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视角拼图·天国狱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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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面，我是坂口安吾。”
“初次见面，天国狱。”
这看起来是个相当注重时尚的男人，他梳着不拘一格的飞机头，身上穿着是黑白相对的皮夹克，摇滚的银链垂在裤袋两侧，一只手插在裤袋，一只手点着一根烟，靠在电线杆旁边深吸了一口，这副模样看起来不像个律师，倒像是个中途飙车回来的暴走族。
这家伙真的可靠吗……坂口安吾习惯性地扶了一下自己的圆眼镜来调节情绪，出于礼节他伸出手，做出了个握手姿势，却没有想到天国狱并未接手，而是站直了身体，单刀直入地问了他一句，“你的异能力是什么？”
……？
然而，他的嘴巴比他的大脑更快一步的进行了动作，“我的异能叫做「堕落论」，作用是读取残留在物品上的记忆。”
“啊，原来如此。”天国狱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刚才没和你握手果然是对的。”
“……”
坂口安吾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略显尴尬地将手握成拳靠在嘴边咳了一声。天国狱，异能特务科的外聘法律顾问，虽说与他们异能特务科搭了个名字，却鲜少真正参与什么任务，并且或许是因为对方本职工作是律师且长期居住在名古屋的缘故，种田长官的996加塞工作向来与对方无缘，周末双休、假日高薪、任务量更是少到了只有种田长官知道对方到底在异能特务科做些什么。
听说对方的异能力和种田长官的脱发原因并列异能特务科十大谜题之一，有奖竞猜的奖品日益水涨船高——不知道现在近距离相处能不能猜中呢？坂口安吾想到了自己那点打着三份工还微薄的薪水，面无表情地拉回了收回自己的脱缰的思绪。
开玩笑的，异能特务科的薪水还够用。越是逆境绝望的地方就越是要苦中作乐的面对，这是他已逝的友人告诉他百发百中的秘诀，然而现在，曾经聚于Lupin酒吧的三个人，早已在人生的道路上背道而驰。坂口安吾想起被现在被短暂的囚禁在默尔索监狱的太宰治，在福泽社长电话联系过他之后他也试探性地询问了□□那边的意见，然而，那位□□首领只是平静的在电话里叙述道，“用心跳检测仪接受太宰传达出来的讯息就足够了，不需要再有多余的动作。”
坂口安吾承认或许直到现在他对太宰治的了解也并不如森鸥外了解的多，在揣测人心的布局方面他始终是个门外汉，比不得□□首领的机关算尽，然而他却始终觉得太宰治对森鸥外的感情并不亚于他们当初三人结成的友谊。他说不好织田作的死到底是因为太宰对森鸥外的大意轻信，还是他在□□卧底的所埋下的注定地雷，让三刻构想成立的最为重要的最后一环，实际上被牺牲的只有无辜的织田作。
坂口安吾垂下自己的眼睛，手腕轻微的发抖。哪怕他在心中告诉自己一千遍这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错，却始终无法再次面对太宰。他想起自己在第七机关用虫太郎的异能消去太宰在港口□□的所有罪状，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弄脏自己的手，然而却始终无法填补他心底里无穷无尽的愧疚。
……如果我这双手还能做些什么的话，那么，就请来光明这边吧，太宰君。就像当初织田作推你一把一样，此时的我也依旧站在你这边。
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武装侦探社会是“天人五衰”。
“到了。这里就是武装侦探社部分社员目前关押的地点。”坂口安吾站在异能特务科封闭的设施门外，晃动了一把他随身携带的钥匙。他并没有回头望向天国狱，而是对着面前的门，声音微微提高，“目前民愤沸腾，我们异能特务科坚持走程序先进行审问已经得罪了‘猎犬’，倘若再找不到别人栽赃陷害的证据，恐怕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被移交到检察院了。”
“天国律师，你有什么好办法吗？”说到这句话，他才压低了声音微微转头，看向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的狱大律师。然而却看见对方对着另外一扇透明隔绝门，望着瘦高的人影发愣。如同紫藤萝般的长发很容易吸引人的目光，他心下了然，正想要开口解释道，“那是……”
“我知道。”天国狱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复杂，他自言自语似的低声接了后半句，“……寂雷。”站在牢狱里的寂雷与他记忆里的样子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曾经对他说要去拯救所有人的医生此刻却已身陷囹圄，他低垂着目光，像是不愿意再对视上自己的眼睛。
神宫寺寂雷仿佛是他的一场十年旧梦，而在他脑海里设想过无数次再见到寂雷的场景中，却没有一个是想到会在电视上关于针对恐怖分子“天人五衰”的追捕中，再次看见那抹熟悉的淡紫色长发。
正是因为那短短的一瞥，他才会直接订了最近的一班新干线，义无反顾地从名古屋直接来到横滨。他不喜欢横滨，也不喜欢异能力——如果说天赋的获得必定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那么天国狱希望他一辈子也不要觉醒这种能力。
无论是因为寂雷，还是因为他早逝的哥哥。也是因为那次争吵，让他与寂雷分道扬镳。
在那场关于导致自己哥哥自杀而亡的校园霸凌凶手被无罪释放的审判过后，天国狱将他曾经与寂雷一起研读的医学书本藏在的书柜深处，学医救不了当世之人麻木而腐朽的心，然而法律可以。
弃医学法到底有多难？天国狱不知道，但他知道寂雷总是对的。他不能捏造虚假的证据让霸凌者入罪，但仿佛上天却偏偏喜欢对他开玩笑，他很快就觉醒了异能力。「公堂对薄」，以他为中心的五十米的领域范围内，凡是他提出的疑问，回答者便只能说「真话」。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福泽谕吉会直接找上自己的理由吧——在记忆也被篡改的现在，只有言语才成为他们唯一无罪的证明。
“异能力——「公堂对簿」”
领域内的异能力释放，眼前的隔离设备逐渐被虚拟的场景构建所取代，他立于深棕色的法庭礼堂正中间，面前摊开一座巨大的天平。在被告席两侧，武装侦探社的成员和寂雷分别站立在左右，这是他所构建出的世界，他将用天平衡量真话与谎言，在法律荣光的注视下用公平和正义称量对错是非。
一直沉默不语的武装侦探社的社员们似乎也意识到了环境的改变，他们从隔离设施内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个陌生人。当然，反应最大的还要数神宫寺寂雷，他双手交叉在面前，捏着自己的手指，一直以来的平静外壳仿佛在见到天国狱的那一瞬间便摇摇欲坠的破碎，神色显得相当动摇。
“狱……”他的轻声呢喃飘散在空间内。
然而天国狱却并没有看向他，又或者说他刻意地规避了寂雷的目光，转而朝向坐在书记员位置上的坂口安吾，朝他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正中央的法槌被敲击时发出清越的声响，天国狱向来直来直去，他首先对着国木田独步，这位靠谱的暂代理社长说道，“请你事无巨细的这件事情的经过完整的重述一遍，坂口君会做好相应的笔录……”
寂雷看向高台之上的天国狱，一时间陷入了恍惚。到时候，狱也会这样问自己问题吗？无可辩驳、无法拒绝的寻求‘真相’的异能力，他又该如何自处？他咬了咬自己的唇，想起了森鸥外让自己带着武装侦探社社员离开时，旁敲侧击地提醒他，当时为了救出Q的银色手谕还在他的身上。只不过，哪怕森鸥外当时并没有通知自己，他也一样会因为之前欠了武装侦探社的人情而毫不犹豫地选择带他们一起离开。
但仔细想想，这确实是个很高明的做法。有了银色手谕，他可以自然调动□□的一切资源去为武装侦探社争取逃脱的时间；而他实际上又确实并没有加入□□，因此倘若真的与猎犬发生严重冲突，自然也可以说是他作为普通公民单方面包庇罪犯，则又能够最大程度保全□□这一组织本体不被牵连。
寂雷叹了口气，他倒并没有对森鸥外的做法感到怨怼，倒不如说身为组织的首领这是面对局势的最佳选择。对方和他不一样，他早已脱离军部，不愿再参与斗争的是是非非，而森鸥外却始终要作为三刻构想的一环守住这座城市黑暗的底线。
这一点，便注定了他们的道路不同。
他手指摩挲着口袋，里面有森鸥外交给自己的u盘，这里记录了天人五衰要求侦探社去救助议员的时候，给他们所发的威胁视频。神宫寺寂雷并不清楚森鸥外如何搞到这个资料的，又或许是森鸥外本人暗中潜入的也说不准，他不知道森鸥外究竟是精于算计还是个大胆的赌徒，竟然就将如此重要的资料随意地交给自己处理。
他是在赌，自己会在这件事上偏向于□□么？虽然就目前而言，他确实已经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再也难以抽身了。
……不知何时，天国狱的审判已经结束，周围的虚拟场景也再次回归于现实。天国狱站在他面前的一墙之隔，神宫寺寂雷这才想起，在他沉浸于回去的回忆之中，天国狱一次也没有开过口问他。
“……你知道的，寂雷。只有你，我并不想要用异能力。”
天国狱解除了异能的效用，站在透明隔离门外，背对着他。这一如很多年前，天国狱在那间小小的一居室门口，背侧着身体，在离开时对他抛出的最后一个失望至极的反问，“你还是什么都不肯对我说，对吧？”
而他只能握着手，什么也无法开口。他该怎么对天国狱开口，当时他甚至下意识地想用自己的这双手抹去那位霸凌者的存在？他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友人，让他知道他曾经的挚友早已走入歧途？
而十年后的现在，他还是无法堂而皇之的告诉天国狱，他因为自己养子的私心，而选择帮助武装侦探社。或许知道真相的天国狱会揪着自己的领子骂他这不过是人之常情，但是狱，就像我当初不希望自己的这份罪恶扭曲你的正义观一样，现在的我，也并非你想象中的完全纯白。
“寂雷，别小看我了。”天国狱扬了扬手中的证据材料，“我会为武装侦探社做无罪辩护。”
而此时，森鸥外的电脑上，正实时播放着默尔索监狱的信息数据，太宰治通过心跳传递出来的讯息，除却异能特务科，他这里也同样有一份备份。在武装侦探社被追杀的现在，没有体术的太宰在监狱里面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了吧……森鸥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喝了口咖啡驱散铺天盖地的倦意，现在武装侦探社的部分社员大概也已经与坂口安吾汇合，看样子似乎也可以进行下一份计划了。
白昼·黄昏·黑夜，从未如此的紧密联系在一起。“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三刻构想吗，夏目老师？”森鸥外放下手中的钢笔，站在那座巨大的玻璃窗面前，注视着窗下灯火通明的横滨夜景，这座美丽的沿海城市，是将他从绝望的泥泞之地拉出来的地方，他爱这座城市。
熟悉的疼痛再次从胃部传来，“咳，咳咳……”森鸥外捂住自己的嘴，喉咙里溢出的血丝顺着他的手指落下，而今日服用的药品剂量已经到极限了。他无奈的笑笑，将昏沉的太阳穴靠在玻璃上，他还能再看这座城市多久呢？这具早就病入膏肓的身体，大概也撑不了多久了吧。
等待眩晕缓过去片刻，他又坐回了椅子上，漠然地抽出纸巾，一根一根擦干净自己的手。殷红的鲜血沾在雪白柔软的纸巾上，显得分外扎眼，但他却像是没有看见似的，揉成一团扔在垃圾桶里。
生死有命，而他也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像他这样的人，大概还是要到地狱里去的吧？
他一边咳，一边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视角拼图·天国狱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