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地府打白工》茯苡

18、情花 “灭他只是

　　季择玉以为，这就是今晚他听到的最大的噩耗了。

　　但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生活这把匕首的锋利。

　　落后一步的沈彦泽急匆匆赶来，他握着手机，惯来平静的面容罕见的露出一丝不忍和茫然。

　　他停在离楚茵和季择玉五步开外的地方，略有些艰难的重复电话里刚刚传来的消息：“邱星豪在警局里、自杀了，没……抢救过来。”

　　季择玉没有任何反应的站在那儿，漆黑的发丝染上冷白的光，颀长挺拔的身形都笼罩上了浓重的悲伤意味。

　　楚茵抬眸扫了一眼安全通道的方向，不吭一声，径直走向安全通道。

　　她的动向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安全通道紧阖的铁门缝隙里冒出一缕绿色的火苗，紧跟着铁门被扒开足够一个人通过的口子。

　　楚茵不紧不慢的走进安全通道，铁门紧跟着关上。

　　绿焰飘在半空中，得意洋洋的转了一圈，向楚茵展示它优美的身段。

　　“茵茵，我已经把黑雾全部处理干净了。”它语调上扬，骄傲的翘了翘尾巴，凶巴巴的倒三角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楚茵，明晃晃的求表扬。

　　“做的很好。”楚茵象征性的夸了一句。

　　绿焰立马高兴的原地转圈圈，小尾巴摇来晃去，连轮廓都透露出欢喜。

　　楚茵扶着楼梯扶手，沿着楼梯走势拾级而下。

　　绿焰这才注意到楚茵是一个人进来的，它往楚茵身后瞅了瞅，好奇的问：“茵茵，那两个臭小子呢？”

　　“接下来的事，不需要他们了。”楚茵抬手，低眸看着指尖残留的黑烟，黑眸沉静如深渊。

　　绿焰见到那黑烟，倒三角眼都兴奋的竖成了高腰梯形，它立马就把季择玉和沈彦泽抛之脑后，摩拳擦掌，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亢奋。

　　“茵茵，那还等什么，赶紧收拾了这小瘪三，我们去桐城浪吧！”

　　楚茵认真的点了点头，桐城雪梅宴，她也想了好久了。

　　一人一火焰追着厉鬼的踪迹离开医院。

　　-

　　季择玉和沈彦泽慌乱的赶到医院时，白布已经盖在了邱星豪的脸上，消毒水的味道压下了病房里原先残留的血腥味。

　　医务人员和警务人员站在病房门外，缄默得不发一言。

　　季择玉步子沉重，每一步都走的无比艰难，他在邱星豪的床边蹲下，手指颤抖的停在白布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掀开白布。

　　他没有勇气面对邱星豪的死亡。

　　特别是，这死亡还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造成的。

　　可就算他清楚真相，他也无法将之公之于众，还邱星豪、丁让和死去的人一个公道。

　　因为这些灵异超自然的事一旦被证实，引起的社会恐慌和代价，将是难以估量的。

　　沈彦泽站在门口，看着季择玉颤抖的身躯，默默偏过了头，留给他可以展现脆弱的空间。

　　季择玉并没有沉湎在悲痛中太久，他郑重的勾了勾邱星豪僵硬的小指，在心里做下承诺：邱星豪，放心的走吧，我会替你照顾好家人的。

　　他调整好情绪，起身走向沈彦泽。

　　“我们明天去一趟赵家吧。”

　　“我有预感，楚茵今晚就能解决掉附身在赵弈身上的厉鬼了。”

　　沈彦泽想起那张楚茵随手给的符纸，认同的点了点头。

　　-

　　赵弈慌不择路的在荒郊野外的密林中狂奔。

　　他根本不敢回头，楚茵不费吹灰之力就差点弄死他的事给他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他不知疲倦的在林中乱窜，绕着一模一样的树干转了好几圈后，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面色大变，如惊弓之鸟般的靠着一棵大树，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风声簌簌，不闻鸟鸣。

　　四周死寂得可怕。

　　这个时候的每一点声响，都能让赵弈如临大敌的紧绷神经。

　　突兀的，他听到窸窸窣窣的爬动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顺着他背靠的这棵树缓慢爬动。

　　赵弈僵硬的抬起头，对上一双拳头大小的探照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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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茵跟着指尖的黑烟走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前面。

　　黑烟隐没在黑暗中，浑然天成的隐身。

　　楚茵：“……”

　　绿焰：“……”

　　楚茵看了看前方望不到出路的密林，果断的转身离开。

　　绿焰冷哼一声，自己给自己找台阶：“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急于一时，茵茵，灭他只是时间问题！”

　　楚茵煞有介事的点头。

　　一人一焰相当干脆的折返回城乡结合部，穿过弯弯绕绕的巷道，敲响了一户门口亮着昏黄小夜灯的人家。

　　木门发出嘎吱的声响，慢悠悠的打开。

　　“住宿还是吃饭呐？”混杂着各地方言的苍老女声迟缓滞涩，发声含糊，勉强能让人听清。

　　楚茵扶住那人探出来的枯老如树枝虬结的手，轻声细语，慢条斯理的回答：“先吃饭，再住宿。”

　　老人听到她的声音，明显顿了顿，干裂乌紫的嘴唇慢慢的扬起，苍老的声音多了几分柔和。

　　“是你啊。”

　　“嗯。”

　　“好久没来了，最近学习很忙吗？”

　　“还好。”

　　“今晚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萝卜排骨汤。”

　　“只有煮青菜，爱吃不吃。”

　　“那你还问我想吃什么！”

　　“老婆子跟你客套一下，你还上脸了是吧！”

　　“好吧，那就青菜汤。”

　　楚茵扶着老太太走进光线昏暗的小阁楼，蜡烛在风中瑟瑟缩缩，勉强照亮屋子里仅有的一张桌子。

　　狭窄破旧的小楼勉强分割出上下两个区域，下面有两个小隔间，楼上是连通的通铺，老人家领着低生活保障，足够支撑自己的生活开支。

　　之所以在家里开旅店也只是招待那些流落街头的可怜人，收取一两分甚至一根头发的房费，帮助穷途末路的人度过最艰难的坎儿。

　　烛火映照，老人家苍老褶皱的脸皮丑陋难看，左眼皮外翻，露出没有黑眼瞳的眼白，右眼凹陷，紧紧的闭着，显然是个看不见的盲人。

　　老太太进了屋后就轻车熟路的摸去了厨房，留下楚茵安静的坐在小凳子上，自顾自的用纸杯接着饮水机里的水小口小口的喝。

　　社区救助站这些年给老婆婆送来了很多现代化家用电器，但大多数都被她拒绝了，只留下了少数几样，比如方便热东西的电磁炉和饮水机之类的。

　　小阁楼里唯一接通电的地方就只有厨房，客厅是靠蜡烛照明，阁楼上是靠一盏低价网购的台灯照明。

　　台灯还是一个住户后来偷偷送来留下的。

　　老人家孤身一人蜗居在老一辈传下来的房子里，日复一日的过着简单朴素的生活，活出了不一样的活法。

　　饭菜的香味隐隐约约的飘出来，老人家慢吞吞的端着两个碗走出来。

　　碗边缘坑坑洼洼不平，有四五个小缺口。

　　肥瘦相间的排骨和晶莹的萝卜卧在浮着一层油光的汤里，颗粒分明的米饭上躺着一个荷包蛋，荷包蛋上歪七扭八的用番茄酱画了个简易笑脸。

　　楚茵一怔，半天没有接过筷子。

　　“快点吃，吃完把碗洗了，自己找个地方睡，老婆子可熬不住了。”老人家强硬的把碗塞进楚茵手里，打了个悠长的哈欠，没好气的抱怨了一声，慢慢的进了房间。

　　楚茵端着碗，低低的应了一声。

　　老人家关上门走进屋里没了动静，绿焰才悄摸摸的从楚茵袖子里钻出来，它嗅了嗅萝卜排骨汤的香味，露出垂涎的表情。

　　楚茵夹了一块排骨给它，“吃吧。”

　　绿焰嗷呜一口吞了下去。

　　楚茵皱着眉头看着筷子上的缺口。

　　“斯文一点。”

　　绿焰自知犯了错，乖乖巧巧的用尾巴戳了戳楚茵的手腕，有讨好的意味。

　　楚茵又喂了一块萝卜给它。

　　这次绿焰吃得很小心，小口小口的，特意避开了筷子。

　　这次筷子完好无损的离开了它的嘴。

　　绿焰还巴巴的看着楚茵，一脸的“求表扬”。

　　楚茵指腹蹭了蹭它的小尾巴，以作鼓励。

　　绿焰并不需要吃东西，它只是单纯的想尝味，吃了两口后，就安静的缩回了楚茵的袖子里，乖乖的盘着。

　　楚茵用筷子把荷包蛋分成几块，就着萝卜排骨汤，把一碗饭全都吃干净了。

　　她端着碗进厨房清洗，洗干净放回原位，喉间又开始翻涌血气。

　　楚茵快速的跑出阁楼，走到路边，扶着墙，和着鲜血，将刚吃下去的饭吐了个干干净净。

　　绿焰趴在楚茵的肩膀上，看着她吐得天昏地暗，连腰都直不起来的样子，突然就有些难过。

　　虽然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但每当看到这一幕，它都会很心酸。

　　明明……

　　明明它的楚茵，是被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啊！

　　-

　　季择玉第二天没有叫上沈彦泽，只身一人去了赵家庄园。

　　赵家的人对他跟对赵弈一样恭敬熟稔，没有任何阻拦和询问，一路畅通的进了赵弈居住的那栋小别墅。

　　小别墅里只有三个负责日常家务的佣人。

　　“孙姨，赵弈在楼上吗？”

　　季择玉走到正在整理插花的中年妇女身边，笑吟吟的问。

　　“小少爷在楼上的，他昨晚回来后就有些不太对劲，季少爷你来得正好。”孙姨担忧的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季择玉礼貌的应下，不紧不慢的走上二楼，走上二楼后，他没有直奔赵弈房间，而是若有所思的停在了楼梯口。

　　如果只是不对劲的话，那附在赵弈身上的厉鬼应该还没有消灭。

　　可是……依照楚茵的能耐，不应该拖到现在啊。

　　还没等季择玉想出个头绪来，孙姨突然急匆匆的走上楼，径直就要去赵弈房门口，却注意到站在二楼走廊的季择玉，不由得有些疑惑。

　　“季少爷怎么还在这儿？”

　　“回个消息。”季择玉扬了扬手机，语气自然的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孙姨这么着急？”

　　孙姨也不隐瞒，一五一十的把保安传回来的消息告知：“门口有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姑娘，哭哭啼啼的说要见小少爷，还说是小少爷的女朋友。”

　　应该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韩丽。

　　季择玉心里有了计较，他交代孙姨把人带进来，然后贼有底气的走到了赵弈房间门口，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门。

　　房间门过了很久才被打开，门扉发出悠长难听的声音，诡异至极。

　　季择玉对这种小把戏丝毫不在怕的。

　　他只是觉得赵弈的脑回路是不是有点问题。

　　他家这种高级防盗门，里面铺了地毯，门下做了消音设计，按常理来说，是根本不可能发出这种声音的。

　　而且青天白日，人声鼎沸的，怎么可能吓到他？

　　赵弈铁青的脸不善的盯着他。

　　两个人已经撕破脸，自然没有必要再装表面的和谐。

　　赵弈不悦的问：“你来干什么？找死吗？”

　　他不去找他麻烦就是好的了，他居然还敢光明正大的凑上来，真是嫌命太长了。

　　季择玉看出他今天心情很差劲，也没再挑衅人家，开门见山的说：“我也不想来，但韩丽求到我这儿了，我不得不来。”

　　“韩丽求你？”赵弈明显不信。

　　“是啊，毕竟我是你名义上的发小，她想要越过赵家庄园的大门见到你，不就得求我吗？”季择玉仗着赵弈的信息差，成功偷龙转凤，颠倒乾坤。

　　赵弈半信半疑。

　　孙姨的声音恰好在这时响起。

　　“季少爷，韩丽小姐，我带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