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壹 ...
-
鱼腥味混着水汽扑向岸边悬崖,夜深风声骤响,垂柳摇曳,被水雾笼罩的夜色渐浓。
奇怪,我这是在哪?
我看着脚下的悬崖,吓得连连后退,边上的几块碎石因为我的动作坠入深海。
夜很静,突兀地响起女人疲惫的声音:“你还要看多久?快来帮忙啊。”
我转过头,看到了至今难忘的一幕。
那是一具尸体,面部被血液覆盖,半长不短的头发湿漉漉地糊在脸颊,雌雄莫辨。
女人穿着冲锋衣,戴着帽子,见她愣神,停下拖拽的脚步,喘着粗气,“想什么呢?”
这荒郊野岭,两女一尸,我怎么想怎么害怕,咽下口水,身子颤颤巍巍的,几乎是麻木地按照女人的指示抬起尸体的双脚。
女人叹口气,“不是我们不仁,是它不义。”她循循善诱的声音被环境衬托得飘渺阴森,“退一万步来说,如果有其他选择,我们也不会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对吗?”
我点点头,遏制住喉咙的颤抖,“你说的对。”
就这样,在一个平静的夜里,我和女人把那个死尸分解后装入尼龙袋里,埋进了土壤。
深沉的天空仿佛一条巨龙,目睹了一切,也掩盖了一切。
在咖啡厅的工作繁忙,尤其是当咖啡厅建在办公楼对面的时候。
我刚调好一杯卡布奇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安排了新的订单。
在店里喝咖啡的人很多,我并未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心都在调制咖啡。
女人在我面前站了许久,敲了敲柜台。
我闻声抬起头,愣在原地,手中工具里的冰块冻得手指冰凉,如坠冰窟。
跟店长请了假后,我跟着女人走上街头。
女人在前面沉默地走着,我实在忍受不了这诡异的氛围,追上去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
女人说完转过身,我险些撞上她,听到她抑制不住的喜悦,向我展示手中的银行卡。
“钱到手了!”
我僵硬地勾起嘴角,“太好了。”
实际上,我根本不记得这个女人,也忘了我们杀害那人的缘由,我甚至连那个尸体的性别都不清楚。
女人似乎并不在乎我的反应,“我已经买好机票了,等护照到手,我就走了。委屈你了,再打工两三个月装装样子。”
看来我跟死者有着密切的关系,大概是亲戚。
那这女人呢?又是谁?
我摇摇头:“没事,这家店待遇挺好的。”
手里被塞入了带着冷意的银行卡,我仿佛接了个烫手山芋,下意识就想丢出去。
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给我扔下了天大的麻烦。
我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被路过的行人撞了一下肩膀才回过神来。
我循着模糊的记忆回到了住处。打开门,一位半裸的少女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
我红了脸,下意识关了门,难不成我找错了?随后排除了这个可能,手中的钥匙能打开门。
少女已经穿戴整齐,打开门探出头来:“发什么神经呢?”
我躲开视线,“没、没什么。”
“没什么事就进来吧,我还没做饭呢。正好过来帮忙。”
我迈进门槛的一刻,感觉到身心无比舒畅,这大概就是我的家了吧?
“钱到手了吗?”少女垂下头,在狭小的空间里洗菜。
我僵住了。
天啊,我该说什么,这个少女看起来没有那么危险,要不要告诉她……
少女容不得我思考,皱起眉,“该不会那个老女人圈钱跑了吧?”她停下动作,“不可能。我们手上有她的把柄,她不会这么冒险,那……”
“到手了。”我硬着头皮说。
少女欣喜不已,“快拿过来我看看!”擦了擦手接过我递给的银行卡,看了又看,狠狠在卡面上亲了一口。
我刚要说话,她就激动地向我扑了过来,“太好了!太好了!”
我下意识用手护住她,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趁着少女哼着歌做饭的功夫,我走到房间里翻箱倒柜,找到贴身用的卡包,翻出自己的身份证。
虽然根据相貌,知道大概年龄,我想着也许是长得年轻呢,但也万万没想到自己才16岁。
姓名柳炊,民族壮族。
籍贯是广西。
不仅有自己的身份证,还有少女的身份证,少女名叫许素苗,年龄15岁,民族汉族,籍贯是河南。
更加没有头绪了。
我心烦意乱地收起东西,原本的我是怎样的人呢?
16岁打工,合伙杀人,和少女同居。
坦白吧,也许和许素苗坦白自己失忆了,她会帮我呢?
我思索一番,在吃饭的时候说出了真相。
许素苗愣住了,站起身双手撑住桌子:“什么?”
我诧异她激烈的反应,有些害怕地后仰:“你先冷静一下……总之,确实是这样。”
许素苗眸子深沉,凝神打量着我,我尽量放松身体,舒缓一些。
可刚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几乎是眨眼间,桌子上的餐具因许素苗的动作掉在地上,摔个稀碎。
我被她掐住了脖子,难以呼吸,脸瞬间涨红。
许素苗的眼神带着杀气,使出浑身解数掐住我。
我不明白上一秒还笑靥如花的她,为什么下一秒就掐住了我脆弱的脖颈。
我硬撑着抓起手边残留的盘子,也顾不得还有饭菜,用力砸向她的脑袋。
她松开了我,应声倒在桌子上,我捂住脖子用力咳嗽,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
看着血液缓缓流出,我慌了,颤抖地伸出手试探她的鼻息。
还好,还有呼吸,应该只是晕了过去。
我卸了力倒在椅子上。
周围静悄悄的,幽暗僻静的小房子里,只有我们两个,耳边只能听到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或许,我该看看医生。
是脑科……
神经科……
还是心理科?
我闭上眼睛,调整好呼吸后,冷静下来,找出房间里的医药箱,给她止血包扎。
好在只是小伤口。我包扎完又不放心,在床铺底下找到了几根绳子,把许素苗绑在椅子上。
接下来做的事就是等她醒过来了。
对,没错,等她醒过来,把真相告诉我。
我度日如年,开始在房间里翻找任何可能有用的东西。
终于,我翻到了一本破旧的日记,里面零零碎碎写了几页,夹着几张照片。
我一一细看。
九月九日,重阳节。
那天下的雨很大,那个狗东西出门了。
我和妈妈蜷在房间里瑟瑟发抖,不敢开灯。
十月一日,妈妈去世的日子。
只有我哭得快要呕出血来,葬礼上的每个人都很平静,狗东西尤甚。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他和他,一个也逃不掉。
十二月二十日,我绑架了一个人。
可是似乎,那个人也很恨他。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一个也逃不掉,痛苦,痛苦,全部为我妈妈陪葬!!!
最后的感叹号仿佛渗着血,潦草结束了这本日记。我头晕目眩,脑子无限循环着陪葬、杀人、去死等字眼,吵得厉害。
“怎么,想起来了?”许素苗嗤笑。
我回过头,她半睁着眼,很是虚弱,定定地看着我,不知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