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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夜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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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安国寺像是进入另一个世界,院门一关,把世俗隔绝在外。
姜去寒一行人留在寺院的寮房中过夜。
同大殿的木柱相比,寮房里的柱子细瘦无比,桌椅板凳统统来自后山的树木,年年岁岁被僧侣打扫、被住客抚摸,它们表面已然变得油亮光滑,像是琥珀一般质感。
姜去寒在木床上翻了个身。
睡不着。
把脸朝下,额头顶着枕头,就此借力拱起,姜去寒不睡了,他穿鞋下床,在屋里踱步,打开窗户,让月光照进来。
地板来自深山的黑岩,白色月光下不平整的地方反射着光,像一滩黑水。
姜去寒出了门,打算夜游安国寺。
他们一行人包括伊斯都住在这一片,姜去寒路过他哥的房间,里面静静地没有声响。
姜重一在梦中计划着下山后的安排,要多和曾经的好友聚一聚,一路上李清友除了把水利教给他,还教他人情世故,借其他人的势成自己的事。
姜去寒沿着屋檐又走十来步,隔着窗户伊斯在用母语说梦话,叽里咕噜,能听出来嗓子是哑的。
对面,裴琚光房间的窗户半开,人并不在房间里。
风清月白,姜去寒不用灯笼也能看清路,出了寮房这一片,建筑气势又宏伟起来,尤其是他原先去过的藏经阁,现在上面落了锁,姜去寒在各个角度仰视观赏后,发现如果作为一个初次参观的香客,在这直冲青天的阁楼前,是很难看见它身后的那两排寮房的。
正如住持腿边的其实一直跟着一个个的小沙弥。
沿着路直走或者拐弯,姜去寒随意在月色下溜达,直到他在古树下看到人影。
藏在树荫里,不知在站了多久,就这么一直看着姜去寒。
姜去寒吓了一跳,转身就走,那人从黑暗里出来,是裴琚光。
“我就说佛门圣地哪来的鬼。”姜去寒捂着心口。
裴琚光道:“我刚刚才从住持的禅房出来,不是有意吓你的。”只是一时间看怔了,他把后面的话隐去。
“我是来夜游的。”姜去寒也解释自己此行,“都要在这里过夜,不看一看晚上的安国寺太可惜了。”
裴琚光道:“很是风雅。”被庶务缠绕的的人即使闲下来也不会有这等情趣。
“不要这样说,”姜去寒不好意思地岔开话题,“住持有没有说什么?”
“什么?”
“他和伊斯谁赢了?”
“他们不是在打擂台赛,住持已经决定向陛下请示,希望陛下能够帮助这个国家。”裴琚光道,“不过你觉得谁赢?”
姜去寒手指摩挲下巴若有所思:“伊斯身手不错,而且年轻,”直到把裴琚光逗笑,“可是不比武的话,他就不占优势了……”
“你继续讲。”
“我觉得还是伊斯。”
“哦?为什么?”
“谁最无能为力,谁最惶恐不安,谁最信仰他的神。”
裴琚光眸光微动,“伊斯赢了,至少他说动住持,用安国寺半年的香火钱来打动陛下。不过仅是这些还不够,我明天会说服他,让他同意把金蚁国的国门打开,让我们的药商进去。这就是我们要找的最佳运输路线。”
“国门开了还叫什么国,不过他会同意的。”姜去寒夜游兴致全无,他抱住胳膊打算回去。
“冷了?”裴琚光把垂在手臂上的披帛取下,“这是住持给我的,夜里山上容易着凉。”
再回到房间,姜去寒倚着窗台看天上那轮明月。
伊斯是痛苦的人,住持共情痛苦,暴君利用痛苦。
寝殿,皇帝临窗抬头。
白天里另一个身体的存在感像白天的月亮,难以察觉,到了夜晚,宫廷禁军脚步的踩踏声与古树枝叶被吹动的声音混在一起。月光一明一暗,出现的同时被云雾遮挡。
真妙啊,有两个身体就有两个月亮。
好像就是属于他的,从他睫毛里升起的。
白化锦鲤翻着肚皮沉在水底。因为是帝王的宠鱼,它的住所从鱼缸不断扩建,现已经是小池塘的规模。感知到皇帝的脚步,锦鲤奋力向上游,吐出大量密集的泡泡。
皇帝双手浸在水里,指腹触碰到滑腻的鱼身,竟也不觉得难受,于是施力把与抱出来。
十多斤的大白鱼,像抱猫似的皇帝抱在怀里。
它也不挣扎,鱼尾轻轻拍打皇帝的小臂。
你怎么了?
当皇帝让你感到孤独了吗?
翌日。
伊斯掀翻桌子,大怒:“你们想趁机灭了我的国家!”
裴琚光一如既往地淡然:“只是借道而行。”
“我要见你们皇帝。”
“现在不行,我是不会让一个有攻击力的人见陛下的。”裴琚光垂眸,“不过你要知道,陛下也有要见你的意思,你们才能安然待在这里。”
伊斯咬牙:“拟一个两国之间协议给我看。”又补充道,“我能做主。”
目的达到,裴琚光弯眸:“好。”
山门前,姜重一告别住持:“家父也常说怀念与大师对弈的日子。”
两人都想到这半年间发生的变化,姜蘅从一人之下的权臣变成闲云野鹤,一时间感慨良多。
“你父亲棋力应有大长进了吧?”住持道,“改日邀他再战。”
裴琚光点头,正要说什么时,听到住持身后一阵吸气声,“哥,哥……”
气喘吁吁跑来,姜去寒扯住哥的衣袖,“我和你一起下山。”
“你们文渊阁其他人都在,你不用吗?”
姜去寒嘟囔:“反正要开会。”在线上。
“你要回避?”姜重一更搞不懂了,难道姜去寒不是文渊阁核心成员,“这个裴琚光在搞什么!”
不是姜去寒回避,是二姜回避。
姜去寒嘟囔道:“不是什么大事。”
姜重一面上凝重,很快收敛起来,放轻声音道:“我们不和他们搅和,哥哥要和几个同窗吃茶去,你也一同怎么样?”
姜去寒摇头。
“他们你都见过的,很友善。”姜重一弯腰观察他的表情,直到他说了句好才放心。
姜去寒很为难,好像回到了他小时候,他不愿意和小屁孩们玩,哥哥便以为他被孤立了,硬是把他带到自己社交圈。
问题不大,他只需要一个人帮他看住二姜几个小时。
梦溪阁。
王无度向皇帝举荐了一个人:“陛下,太多人认识奴才了,出宫不方便,这是奴才的徒弟小行子,不如让他去伺候小姜大人。”说罢侧身,一年轻宫人低头走出。
皇帝正在宽衣,他给自己选了开会时要穿的衣服,闻言侧头:“你徒弟到底有多少个?”
王无度谄媚一笑:“这不是要给您选出一个最尽心的吗?奴才受累多调教了几十个。”
皇帝道:“抬头。”
年轻宫人抬起头,“参见陛下。”
是一张生面孔,皇帝看向王无度,王无度赶紧把他的底细交代:“一直在御茶房侍茶,近几日才调到御前……”
其实是王无度同乡的爱徒,同乡投缳后,他看着这小宫人长得不错,读过书,有野心,就调到御前给他一次机会。
不过皇帝的身边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而且皇帝对宫人们一向冷淡,王无度也是因为照顾过姜去寒才勉强能说上几句话。
今天一早,皇帝让他出宫看顾姜去寒,王无度一琢磨,这正是一条另辟蹊径的通天路,遂让小行子收拾收拾过来。
皇帝其实并不关心他的来历,他在想别的事,随口道:“那便去吧。”
王无度带着小行子出了梦溪阁,他把身上的令牌递给年轻的宫人,“好好伺候,做得好,我退下来后就是你了。”
他用手敲敲脑袋,凡是具要先想后做。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