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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视角拼图·福泽谕吉篇 ...

  •   “中也!”

      森鸥外急促且严厉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办公室。

      大概站在走廊里的守卫还是第一次听见森鸥外如此情绪化的语调,哪怕是□□,八卦也是人类的天性,因此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内观望,却没有人敢真的走进去面对森鸥外的狂风暴雨。

      然而那一声斥责过后,房间内又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响动,于是在门外听不见任何动静之后守卫们又将竖起的耳朵悄咪咪的放下,在短暂的好奇过后纷纷站回了原位,眼观鼻鼻观心,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无事发生。

      “boss。”中原中也单膝跪在他的床前,他仰着头,那双如同钻石般的宝蓝色漂亮眼睛便固执的对上他的视线,中也的态度是难得一见的强硬,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啼笑皆非,一脸严肃的说着再心虚不过的话语,“属下之后自会去领罚,但请您,还是先治疗身体……”

      他大概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所代表的性质也很明白,只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明晃晃的告诉森鸥外,他并不后悔这样做。

      如果是普通人,这样当然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对于□□而言,这件事情的性质就会发生根本的改变。在港口□□里,首领的命令是绝对的,首领的意志也是绝对的,如同他这般公然违抗首领的意志,甚至于破坏首领的计划,就算是被逐出□□也并不奇怪。

      他邀请了神宫寺寂雷,来到了港口□□最顶层的办公室。

      他用帮助对方与□□划清关系作为交易,恳请他为首领治疗。

      在这座城市里,除了与谢野晶子的“请君勿死”,还有首领本人以及□□附属的医疗机构,医术精湛且并没有明显立场倾向的,便只剩下了神宫寺寂雷。更别提,首领自从天人五衰事件以来,所表现出的致力于拉他进□□的模样,也间接的表现出了对于这位医生的信任与肯定。

      但是中原中也很清楚,这位医生绝对不是会轻易松口的人,按照首领的计划,虽然可以让对方与□□牵扯不清,为□□效力,但如果说到真心,这便是绝对不可能的。与其这样,倒不如干脆的同对方交易,换取一个两赢的局面。

      只是,森鸥外本人,可能并不会这么想。

      他知道首领的性格,也明白对方对□□的重视程度,然而,在首领的权衡下,他本人生命反倒成了最无足轻重的那个,甚至成了恰当时机送出的机会,成为下一任上位的垫脚石,但是他却无法接受。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他的首领就这样轻飘飘的放弃自己的生命,在那条孤独的道路上一个人越走越远。

      中原中也低下头等了半天,却并没有等来想象中的责骂,森鸥外无奈地、又很疲惫地叹了口气,“如果中也也把我当作那样不讲理的人的话,我真的会很伤心的。”

      “只不过中也刚刚的架势,倒是真的很有首领的风范呢~”正经话还没有说完三句,他戏谑的声音又接着响起,看样子像是只坏心眼的猫开始调戏下属,“以后□□的事情交给中也我也会放心……”

      “首领!”中原中也脸涨的红红的,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睛像是真的生了气,他打断了森鸥外的话,固执且微弱的反驳道,“您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森鸥外这下却沉默了下去。如果可以活下去的话,谁又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呢。他虽然做成了很多事情,但也还有很多遗憾,他还没有许多布了局却没有推进的计划,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交给中也,横滨也还没有如他设想那般,可以安详的、和平的繁荣发展,他年少时期的愿景,也还没有实现。

      走马观花的回望他这一生,却想起来总是失败。

      他只是,不甘心。

      站在他这个位置的人,谁都不应该轻易相信,如果再过分一点,像先代的老首领一般为了自己的生命闹得这个城市鸡犬不宁,下面的成员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因为这本来就是个以忠义与暴力作为信条的□□组织。

      但是他却并不愿意这样。森鸥外想,如果他这辈子真的爱过什么人的话,那也就只剩下了这座城市——他是真心的爱着这片土地,更不想因为自己而在这座城市里引发什么动乱,以他之死,能够顺利的完成权力交接,他将用自己最后的一点时间,带走这个组织所有的非法外壳,留个中也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上市公司。

      从下一任首领开始,那些肮脏的生意都不再会被他沾手,港口□□将会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合法交税、热心公益、正儿八经的商事企业。

      但是他还活着的话,那些事情,那些安排,就统统做不到了。

      在第一次见到中也,之后邀请他来到港口□□所说的那番话,并不只是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在他数不清的谎言中,那些话确实是真心的,并且他也将为了这番话,献出一切。

      对不起了,中也君。

      森鸥外死在了那个平静的秋日。

      福泽谕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审批邮件,屋外的阳光照耀在他的桌面上,看起来天气很好。

      太宰治站在他的面前平静的述说,森鸥外被中也发现的时候,是静静的趴在办公桌的金丝楠木上,像是睡着了。他停顿了一下,用并不符合他口吻的腔调补充了一句,看起来并不痛苦。但是他没有说的是,在森鸥外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他的手边还放着染着血的文件,苍白的指节上还有握着笔留下印记。他的手面上,还有青紫色的,因为静脉注射太久的药物而留下的针孔,被中也抱起来的时候,轻的仿佛像张纸。

      太宰治想,他应该也是恨森鸥外的,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在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居然和中也一样,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福泽谕吉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副要哭不哭落寞表情的太宰治,最终还是站起身,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轻柔的给他了一个拥抱。太宰治还未在这长辈的柔情里回过神来,他的肩上又多出来一件衣服的重量,黑色的、沉沉的,按照他的身高现在已经不会再拖到地上的、森鸥外的风衣。

      福泽谕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说,森鸥外托我照顾你。

      那天他与森鸥外见面时,森鸥外笑得眉眼弯弯,甜言蜜语的语调让福泽谕吉几乎分不清他到底是故意还是真情,他说,“那孩子既然把我给他的信物烧掉了,那我就只好再送他一件了~”

      他一向爱好西装领带,那日却将诚意做了个十足,在身上难得的披了一件深色的羽织,以示对福泽谕吉的和风习惯的敬意,甚至连同语气都不复平日里拐弯抹角的嘲讽,只是淡淡的说道,

      “福泽阁下,之后太宰君就拜托你了。”

      福泽谕吉转过身,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朝他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还有,之前福泽阁下答应我,将一位武装侦探社的社员移籍到我们的港口□□,这位人选我已经想好了哦。”

      森鸥外将手中的茶盏转了一圈,滚烫的杯沿摸起来还很温暖,白玉色的杯壁内立起来了一根单薄的茶叶梗,他低下头看着那根茶叶,声音仍旧是轻浮的,“福泽阁下,在我身边当三个月的保镖,这件交易就当一笔勾销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什么?”福泽谕吉顿住了脚步,吃惊的睁大了眼睛,而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拒绝的话立刻就要说出口,只是却被森鸥外拦腰打断,

      “您再想想,这样的安排您又不会吃亏。”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福泽谕吉会是这副态度,因此连同语气都多了些无奈。

      福泽谕吉表情复杂,仔细想来,此种情形对他们武装侦探社确实有利无害,在和平期间为森鸥外当三个月保镖而已,总比真的让与谢野再次成为他的助手要好得多。

      但是三刻构想……

      “毕竟身居组织的顶点有很多人都眼巴巴地盯着我这条命呢。”森鸥外毫不在意地流露出他脆弱的一面,半是叹气的,“啊呀,只是怀念一下燃情岁月嘛,嗯?师、兄~?”

      福泽谕吉最受不了森鸥外的这种态度,他脸上还没有什么变化,可耳朵却已经有些红了。

      但偏偏森鸥外却是察觉了他这点窘迫,换了个姿势又坐回和室的叠席上,伸出手理了理那沓文件,原本酒红色的狐狸眼也恢复了些神采,朝他调笑道,“那师兄可要认真工作啊~”

      福泽谕吉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忙,却没想到森鸥外把他请进□□大楼却并没有安排什么任务,每天除了例行公事般的绕着□□巡逻一圈,其余时刻也都自由的很,喝喝清茶、擦拭自己的佩剑,几乎没有人来打扰过他。

      虽说天人五衰的风波过去,现在处于和平阶段,但再怎么说也是掌管了黑夜那一面的港口□□,不可能每天的日子都过得如此安静且悄无声息。若说这些细节只是让他觉得不对劲,那么最令他感觉奇怪的则是自从自己来到□□以后,森鸥外只是把自己安排在安静的偏室,居然没有充分使唤自己这个捡来的好用劳动力,以森鸥外的性格……他实在想象不出这居然是他会做的事情。

      那个人,早就习惯榨干每个人的才能,并且随心所欲地为他所用才对。

      这样一想,他才觉得处处透露出违和。

      一个疯狂的想法忽然闪现在他的脑海里,就算再觉得不可能,但是排除掉一切额外的因素也就只剩下了这唯一的答案……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面色一沉,抱着自己的武士剑,快步走了出去。

      他猛然推开了港口□□首领办公室顶层大门。

      只是他来的实在不凑巧,森鸥外好像刚刚才散会,他脚步顿了顿,但在看见办公室里只有中原中也与尾崎红叶时,干脆直接加快了速度快步走向上前去,掀开了森鸥外手边的那盏茶盏。

      原本瓷白色茶盏中干净的清茶沉浮着暗红色的血迹,杯沿甚至还残留着抿过的环状血丝,整杯茶水的颜色几乎全变了个样……这人在开会的期间是咳了多少的血。

      福泽谕吉这才清晰的认识到,原来从那时到现在,森鸥外居然一次都没想活下去。

      像是看出了福泽谕吉到底想说什么,森鸥外倒也不装了,状似无辜的叹了口气,没有什么血色的唇把自己的责任摘了个干净,恶人先告状似的朝他辩解道,“与谢野的异能可治不了胃病啊。”

      福泽谕吉差点被他气笑了,他干脆地坐在他旁边会议室的椅子上,刹时想起来这人自己还是个医生,直接开口询问道,“你的病情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没救了。”森鸥外憋了口气,像是闹别扭似的扔下这么一句话。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蔓延出一阵可疑的沉默。显然,森鸥外忘记了他两大忠心耿耿的干部还在这里,他在心里骂了句福泽谕吉,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眼神躲闪了一下,终究没敢对视上那两人的眼睛。

      “妾身和中也先出去。”尾崎红叶朝他行了个礼,强拉着中原中也离开了房间,她看上去在竭力忍耐自己在敌对组织首领面前揍自家首领的冲动,能够保持冷静的优雅离开已经是这么多年修生养性的成果了。

      “……不要赌气。”福泽谕吉头疼的坐了下来,他在夏目老师身边求学这么久,却始终没有学会如何哄这骄傲狡猾的小师弟,更别提他们现在还隔了这一层三个构想的职责,他笨嘴拙舌,自然是比不过森鸥外牙尖嘴利同他争辩。

      “夏目老师知道这件事吗?”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开头的福泽谕吉只好搬出夏目老师的名号,他伸出手拉住森鸥外的手腕,强硬道,“和我去医院治疗,老师不会愿意看见你现在这样子的。”

      然而,这人手腕消瘦到几乎令福泽谕吉心惊的地步,他甚至下意识地放松了些力气,不敢想这人身体内部到底衰败成了什么样子。

      大概森鸥外现在本身就没有什么力气,他倒也没挣脱,只是任凭福泽谕吉拉着自己的手,而后轻笑了一声,嗓音有些喑哑,幽幽道,“阁下,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哦。我现在的病情,已经没救了啊。”

      他撑起自己的下巴,向来流淌着狡黠的眼眸里在灯光下还酝酿着明亮光辉,分明在谈论他自己的生死,却还是这般毫不在意的表情,他甚至戏谑地弯起嘴角,道,“需要我把病历本拿给您看吗?”

      “不需要,和我去医院。”福泽谕吉皱了皱眉,他不是不相信□□的医疗水平,只是在□□,森鸥外想要隐瞒他的身体情况细节实在是太过于容易,更别提以对方这谨慎的性子,恐怕是不放心让自己的真实情况透露给不明底细的下属。

      “福泽阁下,我真的很清楚。”森鸥外抬起了眼,他的唇边还带着笑意,只是那笑容却总是能让人看出点悲伤来,“红叶君和中也君之前就强迫我检查了一遍啊。”

      “我已经没救了。”

      森鸥外本身就是这个国家最优秀的医生之一。

      他却早已经给自己下了死亡判决书。他不想活,谁都没有办法救他。

      福泽谕吉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森鸥外一根手指轻轻的抵在嘴边,他的眼睛里光华流转,真是坏到了骨子里,他说,

      “不要告诉老师。”

      “后会无期,福泽阁下。您走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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