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青葱》山栀九云

4、臭老儿哪里跑！ 能让时

　　能让时绛这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中年男人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云心想。

　　听着他的话，像是问着时绛要钱。
　　还好只是要钱而已，亲爸爸应该也坏不到哪儿去吧？至少应该不会伤他性命。

　　很快，里面传出的声音就打破了云心对“爸爸”这一名词的认知。

　　他不仅打了时绛一巴掌，甚至开始拿鞭子一样的东西在抽他。

　　云心此刻的眉头皱得简直能夹死一只苍蝇，因为她在门外甚至都能听见一声声清晰的“啪”“啪”声，可见里面的畜生打时
　　绛打得有多重。

　　看男人如此丧失理智，云心的心瞬间提溜了起来，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得更加仔细，更加专注地关心里面的情况。

　　男人的声音有些迷迷糊糊的，活脱脱的醉鬼语调：

　　“你小子再不给老子转钱，是想让你亲爹被追债的害死是吧，是不是我死了正合你意啊？我偏不！！！或者我就先把你从这儿丢下去，乖儿子，你是不是想先去那边等我？”
　　他突然又笑了起来，拍了拍时绛的脸：

　　“虽然才二楼，应该死不了，不过等你残废了，你是不是会更听爸爸的话啊？”

　　云心心头一颤，时绛恐怕有些危险，因为里面这男的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好像已经把时绛拖去了阳台！
　　亲爸爸可能不会伤害他，醉酒的赌徒却不一定做不出来。

　　趴在地上从门缝里观察了一下，那个男人正好是背对门口的，时绛正对着门口，此刻被男人抓着领子提在阳台的窗台前，把他大半个身子都往外面推，试图吓唬他好让他给钱。

　　外面雷雨交加，时绛的头已经露了出去，被外面豆大的雨滴打得闭上了眼睛。
　　可从他身上却看不出半分害怕恐惧，只看得出两个字——疲惫。

　　“你特么装睡啊臭小子。”
　　男人被这兔崽子的冥顽不灵气笑了。

　　把时绛一把扔在地上，自顾自地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叼在嘴里。毫无作为一名父亲对孩子应该有的怜惜之意。

　　云心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趁着他们离得远，阳台雨声雷声又大，云心轻轻旋开了时绛的卧室门。

　　幸好他们家的门锁是静音的。

　　云心心跳得比鼓声还要重，脑子里疯狂地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别到时候开门声音没被听见，心跳声把所谓“装睡”的时绛都能给吵醒。

　　前方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把烟蒂上面的烟灰抖了抖，然后往时绛的手臂上狠狠一摁。

　　没有开灯，但是借着窗外闪电的光，云心看见了时绛手轻轻地在抖。
　　仿佛能听见古装电视剧里烙刑发出的“嗞啦”声，云心的手也跟着在抖，不过她不是疼得，而是被吓得。

　　“你他妈嘴硬是吧，你住着这么好的房子，能他妈没钱？你耍你老子呢？”
　　男人拎着时绛的领子一把把他从地上抓了起来之后又狠狠地砸在地上。

　　“你他爹。”
　　时绛平静地出声，表达对男人骂他妈妈的反对，虽然被他砸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但仅仅被烫的时候手有些没控制住地发了抖。
　　他此刻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改变，睁开眼睛，眼睛如一潭死水地看着对面的人。
　　刚刚被大雨淋湿的头发正往脸上一滴一滴地滴着水，流进眼睛里，他却连擦都没擦一下，像一个被任人蹂躏的破布娃娃，了无生气。

　　对面的男人听他这么护着他妈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紧接着又提到了慕瑢，并且情绪激动地开始谩骂。
　　“老子怎么不能骂你妈？你这倒是像你妈啊，吃里爬外，都这样了还给你新爹守着钱呢？你妈是不是早就带你来认新爹了
　　啊，啊？！是不是早就出轨了啊？啊？！是不是早就爬上他的床了啊？啊？！”

　　皮带的声音随着他一句一句的啊声越来越重，远在几米外的云心都能听见皮带与风交缠时的凌厉声，听着都心窝子疼。
　　时绛的眼睛在听见他肆意辱骂慕瑢时瞬间变红，整个身子都克制不住地发起抖来，眼神里凝起了十足的恨意。

　　男人看见他终于起的情绪起伏，反而兴奋了起来，越骂越脏，越抽越狠，边抽边笑。
　　“臭婊子......不就是想钱吗？贱女人嫌老子穷是吧？上赶着给别人睡，跟妓女有什么区别？！”

　　直到云心再也看不下去，她看时绛根本不知道反抗，愤怒到简直要浑身抽搐也不知道反抗，明显是被激起了什么心理障碍，

　　男人看着力气极大，眼下又像是发病一样丧心病狂，再这样打下去时绛非被他打死在这里不可。

　　于是抱着哪怕缓一会儿时间等警察来也好，云心趁他背着她看不见，偷偷摸了过去，朝着他拿着皮带的手就是一棍子，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啊！”

　　男人痛苦地惨叫了一声，被打掉了手里的皮带，但他反应很快，立马转过身来，待看清云心的动作后，一把抢过了云心手里的棒球棍，朝着云心就是一棍挥下。

　　一棍子带着呼啸风声，简直是下了死手。

　　云心来不及躲避，却感觉被人抱在怀里扑倒在地上，在听到了时绛的闷哼声后随即听到了男人的大笑声。

　　云心头皮发麻，没有想到中年男人明明一身酒气却这么敏捷，趁着被时绛铺在地上，立马塞给时绛一把刀，小声而迅速地在他耳边说：“挟持他。”

　　不料时绛却没什么反应，云心结合他刚刚的表现能想到他应该是有些心理障碍，于是小声道：

　　“时绛，人不能等死，就算是死了，尸体的骨头也不能是软的。”

　　不再管他，随意把匕首丢给他以后，爬起来把他挡在身后，刚刚站起来，就把刚刚捡起的皮带拿紧快速抽了过去。

　　时誉明挨了轻飘飘一鞭只觉得好笑，矮小柔弱的女孩子在他眼里如同蝼蚁力气，竟然也想要装英雄救人。
　　不过随着渐渐打量着眼前的人，想到能出现在这里的小女孩只可能是“新欢”的那个女儿，眼里渐渐凝起妒意。

　　“你是那个小三的女儿？”时誉明轻轻拍了拍被云心抽到的手臂，玩味地问。

　　云心并不会被小三两个字激怒，她相信爸爸和慕阿姨的人品，只任他造谣。

　　“怎么啦？你是小四？”云心弯起眼睛笑了笑。
　　云心一双笑眼，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当下的表情甚至配上一句“你真是个好人”也毫不违和。

　　时誉明闻言冷着脸颠了颠棒球棍，一棍子打向云心右后方刚站起来的时绛的背，云心伸出右手去挡。

　　“砰”的一声，云心的脸瞬间疼到煞白，比想象中疼多了。

　　不过她脑子里当时想到的居然是：这人以前应该很会玩棒子，这发力方法真的还要几年功力，要不是是个人渣，还真想跟他学学怎么打人。

　　“你这么护着这小兔崽子，他也爬上你的床啦？”时誉明满嘴不干净。
　　云心狠狠无语，声音里夹杂着忍痛声，装作痛到边抽气边往后退，由于时绛在右边，她一边往左后方挪，一边笑着说：

　　“对啊，羡慕吧，我看你虽然丑了点，嘴巴也有点臭，但这方面的事业心足够强，要不我跟你求情，你去爬我爸的床，”
　　云心抬起头，是很少在她脸上看见的恶劣表情：

　　“我看你想当ji男得很。很想要靠身体挣钱吧？自己足够肮脏就恶意揣测所有人的...干......净......”

　　时誉明一把掐住云心的喉咙，把她抵在墙上后掐着她往上滑了一段，看这个小女孩双脚悬空彻底地失去了支撑后又得意又满含恨意地说，“这下应该出不了声了吧？”

　　云心是脸随着他手腕用力开始涨红，于是用力扣他的手，往下蹬着腿，身高悬殊太大，而且他早有防备，特意与她之间留出了距离，她再用力地踢，面前的男人都纹丝不动，根本踢不到他。

　　他仰头大笑道：“哈哈哈哈哈你算个......”

　　话还没说完，却被人也用手臂勒住了脖子。
　　控制不住地往后仰，还有一把刀横在了脖子前，虽然刀暂时还没有接触到他的脖子，但时誉明还是瞬间就被威慑到了。

　　“放开她。”

　　冷淡的声音响起，时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
　　意识到脖子上比着刀，时誉明的酒立马醒了大半，立马松开了手。

　　云心被摔在地上，边摸着喉咙咳嗽边想：
　　得意忘形真是每一个蠢蛋送给正义的礼物。

　　“阿绛，\"

　　时誉明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仿佛从始至终他都是一个温柔和蔼的父亲，跟刚刚的索命模样截然不同。

　　时绛根本不应他，用力地勒着他的脖子把他往门外拖。

　　时誉明继续打着感情牌，试图唤醒时绛那根本不存在的对他的父子亲情：

　　“阿绛，我是爸爸啊，你把刀放下，你忘了吗？爸爸以前总带你出去玩，你说你最喜欢爸爸了......\"

　　没人在意他疯子般的自言自语。

　　“我报了警，警察等一下可能就要来了。”
　　云心凑在他身后小声说。
　　时绛眼神稍稍滞了一瞬，带着点茫然地点了点头，道：

　　“谢谢。”
　　时绛感觉云心这句话像是把他带回了现实世界的拉绳。
　　时誉明的暴力和骚扰，贯穿了他的整个童年。

　　起初他害怕、恐惧，后来他渐渐学会了忽略他。

　　再后来，强行忽略一个存在感很强的人和无法逃避的环境带来了恶果。
　　他开始有些无法控制地连自己也忽略掉。

　　每当遇到这样的事情，他的痛苦都会和他“本身”一起消失，他常常会感觉自己，不复存在。
　　突然听见除了恶言恶语和疯言疯语以外的正常交流，甚至是带着维护和关心，带着善意的交流，时绛的灵魂好像才真正的回到了他木然的躯壳里。

　　“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吗？”
　　时绛手上力气不减，偏着头问云心，嗓音像刚被沙砾磨过，干涩，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