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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仙一/晋逍】清风 已经是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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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后了。
久到他都快忘记，在已经成为世人传说的那段往事中，那些曾经鲜活明亮的容颜，那些曾经牵动人心的爱恨情仇，那些曾经以为不会忘记的时光，究竟怎样在如梭岁月中，渐渐地淡化，淡到如这林间的一缕风，一束光。
只是在黯淡的记忆中，仍然有那星火般的光，照亮着苍白的世界。
他眯起眼，看见树下那个身影，微微的笑起来。
那个一身长袍的道人，拿着酒坛走过来，眼角唇边都带着笑意，他不禁想，对方究竟又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事。
道人毫不顾忌形象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在一旁不由得乍舌，尽管对方看不见自己，还是忍不住想去制止：怎么说，你也是堂堂蜀山派掌门啊，这种样子被徒子徒孙们看见像什么样子……
道人却已经将满满一坛酒撒了一半在石碑前，一边念叨着：别说我不顾及形象啊，也不看看是为谁毁的。还有——道人仰首，一口气喝下剩下酒的一半，放下酒坛，唉声叹气——你看你，害我堂堂掌门因酗酒被赶出蜀山怎么办？
他不由得想笑，也的确是笑了出来，倚在树边，像是真喝了那酒一般，眼角有了微醺的醉意。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们在一起喝酒的场景，那时候一切都还完好，所有人都还是开心明朗少年模样。不过一转眼功夫，便已是物是人非。
物是人非事事休。
道人喝完了酒，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拍拍石碑，笑道，阿七，师父我下次再来看你。对了，前不久阿轩——阿轩你记得不，林伯父的孙子——带着儿子来看我，那小子一本正经的，倒有些像你当年呐。
道人向反方向迈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来，笑着说：不看到那小子，我还真感觉不到，我都已经老了啊。
阿七，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吗。
他差一点就走上前，去摸摸那已然花白的头发，犹豫了下，终是害怕被发觉，没有上前。
道人哈哈笑着，没有御剑，慢悠悠地下了山。他站在那儿，缓缓地喊了声，李公子师父。
道人像是停步了，又像是没有。
他看着那人的背影离去，恍然间觉得如梦。
是已经老了么。
无论是在外界传说中，多么英明神武，普度众生的李掌门，他所见到的，还是多年前那个笑如碎玉鬓如黛的天真少年。
是那个夜里，望着他的那双，被醉意醺亮的黑色的眸。
他回到石碑前，蹲下来细细看着被酒渗透的土地，笑笑，便听不见风声。
——你可想清楚了？你以魂魄之身留在人界，既无实体，也不可远离尸骸，而且，执念一旦消失，你也会烟消云散。
——晋元清楚。
——……你想好了，这样，你便无法轮回。
——无法轮回又如何，晋元只是想看着心爱之人过完一生，别无所求。倘若轮回……待到一碗孟婆汤之后，踏过奈何桥再回人界，即使再遇见，也不是以前那个人了。
——你……唉，本座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他仰起头，看见那红发的尊者，露出了微微寂寞的表情。然后挥挥手，示意鬼王将自己放回人界。
就这样在这蜀山上，过了不知多少年。每一年，那人都会携一壶酒前来，说的很少，常常是闷着头喝酒，自言自语地嘀咕几句，然后又摇摇晃晃的下山。
他自嘲自己太容易满足，这样只是远远地看着，便心下安稳。
即使再也触摸不到，那朝思暮想的身体。
只有一次，那人破天荒喝的酩酊大醉，倒在石碑上红了眼睛。
那人说，你离开好不好。阿七，原来我的心里那么小。不腾空的话，就装不下第二个人，装不下苍生。
他连安慰都做不到。
他只能站在树边，远远地望着那人，连哭都做不到。
逍遥。逍遥。逍遥。
这个再也不会被谁如此亲密称呼的名字，他在心里发了狂的念。
这是他永远的魔咒。
掌门说，如果他没有回来，就让弟子把此物交予您。
……什么？
……掌门一直都知道，您在这里。
他怔住了。
那身着道袍的蜀山弟子没敢看他的脸，仍捧着一物站在他面前，就那样低着头急匆匆地说话。
掌门此次下山捉妖，那妖甚是厉害，已连伤我蜀山数十人。掌门亲临，虽毙此妖，但自身却……
他呆呆地站在树下，依旧没回过神来。
那蜀山弟子执着将手中那物举着，他木着脸接过去，对方这才施一礼，缓缓地退后去。刚刚祭出剑来，又突然说。
其实，我们也知道……虽然不明白您是谁，但是掌门他本应在，十年前可以成仙……
他依旧木然地举起手中那物——是一个锦囊。
打开来，是两束交缠的发。
——结结结什么发啊，那不是夫妻才会做的事嘛？
——李公子师父，夫妻该做的事，我们都做了，只除了这结发。
——你你你你说什么夫妻该做的事……喂，你无耻！偷袭！
——是李公子师父教的好。
——好啊阿七，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喂，等一下，你还没给我解释清楚……唔唔……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紧紧地捏着锦囊，像是只要松开一点点，那锦囊就会消失一般。
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渐渐的消失，化成空气中的微尘。在这时才有微微的惆怅，不过也只是转瞬。
他仰头看见层层大树外的蔚蓝天空，笑容展开一如年少。
清风过。冷月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