欢了念整整一万年吗？
念看着愤愤不平、疑惑不解的敖寸心，歪了歪头。
念：“你不是说，想去不老城看祭祀吗？还去吗？”
敖寸心闻言，瞬间将蚩尤抛到一边：“去，当然去。”
不老城的祭祀啊，她倒是要看看所谓不老城的祭祀是不是真的能够让人青春永驻。
敖寸心和念化作两道流光自天边划过，小白仰着头看着消失的流光，然后回头看向蚩尤：“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蚩尤：“嗯。”
小白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可是，你不是最喜欢她吗？”
小白：“那我们为什么要离开？”
蚩尤：“因为，她是阿念啊。”
上古之时的念眼中空无一物、游荡在洪荒大陆上的模样，没有牵扯，没有留恋，她于世间而言游离得像是可以随时消散。而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心的念，在那条龙女的陪伴下，终于开始一步步探索对这个世界的热爱，掌控新生的情感。
比起让她喜欢他，他更希望她能喜欢她眼中所看到的山川与人间。
她的世界，应该无限广袤，也应该，无比自由。
蚩尤看着皱眉不解的小白，伸手拍了一下小白的脑袋打掉他皱着的眉：“行了，别想了。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让大哥带你好好看看人间，到各大仙山洞府转转，说不定还能撞上你喜欢的兽。到时候大哥帮你敲闷棍。”
小白：“呵呵。”
蚩尤对小白带着嘲讽意味的两个“呵呵”，伸手就将对方的头颅夹在胳膊下：“你还呵呵，长本事了，忘了谁是大哥是吧！”
小白：“那是当年你使诈，要不然你就不是大哥，顶多排第三。”
蚩尤：“那也是兵不厌诈！”
两个正当年华的少年互相拥簇打闹着下山，太阳追着他们升起，阳光铺洒了一路。如同万年前，无数风华正茂的少年，鼻青脸肿，勾肩搭背，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他们一样。
隐约间，还能听到少年的对话。
小白：“所以蚩尤，我们什么时候再去找她们？”
蚩尤：“先去人间看看，看看人间万年有什么新奇有趣的事情。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她说不定会喜欢听这些、、、”
小白：“那万一找不到她们了怎么办？”
话还没说完，便听“唉哟”一声，然后吃蚩尤理所当然的声音：“怎么可能找不到，你没听过人间的一句话吗，有心的人总会重逢、、”
跨越山海，有心的人，总会重逢。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第 17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