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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蝉脱壳 ...

  •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潮生明月处,便是此阁所在。

      海生阁的传言由来已久,世人皆道:阁中人人通晓天机,上观星象而知兴替,下察地理以断龙脉。更有“得海生者得天下”的谶语流传于世。

      而近来传闻有一枚失踪已久的传国玉玺,竟藏匿于海生阁内。

      荒草丛中,一只灰褐色的肥免正懒洋洋地趴伏着,三瓣嘴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嫩草,长耳偶尔轻颤,浑然不觉危险将至。

      “咻——”

      一支利箭骤然破空,寒芒一闪,精准贯穿免子的脖颈。它甚至来不及挣扎,便已气绝,软绵绵地倒在枯黄的草叶间,鲜血缓缓洇开。

      不远处,草丛簌簌晃动,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年轻女子一跃而出,眉眼弯弯,脚步轻快地奔至猎物旁。她拎起免耳,顺手拔出箭矢,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头。

      “兔免这么可爱。”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着愉悦的光,“红烧一定更可爱。”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她拎着猎物,晃晃悠悠地朝山上那座孤零零的塔楼走去。

      “胡说八道!”姜若一甩袖子,碧色学袍的衣角微微扬起,发间那支素白的铃兰簪子也跟着颤了颤,“我们这儿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传国玉玺怎么可能在我们这里!”

      “就是!”王章咂了咂嘴,还在回味昨日兔肉的滋味,“好不容易开荤,还是托小师妹的福,打了只野兔。”

      他眯起眼,仿佛又尝到了那盘红烧兔肉的香辣,“啧,那肉可真嫩。”

      窗台边,巫袅和巫禺俩人正挤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兴奋地朝外张望。

      “快看快看!”巫袅压低声音,却掩盖不住雀跃,“海定军的士兵在晨操!”

      巫禺眼睛发亮,捂着嘴偷笑:“他们都不穿衣服!”

      姜若耳朵一动,手里的毛笔“啪”地搁在砚台上,早课也不写了,三两步凑到窗边,踮起脚尖往外瞧。

      “天哪!”她睁大眼睛,脸颊微红,“那个!那个怎么白得跟玉似的?”

      晨光洒在远处的白色沙滩上,数十名海定军士兵正列队晨跑。有男有女,女的身穿黑色短打,英姿飒爽;男的赤着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蜜釉般的光泽。

      而队伍中,一名肤色白皙的汉子格外醒目,宛如混入麦浪的一株茉莉花,引得海生阁的几人频频注视。

      “一二一!一二一!”

      铿锵有力的号子声穿透海风,即便隔着海岸,也能清晰地传入海生阁众人的耳中。

      殷姮月将誊抄好的超度经文轻轻地叠放整齐。她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在这群身着碧色学袍的学子中显得格外突兀。

      几年前,在叔母的安排下,她的替身坐镇泰州三清观,自己则孤身潜入海生阁,拜在阁主项雅君门下研习帝王权术。

      王章摇头晃脑地咂嘴:“一群臭烘烘的莽夫,有什么好看的?”

      “快看!那个是不是少将军?”姜若突然拽起本就坐在窗边的殷姮月,指着沙滩上一身玄色短打的身影。

      只见她如玄鸟般在队伍中穿梭,每一次腾跃都精准地落在偷懒的士兵身旁。伴随着“啪”的脆响,总会有惨叫应声而起。那矫健的身姿在晨光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将整支队伍治得服服站帖。

      巫袅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说道:“这身手比大师兄还利落三分。”

      几人闻言都缩了缩脖子,大师兄庄栩在体术课上抓开小差的本事,她们可是领教过的。那真是鹰隼扑兔,从无失手。

      “小师妹,”巫禺用手肘捅了捅殷姮月,“你眼神最好,快瞧瞧那少将军长什么样?听说是一个俊俏的姑娘呢。”

      此时海定军已列队完毕。临逢背对朝阳而立,正对着海生阁的方向。晨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却看不清面容。

      殷姮月眯着眼认真端详:“唔,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顿了顿,又补充道:“皮肤也白得很。”

      “噗——”偷听的王章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谁不是这般长相?你这描述当真绝了!”

      “咳咳。”

      一声轻咳在身后突兀响起。

      众人浑身一僵,心里齐齐叫苦:

      完了!

      几人的眼神慌乱地交流一瞬:是大师兄!

      “大师兄好!”她们连忙转身,齐刷刷地叉手作揖,脸上堆着心虚的笑。

      庄栩淡然回礼,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今日的早课,该交了。”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几人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叩,空气顿时凝固了几分。

      姜若悄悄将写了一半的纸张往袖口藏了藏,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鼻尖。巫袅与巫禺两个丫头更是心虚,一个盯着房梁数蜘蛛网,一个专心致志地研究起自己的指甲,就是不敢抬眼与大师兄对视。

      案几上,唯有王章和殷姮月的作业工整地摆放着,墨迹已干。

      “早课补完,另罚十遍。”庄栩眉峰如剑,声音里带着不近人情的冷酷,“午时之前交来。”

      “啊——”三声哀嚎此起彼伏。

      姜若咬着笔杆,认命地铺开新的竹简。身后传来“沙沙”的书写声,间或夹杂着巫袅巫禺的窃窃私语。

      “听说海定军要招女兵呢。”

      “都怪你!害我又写错一个字!”

      殷姮月垂眸硏墨,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窗外,海风送来远处操练的号子声,惊起一滩白鹭。

      “全体都有——收队!”

      清越的女声如裂帛般刺破晨雾,在沙滩上激起阵阵回音。士兵们的脊背瞬问绷直,齐声应和的吼声震得海鸟四散。

      临逢带着队伍踏着整齐的步伐归营时,其他小队也陆续返回。解散令刚下,大头兵们便争先恐后地冲向粥棚,粥棚前排起长龙,此起彼伏的吸溜声与说笑声混作一团。

      营帐内,临逢掬起清水擦洗身子。水珠顺着她紧实的腰线滚落,在木地板上溅开朵朵水花。换上玄色武袍时,火焰纹的精铁护腕在晨光中泛着冷芒,衬得她愈发英气逼人。

      “少将军!”宁二端着食案进来,行军礼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五个白胖馒头在托盘里冒着热气,旁边是堆成小山状的腌菜,最醒目的当属那海碗稠粥,碗沿还飘着层厚厚的米油。

      临逢接过筷子,稀里呼噜的喝粥声顿时在帐内响起。宁二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家少将军左手馒头右手汤勺,那风卷残云的架势,让人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刚及笄的少女。

      临逢抹了把嘴上的粥渍,展开军报时眼神骤然转冷,“倭寇又劫了明光港的商船。”这些海上鬣狗专挑落单船只下手,最近更是猖獗到敢上岸烧杀抢掠。

      帐外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士兵们正在操练劈刺,刀光如雪,喊声似雷。临逢指尖划过地图上的海岸线,在倭寇出没处重重一点。

      “宁二。”她突然开口,声音里淬着寒意,“传我命令,让斥候营派两队人马,乔装成渔民在明光港附近蹲守。”

      宁二正要领命而去,却又被她叫住:“等等。让火头军今日多备三成干粮,把箭矢都淬上海蛇毒。

      临逢眯起眼睛,指节在地图上轻轻叩击,“这些倭狗既然敢来,就别想活着回去。”

      帐外操练的声响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磨刀声。临逢走到兵器架前,取下她那柄玄铁长枪。枪尖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宁二忍不住地问道:“少将军,您又要亲自带队?”

      临逢轻松地挽了个枪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倭刀快,还是我的枪快。”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吩咐:“去把前日俘虏的那个倭寇带上来。”

      不多时,一个满脸血污的矮小男子被押进帐中。临逢用枪尖挑起他的下巴,用生硬的倭语问道:“你们在哪个岛扎营?”

      那倭寇啐了一口血沫,叭里咕噜地咒骂着。临逢不慌不忙地掏出一把海盐,在他腿上的伤口上慢慢研磨。

      惨叫声中,她凑近对方耳边,轻声道:“说得好,给你个痛快。说得不好……”枪尖缓缓下移,“听说你们倭人最重武士尊严,喜爱剖腹自尽,而我们这里也有一项刑罚名为凌迟,就是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地片下来。”

      那倭寇不知是疼极还是惧极,竟两眼一翻昏死过去,被宁二拖出帐外时,在地上留下一道腥臭的水痕。

      帐外,海风陡然转厉,卷起沙尘扑面。远处海天交界处,乌云如墨,沉沉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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