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02 成为一名理 ...

  •   我讨厌痛觉。

      没什么是比疼痛更糟糕的,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疼痛带来的不愉快可以带走我连续一天的好心情。

      当然,按照惯例,就算心情不好我也不会表现出来。

      继承人不需要情绪化,如果需要,那一定是可以为家族带来利益的时刻。

      所以我只在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举动,说合适的话。

      以前他们说我沉默,是因为他们不认识真正的、会笑会跑、会说俏皮话的我。现在他们说我沉默,是因为我拒绝让任何人走近我。

      我没见过我的母亲,家中仆人也没有,父亲对母亲印象很浅,他甚至想不起他们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如果我追问,他大概率会在思考过后有些迟疑的说:“应该是家族联姻吧。”

      父亲对我有很高的期待,我们家族的领地一半是教廷势力范围,一半是高门的控制区。

      他不会平衡,所以继承爵位没多久就向皇帝递了申请,久居塞里奇市。

      他希望由我拿回家族的荣耀。

      但我从未向父亲承诺这点,我没告诉他我不打算继承父亲的爵位,因为我也是窥伺着等待克莱伦斯家族崩溃的人之一。

      母亲只给我留了一句话,那句话在我幼时第一次参加聚会时,通过帝国的皇帝陛下送达了我耳边。

      母亲说:认识你自己。

      我认为她是让我有自知之明,所以我很早就划定了一部分区域经营自己的势力。

      事实上,我也无法担负起克莱伦斯家族。因为想要这个家族领地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帝国掌握最高权力的那批人。

      漫长的生命,强大的能力,以及普遍极度缺乏的同理心。

      他们几乎与人类是两种生物,并不能称之为人,帝国民众习惯将他们用“理型”两个字代指。

      理型,在帝国通用语语意中,为“目标、模板、真实”之意。

      虽然很少会有人探究词汇本意,但这一词汇的普遍运用也表明了帝国民众对理型这一群体的看法。

      普通人理所当然敬畏理型,就像所有教廷圣职者理所当然信仰着他们的神明(离)一样。

      我清楚自己无力与他们抗争,那群人不屑于权力的小打小闹,如果他们认为是正确的做法,如果他们认为探究真实需要,他们不介意使用绝对的暴力摧毁反对者。

      半年前的我一直认为他们是疯子,但是现在——

      我静静坐在马车里,即使女仆早已下车,即使队伍最远成员距离我有十米,我也能听到那个人的呼吸。

      只需挥手,只需最简单的施术,整个防卫森严的队伍就能顷刻间崩溃。

      是的,就在这半年的病中,我,一个几乎失去领地,空有爵位的公爵继承人,悄无声息成为了一名理型。

      或许不止如此。

      我头一回在家外面丢掉那所谓的贵族仪态,靠在摇晃的车厢上。

      我做了一场梦,一场非常久的、谁都不能告诉的梦。

      那梦如此真实,每一个特殊时间点发生的事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我感受痛苦,感到无力,最后,情感中反馈负面情绪的部分已经拒绝运行,用最通俗的词语表述,就是麻木。

      但那痛又刻入灵魂,令我在每一个回忆起的瞬间都觉得无法喘息。

      我从未想过,一个人的生命,无论她和想要帮助她的人做出何种选择,都通向牺牲与死亡。

      在梦中,每一个人,认识的陌生的、几乎所有存在的事物都推着她、推着那个人走向终亡。

      对此,我心如止水。

      我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和人类的差别越来越大,不止身体的变化,还有行为模式和思考的逻辑方式。

      现在,比起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我更接近于梦中的我:教廷的宣罪者。

      理智告诉我不要被梦影响,因为梦和现实是有差别的。就像梦中没有国度,而现实有帝国。

      梦中的《塞里奇条约》现实也不存在,毕竟塞里奇市从有历史起就是帝国首都,它不像梦中先是小渔村然后经历爆炸和重建。

      塞里奇市也没有西台镇和安托文镇。

      所以,那是我虚构的人吗?我认识她吗?
      记忆给出了否定回答。

      我又不可避免的思考她现在在哪儿?几岁了?生活的怎么样?

      毕竟,那几乎是我梦中的全部。

      就算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相信,我总会觉得梦是一种预告。

      说着要下车走走的女仆又回来了,她似乎收拾好了心情,但打开车门的瞬间,她突然捂嘴,盯着我的脸露出难过的表情。

      “怎么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这很正常,自从病好后它很久没有以前那么清亮了。

      女仆哭丧着脸:“小姐,您在想什么真的不能告诉我吗?您为什么在哭?”

      哭?

      我触摸脸庞,手指果然触到一抹湿润冰凉。我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半天,对这一生理反应只感到新奇,从脱离襁褓后,我几乎没有过这种体验。

      至于女仆的问题,抱歉,我无可奉告。

      一路上我几乎没有下车,骑士长欲言又止,和女仆对视完各自唉声叹气。

      他们似乎想劝告我什么,又因为足够了解我而放弃。

      我是个固执的人,如果认定某种东西就不会放弃。

      当我在中途看到一条河提出休息,久违的走下马车,独自站在河边沉思时,我想到了梦中的那一日。

      理型在成为理型时都会知晓自己的梦想,如果那时在现实中,我的梦想究竟会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但我清楚记得自己是在梦中找到了答案的,也许有那一遍遍经历的影响,当那个人问我:“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沉默了一下,才听到自己回答:“我会践行教典的意志,除去世间所有罪恶。”

      真是不像我风格的回答。

      我头一次知道,原来潜意识里,我也能如此高尚。

      女仆靠近骑士长小声说:“小姐在干什么?”

      “看风景呢,你不过去?”

      “我过去干嘛?那明显在发呆啊笨蛋,我可不敢打断。”

      “居然还有你不敢的事?”

      “多了去了,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可是很脆弱的,你还笑。”

      我:“。”

      总觉得好像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转身,要不就看看风景吧。

      哎呀,这水可真水。

      看着看着,我的注意力又不受控制挪动到那颗蓝色的星星上。

      这是理型的“引路星”。

      现实世界的人知晓理型,但依然被禁止了解理型的知识,如果有人违法,要么变成疯子,要么变成怪物。

      我看着这颗星星,不知不觉间抬头仰望,就像我在梦中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明明感受不到它光线的温度,但它落在我的身上,我心中是那样熟悉而温暖,仿佛我们曾无数次见过。

      视线开始模糊,暖风吹过,我的脸上一阵冰凉。

      我笑了笑,不再执着,无所谓区分梦和现实,因为那都是我,此刻我在这里,所以该按这样的我生活。

      仅此而已。

      这时,我听见星星说:好好生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