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应知序

41、第 41 章 好心帮忙却

　　越葭回到郡府时，正值用早膳之际，秦止也在。

　　他的神色很正常，偶尔也会回她的话。看着，倒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可明眼人都能感觉到他的疏离冷漠，只不过这个明眼人并不包括越葭。

　　但过了几天后，她还是有所察觉的。

　　譬如，她原本在藏书的府库里给秦止准备了张书案。可他看到后，就再也没去过。

　　再譬如，有一次越葭一坐下，秦止就找了个极其荒诞的借口直接离开了。

　　就连王嬷嬷这个因沉溺于安乐享福而有些反应迟钝的老人，都觉察出了两人之间的不对来。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你二人……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嬷嬷别乱想。”越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不愿意多谈，“我近日很忙，就先走了。”

　　“你还没……”吃呢。

　　二人相继离开，只剩下王嬷嬷一人独自对着案几上满当当的饭菜凌乱。

　　越葭回去换了一身衣服，再次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去了之前收留银音的那处院子。

　　据隐卫回报，婉清娘子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急着要见她。

　　钱家村。

　　婉清带着已经痊愈的银音，再三确认周围没有人后，才神色匆匆地进了院子。

　　越葭依旧坐在屏风后，神色淡淡。

　　面对二人之间的谦让，她也不甚在意地低头抿了口热茶。

　　良久，她才制止道：“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我近日很忙，没有多少时间在此逗留。”

　　“女郎，是银音有了发现。”婉清递给银音一个鼓励的眼神，还顺手把人向前推了一下。

　　“阿姊，明明是你……”银音咬着嘴唇，有些为难道。

　　但看到婉清坚定的神情，她心里虽还是有些胆怯，但仍鼓足勇气道：“耀泠阿姊在世的时候，我们曾注意到阿姊后面出门改在了一个特定时间段里。而这个时间刚好是一些小贩收摊的时间，又临近宵禁，街上人烟稀少。我和婉清阿姊就觉得周围的居民或者小贩可能会注意到这辆出行时间诡异的马车。所以我们俩就一个街道，一个街道地沿路打听。最后……”

　　她有些犹豫地回头看看婉清，没敢继续往下说。

　　“女郎，那车是去戚里的。”婉清上前一步，她虽看着信心十足，但心里去还是有些打鼓。

　　毕竟戚里毕竟是权贵们住的地方，要是真的涉及到这里，她也不知道眼前这位女郎还会不会管这件事情。

　　可她又不认识什么大人物，便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眼前人。

　　越葭将茶盏放下，她似乎并没有多惊讶，“只知道是去了戚里吗？”

　　越葭长时间的沉默，让婉清的心里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可听到问话后，她又燃起一丝希望，“女郎，是广汉乡贺家。”

　　“贺家。”越葭轻轻念了一声。

　　“我知道此事关系重大，还涉及权贵。女郎若是不愿意帮忙的话，我们二人也不强求。”见越葭一直不说话，婉清突然叹口气，她也不想为难越葭，便转移了话题。“女郎居然出自越氏，还真是年轻有为。我二人此次来虽然是希望女郎能够出手相助，但主要来意还是来向女郎致谢的。”

　　她向银音示意了一下，二人一起说道：“多谢女郎愿意出钱相助百花楼，我二人代表众姊妹在此谢过女郎的大恩大德。若是来日有用得着的地方，我等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越葭听到这话却倏地笑了一声，她放开随手绕着的衣角，看向屏风后那两道影影绰绰的身影。

　　“银音谢过女郎的救命之恩，今生无以为报，万盼来世做牛做马回报女郎的恩情。”银音的脸上留下两行清泪，她激动地给越葭磕了三个响头。

　　见屏风后的人还是没有说话，婉清又继续说道：“我知女郎不愿意让我二人知道女郎的真面目，但女郎要是想要寻我二人，可去百花楼里报上一句钱家村，我二人便知道是女郎了。”

　　“这处院子的确是远了些，至于往后见面……”越葭叹谓一声，话锋一转，带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意味，说道：“婉清娘子刚刚说得那么明白，应该知道去哪儿找我呀？”

　　“恕婉清愚钝，实在是没听懂，还请女郎指教一二。”婉清心里咯噔一声，身体不可避免地僵硬起来。

　　银音更是云里雾里，但她还是能感觉得到气氛有所变化的。她没敢说话，有些无措地扯了扯婉清的衣服下摆。

　　这时，越葭从屏风走出来，半蹲在婉清的面前。语气虽是轻飘飘的，却带着些似有如无的威压，“我刚刚似乎什么都没说吧？”

　　她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你既然觉得我不能帮到你，那为何还一定要来通知我一声？”

　　婉清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尽管面前人带着厚实的帷帽，但她仍能感觉到身上有一道如利剑般的目光，直击她的内心。

　　那道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应该呀，婉清娘子四处打听下来……怎么会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婉清的嘴紧紧抿着，手指也因紧张而与衣服搅在一起。

　　“婉清娘子，聪慧是件好事。可贸然去你不该知道的，那可就不见得是件好事了。”越葭站起身来，目光微寒地扫了一眼。

　　“女郎，阿姊并非是要打听你。只是……只是那可是广汉乡侯。我等人微言轻，又该如何为主事报仇？”银音替婉清辩解道。

　　“所以你就来探听我的真实身份，然后来威胁我？这世道当真是变了，我竟不知好心帮忙，有一日也会成为被威胁的筹码。”越葭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这便是你们报恩的方式？还当真是清新脱俗，让人耳目一新呐。”

　　银音慌忙摆手道：“不是的，不是的。阿姊是怕女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会伤到自己。而且……阿姊也没威胁女郎呀？”

　　“伤到自己？”看着她脸上的茫然，越葭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还要怎么威胁？非要把刀抵在她的脖子上才叫威胁吗？用这种借口来敷衍她也当真是够荒缪的。

　　“难道女郎就没什么所图吗？”婉清突然开口道。

　　“你二人身上有什么是我能图的？”越葭越发觉得可笑，她有些失望道，“你明明清楚，我在你二人身上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可我最后仍却选择了帮你，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居然还跑来威胁我？”

　　“不是这样的，阿姊……”银音拉了拉婉清的衣袖，有些焦急道。

　　可婉清却不再说话，因为她的确是揣着不好的想法，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越葭三言两语道破了意图。

　　她想：这女子见面的地方如此隐秘，还遮挡得严严实实，想必是不希望让人知晓她的身份。

　　不论是有所忌惮而无法出面，还是害怕暴露身份会破坏自己的计划，她都能以此做文章。

　　可越葭说得没错，她不仅是银音的恩人，更是她的恩人。如果不是女子吩咐越氏照顾百花楼，只怕她早就露宿街头了。

　　被道破想法，婉清本该难过，可她的心中却升起一丝没由来的庆幸。

　　越葭不想听二人的辩解，便冷着脸直接离去了。

　　若是这二人直言不讳，而非弯弯绕绕地去打探她，她或许还能敬二人的赤诚之心，帮忙一二。

　　可惜，她最烦好心却被算计，更烦别人威胁她。婉清不仅踩在她的底线上，甚至还来回摩擦。

　　青阳晚走一步，她实在是有些气不过，便愠怒道：“你们真该庆幸我家主子不是什么乱杀的人，不然的话……”

　　悄无声息地抹去两个无权无势的舞姬，这一点儿，就连她都能做到。

　　青阳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有些发紧，可到底，她也只是吐了口气，没做什么。

　　她离去后，婉清的身体才由绷直状慢慢放松下来。紧攥着的手一摊开，全是沁出来的冷汗。

　　风萧瑟，雨霖铃，置身其中的越葭心也格外有些冷。

　　青阳撇了撇嘴，有些忿忿不平道：“郡主又出钱，又出力的，还救下了那个银音。她们却要挟郡主，真是不知好歹。”

　　“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别生气了。”越葭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不禁笑了笑，本该气愤的她却反过来安抚起了青阳。

　　“那她要真是暴露了郡主的身份呢？”青阳有些担忧道。

　　“婉清还是挺拎得清的，只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有些慌不择路，用错了方法罢了。”越葭收了收身上的外袍，窝在暖呼呼的皮毛里，“就算是真的没脑子，那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现在担心，也不过折磨自己罢了。”

　　当然，事后担心也没用。

　　“哼，郡主就不该管她们，就应该让她们自生自灭。”青阳小声嘟囔道。

　　越葭没说话，她一向信奉一切突然亲近之人都是带有目的这样的道理，所以从不将真心交付。

　　唯独动了这么一次恻隐之心，还被人无情践踏，多少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

　　还好只是个不甚亲密的外人，也只是还好……

　　一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难过。

　　自己也算是及时止损，尚且心有不甘。可老师却是被最亲近之人背叛，她当时又该有多心痛……

　　真不知道她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叹了口气，她有些想老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