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之一 长歌祭 春雨淋沥 ...

  •   春雨淋沥地落着,浸湿了京师的一切,雨冲刷过的世界似乎又比往常更亮了,在青草的淡淡香气萦绕着,青石板被雨水打湿的颜色彰显出轻微的古尘感,仿佛已存在了千年,风霜打尽占满尘埃,缓缓的向前方延伸,宛若展开一幅历史的画卷,
      在历史的长河中,相信一切你所不信的东西,用灵魂去聆听历史巨轮滚动的声音。雨中,往往是最适合聆听的。细如牛毛的春雨过后,洗尽了一切铅华的青石板路悠远悠长,而又有谁知,它,终能通往何方?
      雨落深巷不自知,裳浸微凉谙音时。遥听故乡折柳曲,徒笑难忆邻中人。
      雨中的世界,不复往日的繁华,零星如京师的百姓。不远处,长乐坊中约然透露出点点歌舞乐声,但京师永远都是京师,雨永远也影响不了长乐坊中的歌舞升平,一切纸醉金迷让人沉陷而不自知。
      青石板的另一端,一道宛若魔魅的青色身影缓然而现。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轻踏在被雨水浸湿的青石板路上,男子手持青竹伞,青衣如袂翩翩,墨绿色的长发随意的用发带绑在身后,风过发起,发扬过男子深邃不见底的眼,那双眼宛若碧潭,
      不泛起一丝涟漪,却又似有魔性,将凝视之人深深的吸入那双眼中。
      雨,依旧在下,没人知它何时会停。男子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地走着,雨中的京师太过冷清,但也有与之相反指处。
      男子在一座府邸前停住了,府内隐约传出的哭闹声让男子唇边划过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请问夫人,有什么是需要在下帮忙的么?”
      男子轻柔的声音虚无缥缈,宛若幻化而成的烟雾,并不华丽的卧房之内,一中年妇女斜倚床边掩面而泣,娇好的面容因泪水而模糊,直至叫人肝肠寸断。床上的少年双目紧闭着,苍白如纸的脸让男子只一眼便望出他早已气若悬丝。
      女子抬起头,早已失了焦距的双眼搜索着声音的来源,若是没有对上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她几乎都要以为这一切均为幻听。
      “你.....是谁?”
      “在下姓薛,单名一个戚字,只不过,是个不成器的大夫罢了。”
      “大夫?你是大夫??”女子的双眼再听见这两字的一瞬间亮了起来,宛若跌落在绝望的崖间突然看到的一丝光,她站起身,似乎早已哭太久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跌跌撞撞地走到名为薛戚的男子身边,用尽所有的力气抓住了他的衣袖。
      “神医,我求求你,救救我儿子,他已经沉睡了一个月了,所有大夫都说没救了,救救他好不好?求你了。”
      薛戚唇边再次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那双眼透过女子一直望向躺在床上的少年,“神医?那可真是太抬举薛某了。救人,那是自然,只需夫人给在下一夜的时间,薛某定当让令郎醒过来。”

      入夜深沉,却远不及人心月如虹,虚无的月色掩盖下了凡尘下的一切,繁星之缺,更显出雨后天空的皎洁。但在这一片月华之下,真真假假,不识虚实,何所谓碧天月华散尘霄,文人喜说月,也终只不过是庸人自扰,强说尽心中愁。
      月光透窗而入,让床边男子墨绿色的发丝染上一层光晕。男子伸指,轻点在少年眉间,就在那一瞬,青光乍现,薛戚身上泛起的点点青光愈来愈盛。那道光强过了月光,华美的月下,青光却愈发夺目,刹那间,薛戚的身体幻化成青光点点,沿着少年眉心,
      一点一点的渗入进少年身体之中。
      “现在的你.....在做着什么样的梦呢?呵呵....”
      低沉的笑声传递交织在雨水纷飞的梦中.....

      梦来自于现实,现实映照着梦境,自古以来人们一直追寻着何谓梦?何为实?春雨入梦,神魂萦绕着的究竟是谁的执念?
      “真没想到,原来梦中也在下雨。”轻叹着气,薛戚撑开手中的青竹伞,依旧是京师,雨中的京师冷清得让人害怕,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徒留雨留下的轨迹。
      “薛戚,你这家伙,又来和我抢,大爷我可事先声明,这是我的猎物!”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张狂的声音一响起,立马让它化为乌有。
      薛戚有点无奈地轻揉眉心深邃的眼抬起,注视着前方的擅入梦者。
      “狐不语,先到者先得,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被称为狐不语的男子一头惹眼的红发加之红衣,形象的反映出他张狂的个性,似火的瞳仁夹杂着高傲与轻视,嘴角的冷笑却将它不羁的性子发挥到了极致。
      “戚,这个恶梦,大爷我就是看上了怎样?无论如何,今天我可是要定了!”
      狐不语唇边的笑容在不断加大,手上指甲瞬时变长放在身前,摆出一副随时都准备攻击的姿势。
      “你还真不愧是狐狸与食梦貘的杂交品种啊,把狐狸一族的优良品性学了个十乘十。”薛戚无奈地轻笑,手指有意无意的拂过耳边的发丝,视线却扫向狐不语身旁一袭白衣犹胜雪,发如墨丝垂落的另一名男子身上,“殃梵,我还真是服了你愿意陪这家伙一起胡闹。”
      “是吗?”白衣男子嘴角轻勾,如沐春风般的微笑让人在雨的微凉中感受到一缕温柔,“我只不过是正好有点无聊.”
      “无聊...吗?”薛戚没再多说下去,眼中却没入一丝了然。轻抬头,乌云渐渐的将整个天空禁锢在阳光之上,徒留雨一直在落,落下,滴在地上形成一个水洼。
      在这片雨中,谁会记得谁?谁又会忘了谁呢?执望了千年的期盼,是否终究只得羽化成灰?
      “雨微凉...凝碧成双...朱颜怎识旧桃花?执手相望断人肠...千丝百扰...且将天下唱罢...打尽辛酸无人识....音凭更与谁共享?只得湿尽红裳.....”
      “听见了吗?”白衣男子轻摇手中古扇,眼含轻笑,凝视着青石板路一直延伸的前方。
      宛若天籁的歌声透雨而来,忽远忽近,在雨水中缠绕,穿梭。空旷的雨巷,歌声却似香气飘散,在雨中,在每一丝空气里,在光芒中,在每一个人的周围。
      “好一个‘只得湿尽红裳’啊!”戚闭目聆听,终只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原来终究也不过是一个无奈的梦罢了。”左手轻扰墨绿色的发丝,薛戚不再理会身边的两人,举步向雨巷深处走去。
      "切,又是一个流连于声色犬马的家伙。”狐不语不耐烦的皱眉,鄙视的神色闪现在眉宇之间,“喂,戚,你想去哪里?你这家伙,我可不会让你抢先的。”
      “是吗?想抢的话就来吧!”戚没有回头,唇边划过一抹轻笑。
      殃梵无奈的看着两人,但闭目倾听远处的歌谣,女子唱尽自己的心,唱尽自己的灵魂,却只能将哀伤收入己眸。
      雨似乎越下越大了,三人轻声走着,青石板路似乎没有前方,周围的景色在不断变化着,脚下的路却没有任何改变,一直延伸,延伸....
      都说春雨细如牛毛,未几之时,漫天的春雨倾泻而下,在地上汇成的也早已不是水洼,而是汇成了一条条细小的水流。春雨绵绵,此刻却又如洪荒猛兽,吞噬天地于雨水之间。
      戚渐渐的皱起了眉头,奇怪质感不言而喻。貘,自古就是嗅觉灵敏的神物,就算闭着双眼,也能够感知世界。而此刻,每走一步,腥味愈发浓烈,纯正。他双目微眯,停下了脚步,修长白皙的手指直伸入雨中,雨水滴落在手指的触感让他愈发沉默,收回手指,
      舌尖轻舐过指尖的液体,浓烈的腥味一入口腔,却让戚绽放出一抹妖艳如万般红莲的微笑,如此魅惑,如此蛊惑人心。
      “哎呀,哎呀,这还真是.......”
      戚紧握青竹伞的手微向上移,好让他能够看清此时的天空。不知从何时起,天空中下的早已不是水滴,而是漫天的血雨。
      血色弥漫的雨巷在人看来,此刻竟显出一份妖冶之感。
      “真是低俗的恶趣味。”狐不语不耻的撇了撇嘴,殃梵望天沉默不语,眉宇间尽为担忧。
      “音断更无人听啊”戚依旧低声的笑着。
      “不要又说这么深奥的话。”
      薛戚不语,青衫随风轻起,唇边的笑愈盛,突然,他手中的伞似乎有了生命一般,脱手而去,在半空高速旋转了起来,那一瞬间,隔开了外界的一切,隔开了血雨,隔开了腥红的京师,徒留男子墨绿色的发丝张狂地和衣而飞。
      青竹伞募的指向前方,伞尖针对的地方,一个黑色的入口不住的盘旋而成。
      戚轻笑着,只需手轻轻一抬,伞便回于他手中,“不陪你们了,在下先行一步。”
      "戚,,你这家伙,给我站住!”狐不语似火般的身形欲追,却只能被无形的壁墙阻隔在外。
      “狐不语,这梦的滋味太辛酸,你不会喜欢吃的。”薛戚轻笑着,没再回头,青色的背影转瞬消失在黑暗之间。

      “乐转曲回...尽付东流水...故人犹醉半持觞...仙音杳杳...歌尽魂殇...诵尽心凉...碧华难续...终剩夜尽天凉半..."
      又是凄凉轻柔的歌声,附和着杳杳的琴音。仙音绕梁,戚收了青竹伞,金碧辉煌的水榭歌台,红木塑成的楼阁似极了京师的长乐坊,但却比起长乐坊来又少了一份应有的繁华。
      轻笑着,戚掀开珠帘而入大厅,歌声愈近了,在看见宾客满座的大厅时,他秀气的眉不禁又紧了几分,众男子脸上的神情如痴如醉,仿佛除了玉台之上抚琴之人,世间再无何物入的了他们的眼。
      戚斜倚石柱,漆黑的眸直视玉台上的女子。红艳的外裳,印称出似雪的肌肤,纤纤手腕上的彩铃,合着女子抚琴的动作而不时叮当作响着交织在古琴声中竟是如此的匹配,一头青丝入瀑悬,柔顺而下,丝丝笑意尽在不言间,芳唇微启,吟出的却是无人识的感伤。
      闭着眼,稍微听了一会儿,一曲终了,再睁开眼时,举目,却正好对上了女子如星的双眸。
      “敢问公子...也是来听奴家唱曲儿的么?”女子清笑,笑声如铃般悦耳。
      “是如何?不是...又当如何?”戚轻言而答。
      “公子可真会说笑,奴家曲莫言,若是,那可真是奴家的福气了。”
      “在下恐怕是要然姑娘失望了。”薛戚闻言轻笑,眼随意的扫过人群,满意的捕捉到了自己所想看到的,少年的身影,“在下,不过是来寻人的。”
      “呵呵,公子说的这么直白,就连说谎话哄奴家开心也不行么?”名为曲莫言的女子举袖掩面而笑,眼神流波微转。
      “薛某从不喜欢骗人,”薛戚轻颌首,用眼神的余光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收归眼底,“况且,曲姑娘能得五陵年少如此青睐,少薛某一个又算得了什么呢?”
      “公子,酒逢知己千杯少,可没有人会嫌知音多的.”曲莫言手指轻抚琴弦,叮当的手链响声在大厅内流转。戚不仅收起了唇边的笑意,从一开始就注意到的,听客虽多,但整个厅堂内依旧弥漫着不言而喻的死寂。
      “既得相遇便是缘分,就让奴家为公子再唱一曲吧。”曲莫言眼角闪过一抹不明的意味,手指仿佛注入了灵魂般募地开始轻拨着琴弦,行如流水的旋律顷刻便出。
      “梦尽千秋终成空,这一曲终了,姑娘又当何如?继续唱下去吗?唱到自己都不知道如何了结这个梦吗?”
      “你——”女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凤眼微眯,脸上现出一丝佯怒。
      “曲姑娘,唱曲不是一件坏事,不过唱得太多,可就会变成一剂毒药了,”戚无视前方台上女子的表情,仍自顾自的说着,只是,那双眼,此刻却压迫得让人无法直视,“作茧自缚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公子,你不愿听曲便罢,却休要贬低奴家。”曲莫言强压下心底的不快,只是她虽然在微笑,眼中却再也无了半分笑意,白皙的手指紧握,更显出一丝苍白。
      “薛某并无冒犯姑娘之意,只是,强行留人在此,也不是正人君子所为吧?”薛戚轻柔眉心,眉宇间不仅透露出一丝嘲讽,“况且,就算强行将他们留下,真正愿意听你唱的人又有多少呢?”他说着,漆黑的眼扫向一旁的众人,“虽然表面如痴如醉,但,你看,想脱离束缚的渴望与眉宇间的痛苦却不是轻易可以伪装出来的。”
      “你——究竟是谁?”曲莫言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挂不住了,她站起身,红艳的长袖拂过桌面的古琴,如似含笑的眼中满是冰冷,右手则深深的隐匿在过长的衣袖中。
      “在下借月之华而入梦,只为食尽人间辛酸,看遍世间百态,曲姑娘又认为我是什么呢?”
      “你——食梦貘!!”毫无保留的怒气顷刻渲泄而出,化作狂风四作,不停的盘旋在大厅之间,只因身在梦中,故烛火受此风而不灭。
      戚神色自若的站直了身体,之前斜倚石柱的慵懒一扫而光,他无视周围四起的狂风,无视于女子漫天的怒火,举步登上了玉台。
      “长歌犹存,却道前年望穿。无人识音空断弦,只得执手不归天......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执念太强,可是做不了好梦的。”
      “你未免也太多事了吧,公子。”女子冷笑,手指募得伸长为兽爪状,那种形态,显然不是人所拥有的,“执守千年,寂寥千年,终无人识我歌音,我为歌而生,却从未有人理解我存在的价值,我只想有人听见我的歌声,这有错吗?一千年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没有任何预兆,曲莫言如说兽般的双爪向薛戚抓来,兽性的双爪配上女子娇美的面容却是如此的不和谐。
      薛戚静站于狂风之中,墨绿色的长发随风乱舞,发扬衣飘,他望着女子攻击而来的一抹艳红身影,终是无奈的长长叹了一口气,”千年无人识得你音的怨念,化成无法逃离的梦魇。”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笛,玉笛之身刻有神物形象,栩栩如生,却是梦貘的本体,整只玉笛泛着青色的光泽,晶莹剔透宛若琥珀冰晶。只一眼,便知此笛并非凡品。
      轻轻吹响玉笛,悠扬的笛声不似女子琴声与歌声的凄凉,有的,只是如水的平静,再不泛起一丝涟漪。所谓心如止水,大概也是此时的意境了吧。
      “你——不要,我不要听!!”女子动作僵在那里,兽般的双爪在笛声响起的那一刻便回归了人形,女子闻笛音似头痛欲裂,双手捂耳瘫坐在地上,却无法阻止连连入耳的笛音。
      也正是在那一瞬间,所有宾客不再如痴如醉,他们如梦初醒一般,四散着逃离了大厅。
      “不要走啊!奴家,奴家还可以唱....的,啊——”曲莫言无奈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厅堂,悲恸的声音却挽回不了一切。
      “梦了千年,执着了千年,够了,而现在,梦也该醒了罢。”苦笑着,戚放下了唇边的玉笛,梦境,不知何时开始,在一点一点的碎裂着,女子依旧在无助,不甘的哭喊,曾经绝美动听的声音只剩下无法言语的悲哀,她跪坐在原地,低声抽泣着,泪,花了脸上的妆容,哭声,却无法阻止世界的破裂。
      当看清了一切,毁灭了一切幻觉,之后,剩下的又是怎样的真实?
      梦中世界裂成片片碎片散落在戚的脚底,他静默着,站在现实中依旧飘雨的京师,对着前方早已腐烂的百灵鸟的残骸无言。又是一阵风吹过,曾经的执着不在,最终只得羽化成灰,随风散去。
      戚久不能言,将手中由噩梦凝成的发光球体举至唇边,轻轻吸入口中。
      “果然如我想的一样,太苦涩了呢。”他轻笑着,无视身后二人的接近。
      “戚,你太狡猾了,居然一个人先溜,你这个从头青到脚的竹叶青!!”狐不语气急败坏的追上薛戚的脚步。
      “那也比起你一身红来得强吧?”没回头,语气中却满是笑意。
      “味道如何?”殃梵轻摇纸扇浅笑着问道。
      “不太好...也不太糟就是了。”薛戚嘴角轻勾,却又似想到了什么,抬头望天。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直落而下,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落入他的唇中,湿了他墨绿的长发,也浸湿了他的青衫。
      薛戚不禁懊悔的皱了皱眉头,原来自己从梦中出来起就一直忘记了打伞。
      “被打湿的感觉....还真让人不舒服,不过,”他眼底很快便闪过一丝释然,“你想哭的话,现在就哭个够吧!只愿下一世,得见君有个好眠,别再成为别人的梦魇了。”
      雨依旧在飘落,却渐渐的在变小了,叹着气,撑起青竹伞,飘然而来的男子在雨中踏着青石板又飘然而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