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视角拼图》银河树

16、视角拼图·□□篇

　　众所周知，港口□□的成员不仅凶名在外，还个个都是标准的007社畜，外界传言或许是因为人手稀缺，五大干部至今还有一人轮空，所以才把一个人掰成几个人用。而等到天人五衰的事件结束，森鸥外强撑着忙完了一系列的修整、扫尾、交接工作之后才久违的想起来应该给□□的下属放个假了。

　　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但也掩饰的很好。从福地樱痴的邮轮上回来之后，除了看上去瘦了些，脸色更苍白了些，但态度依旧是平日里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处理事情依旧思维清晰，连同平日里最担心他的红叶也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随后长叹了口气，并没有强制把他送到医疗部检查。

　　尽管森鸥外内心对隐瞒关心自己的下属有些歉疚，但在考虑到自己的身体情况之后，他还是决定缄默不语。作为医生，他实在是再清楚不过自己的身体状态，只不过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任何的治疗手段和检查也毫无意义了，并且这件事情若是传开去，除了平白增添动荡之外，别无好处。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为了这座城市，在生命的最后一点余烬中，他也该尽职尽责才好。大概是被这个想法给逗笑了，森鸥外疲倦的勾起嘴角，低下头开始写信。

　　他需要手把手的、一步一步的教中也应该怎样处理这些事情，他落下的笔记稍有潦草，但重点却很明朗：中也君，尽管在最后时刻我们与武装侦探社结成同盟，但消灭了外在敌人之后同盟便岌岌可危，官方的异能事务科大概也不敢对我们全然放心。所谓的“三刻构想”，便是进可攻，退可守，联手之后又该骤然分开，维持这座城市的力量均衡。

　　在最后一战中，□□大楼有些地方受到了攻击，底层的成员因为吸血鬼的事情也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他办公桌上永远有源源不断的新文件送来给他审批，堆积成山的资料以一种令人震惊的速度此消彼长——这也是不可多得的，能够锻炼中也的好机会。

　　当然，一面处理文件，一面教导中也，这对他现在的身体情况而言还是有些负担太重了。他怕自己撑不住，昏倒在中也面前平白让他担心，于是便干脆把自己关了起来，集中精力留了些重点的手信和资料供中也参考。

　　为了保持高效率他甚至没有召唤出小爱丽丝——当然面对着中也和红叶他是这么解释的，实际上则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体太虚弱，几乎已经无法自如地召唤出自己的异能体了。

　　只不过这件事情除了□□的下属问起来让他有些担心被发现了端倪，实际上而言对他的影响并不大。在恢复了久违的和平之后各方势力都相对凋零，一些不痛不痒的小组织也很快被中也镇压下去，以他的体术也无需担心偷袭。虽然他是这么想的，但显然他的说辞大概也只能敷衍一下一如既往信任他的中也，红叶倒是干脆地先将他的办公室来来回回的加强了几套机关与警报器系统。

　　那位优雅的女性干部是这么说的：“万一哪天您晕倒在里面，我们做干部的心里也有个数。”他当时正在签字的手一顿，墨水流畅的线条出现短暂的滞涩，他心虚地、战术性掩饰般准备端起杯子喝口茶，却发现自己手边空空，桌角倒是整整齐齐的摆了五六个玻璃杯，结果全是被他不知不觉中灌下去见底的浓缩苦咖啡。

　　或许是他文件处理太多大脑一时宕机，看着手里冰凉见底的苦涩液体难得的外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这副表情倒是很好的娱乐到了这位食物链顶端的女性干部，她没忍住扑哧一笑，然后才半是无奈的长叹了口气说道，鸥外殿下要是处理的差不多了，也好好休息一下吧。在走出顶层办公室之前，尾崎红叶轻轻的把自己手中端过来的热水放在了森鸥外的面前，苦口婆心地送出最后一句忠心劝告，“注意烫，您的胃可禁不起再折腾了。”

　　他知道尾崎红叶一直忠心耿耿向着□□，又自带组织高层干部的威严与女性的心细，这么多天多少也发现了些不对劲，只不过趁着对方还没有彻底起疑之前，他还是乖巧些好。想到这里，他倒是干脆地点了点头，一反常态的安静应允道，“我知道的，红叶。”谁还能比他自己更清楚呢……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有什么结局了。

　　在这个位置上平静的死去，甚至是他设想的结果中最好的那个了。

　　他微笑着送别了红叶转身关上了门，端着茶杯小口地饮了口热茶，倚靠在红色柔软的王座上缓慢的放空思绪。上腹部持续的疼痛愈演愈烈，几乎令他站不起来，倘若红叶再仔细看他，就会发现他整个人简直是依靠座位支撑着自己，而他藏起来的手边纸巾则沾满了顺着嘴角满溢出来的鲜血。

　　对了，中也那孩子……还是在同自己冷战吗。他在心里自问自答，却并没有动身，而是放下手中的茶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的计划出了些疏漏，当初原本以为趁着福地樱痴演讲之际，吸血鬼伯爵身边最多只有猎犬一人看守，他和立原君两个人对阵绰绰有余。却没想到被提前摆了一道，等他们到时，福地樱痴本人就站在他们二人面前，神刀雨御前发出阻拦的淡淡紫色荧光。这个时候想要绕过福地樱痴控制住那位伯爵就没那么容易了，……只不过幸好乱步的支援足够快，才没让他们两个人太惨。

　　□□这边的最高战力中也和芥川一起出动，武装侦探社那边的宫泽贤治和中岛敦也先后来到了邮轮上，异能特务科虽没有出战斗力，但是凭借着他们擅长的收集证据与情报，倒是免去了一场更大规模的世界危机。神宫寺寂雷和他的那对小狼崽也不遑多让，哈……能够驱除一切迷惘的迷宫壁和自主行走的人形大指令，着实很精彩。

　　只不过大概是他当时一身的血估计把中也吓坏了吧，森鸥外难得的开始反思自己，中也当时因为□□的事物，来得有些迟了，却没想到好巧不巧的撞见自己被福地樱痴砍了几刀，那副样子，森鸥外残存的良心也很难不承认，那是一副差点是要哭出来的表情。

　　但是没办法啊，中也。你迟早要学会自己长大。

　　我没有办法再陪着你走更多的路了。

　　他又揉了揉眉心，直到太阳穴传来轻微刺痛才放弃了追根究底的想法，那天之后中也就开始不理他了，说是不理也有些勉强，工作照办，任务也照样保质保量的完成，只是对他报告却开始呈递书面报告，像是不愿意见他。要说往常，森鸥外大概还要操心乖孩子进入叛逆期需要哄哄，但是他现在这个状态……倒不如说正如他的下怀。

　　森鸥外惆怅的叹了口气，这时候真想念小爱丽丝啊，如果能给自己出出招就好了。

　　唉，算了，还是先给中也打个电话吧。趁着现在还不是很晚，再麻烦带点夜宵过来……药的话，自己这里还有……或许是柔软的靠垫实在是太舒服，又或许是暂时处理完所有的杂事让他得到了短暂的放松，森鸥外盯着手机等待中也回复消息的时候已经有些挨不住困意，竟然迷迷糊糊间就这样靠在座位蜷缩在一起睡了过去。

　　最后森鸥外还是被痛醒的，倒不如说身体内部旷日持久的疼痛让他本就难以安眠，然而这次清醒时他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是坐在办公桌前了，而是不知道被谁搬到了他旁边的临时卧室里去。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全是虚汗，后背也汗湿了一片。遮了帷帐床铺虚晃着令他有些看不清楚，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那个人是谁，因为像是发现他醒了，那孩子立刻走过来他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轻声的询问，“首领？”

　　啊，原来是中也。

　　这个答案无端的令他感觉安心，只不过等他开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嗓子哑的有多厉害，像是被烟熏过似的几乎发不出声音，咳嗽了几声也不见好转，反而把中也吓得立刻握紧了他的手，又眼也不眨的用重力操纵了杯水端过来。

　　森鸥外摸了摸自己的嗓子，又用手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废了好大的劲才让中也听清他说的话：“……我这是发烧了吗？”

　　似是这话让中也哽咽了一下，连带着站在他旁边声音都变调了几分，“首领，您都烧的失去意识了！”

　　怪不得自己失去了对周围的感知……身体比自己预想的要糟糕啊……真可惜，森鸥外勉强自己坐起来，心脏处却传来不可忽视的闷痛。原来这具身体已经差到了这样的地步了吗……他还能活几天？这个情况，那些能够放手的事情，应该要立刻交给中也了吧，也免得他忽然倒下群龙无首引发动乱……他断断续续的想着，发烫的掌心搀扶住中也的手臂，低声询问道，“我……睡了几天？”

　　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中也顿了顿，像是花了极大的毅力才克制着说道，“才半天，首领。您再休息一下吧。医生说您至少再静养三天，先前的旧伤留下的后遗症您都没有好好休养，您之前昏、昏睡过去的时候有些胃出血，所以引发了高烧。”

　　“中也君。”森鸥外闷声咳了几声，他脸上挂着淡淡的无奈表情，抬起手摸了摸中也的赭色的额发，语气虚浮，“之前有没有人告诉你，其实中也君真的很不擅长撒谎哦？”

　　“我的身体状况，我一直都很清楚啊。”森鸥外微笑着，用一种无关自己的口吻说道，“中也也长大了啊。你应该……”

　　“我不要！”中原中也猛然抬起头，漂亮的蓝眼睛很没骨气的起了一圈水雾，大概这种惶惑不安的情绪已经在他心里存在了太久，他像是哀求的，又低低的喃喃自语道，“boss……您先好好休养好不好？”

　　“中也……”

　　“boss！”中原中也第一次如此失礼的打断森鸥外的话，他注视着他的首领，话音里还带着哭腔，“求您了……”

　　中原中也没有想过，他对森鸥外说的第一个‘不’字，居然是在这个场景下。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森鸥外就这样消极对待自己的病情，为了组织随意地放弃自己的生命。一定还有什么办法，他一定还能找到别的办法，中原中也咬紧了牙，努力不让自己眼睛里的泪水掉落下来，忍住不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森鸥外定定的看着中原中也，千言万语拧在他的心头，但最终还是妥协似的败下阵来。他似乎是想伸出手安慰这个孩子无需担心，但最后，他也只是靠在床沿上，平静道，“好吧，中也。我会好好休息的。但我的提案，你也好好考虑一下。”

　　但中原中也什么也没说，直到他离开门口之际，他也始终紧抿着唇。

　　尽管中原中也一直很不愿意承认，但其实他知道在最后一场大战时期，首领那个时候就已经存了死的觉悟了。他抱着首领，鲜艳的血迹几乎将他的双手染红，那个人的体温在飞速的流失，然而在见到自己的时候他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还是交代□□之后的事务，这个人仿佛早已将自己的生命也如同一枚棋子般，用完即扔。

　　他压了压自己的帽檐，沉默着转身离开了门外。

　　对不起首领，我先是您的奴隶，然后才是组织的奴隶。?

　　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您毫不在意地损伤您的身体。倘若欺骗您、隐瞒您、违背您的命令的人没有资格留在□□，我很抱歉以这种形式做出这种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