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溪山疗养院 凌晨一 ...
-
凌晨一点的街道,人影寂寥,寒风加持下,往常还会卖红薯和糖炒板栗的小摊贩今日也早早收摊回家。
这风着实是冻人,程三清不停搓手取暖,大半张脸都躲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脚步不免加快。
古街是回家的必经之路,两侧的路灯时常会坏,一个月时间里半个月是坏的,当地街道办事处已经修麻木了,无光的长街在清冷月光的照映下莫名的阴森恐怖。
程三清孤身立于街口,照常打开手机上自带的手电筒,低头往前走。
行走间隐隐能听见沉重呼吸声,越往前走越清晰。
手电筒能照亮的范围很小,但这么小的范围里不合时宜出现一只穿着老北京布鞋的脚。
他僵硬着身体跨过去。
恍然听见一声轻不可闻的笑,近乎本能抬脚向前跑。
寒风灌进胸腔,他使出全部力气向前跑,下一秒极冷的阴风裹挟,强硬的将他摁在了怀里。
程三清不禁打了冷颤,僵硬的目视远方,他感受到一只毫无温度的手在抚摸过脖颈,蹭过下颌,揉捏他的耳垂,激起一阵阵战栗。
“装看不见我就算了,跑什么?”伴随着声音的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逐渐显现。
“赶着吃饭。”程三清现在心情极差,他的背紧贴着那只阴鬼的胸膛动弹不得,双手轻而易举被人用一只手钳制住,可偏偏他对这只阴鬼无可奈何。
耳边传来闷笑,耳垂似被舔舐过,微凉的唇顺着脖颈往下嘬
“别得寸进尺!步竹笙”
听着怀里人咬牙切齿的声音,步竹笙心情莫名很好,贴心替他解开缠在脖颈上的围巾。
温热的肌肤与寒风相贴,程三清本能向后瑟缩,随后他眼睛被围巾蒙住,失去视线后他剩余的感官无限放大。
黑暗中他被迫仰起头,微张的唇,阴鬼的犬牙刺破那一处肌肤吸允着。
似有若无的喘息,不知何时原本抓住他双手的手扣在他的腰间,制止他因为脱力不断下滑的身体
“…疼…”
听到他喊疼步竹笙才缓缓抬起头,在伤口处落下一吻,下一刻原本可怖的伤口变成了一道引人遐想的红痕。
步竹笙错眼不眨的盯着程三清此刻的神情,他很喜欢他现在的表情,比他平时半死不活的模样好看多了。
好看样子都是转瞬即逝,程三清很快恢复平日里的淡漠疏离。
重新系好围巾,下一秒就听到他欠揍的声音,慢悠悠响起
“还有力气走吗,你这身体素质着实让人担忧”
一道薄凉的视线扫过阴鬼,无情吐出一个字“滚”
月光下他的步伐很慢,摇摇欲坠,没走几步便会停下来歇歇,整个身影透着令人厌烦的倔强。
古街尽头是一片老式居民区,听说不久后要拆迁,昏暗楼灯照着窄小的楼道,每家的铁门上都贴着各种小广告。
步竹笙眉梢微挑,倒没想到他会住在如此寒酸的地方。
阴暗,潮湿,空气中充斥着各种味道。
男人拿钥匙开门,丝毫没顾忌身后的'人',利落的关门上锁。
楼道的感应灯熄灭,黑暗中溢出极轻嗤笑。
“气性这么大”
可步竹笙是鬼,是地府有编制的阴鬼,没什么可以困住他。
程三清并没有理他,自顾自摘下围巾脱下外套,转身走进厨房。
屋子里只开了厨房一盏灯,客厅的微弱光线也全是来自厨房。
步竹笙一副懒散样靠在沙发上,阴暗不明的光线,照着他那张美到雌雄莫辨的脸,那双眼睛时常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上扬的嘴角给人慵懒好脾气的错觉。
目光透过隔断紧紧盯着厨房里男人,直至男人端碗出来。
独自一人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的吃着面条,吃到最后眉头一皱,那是碰到不喜欢东西的下意识反应。
他还是吃完,只是吃完后面色反而更加不好,喝了一整杯的橙汁才压住那犯恶心的感觉。
刚要起身就被一股力又压了回去,下颌强硬的被掰到另一方向,脖颈露出,阴鬼俯身靠近。
“我会死的”冷淡平静的嗓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已经露出獠牙的阴鬼不满的眯起眼,掰过他的脸,漆黑的眼眸阴戾的盯着他。
视线一寸一寸扫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因为失血过多导致他浑身直冒冷汗,指尖止不住轻颤。
可那双眼睛异常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波澜。
阴鬼俯下身贴在他的耳廓,语气似含着森森笑意“程三清啊,你还真敢赌”
下一刻阴冷的气息尽数散去,房子里只剩冷意。
悉悉索索声渐起,程三清直愣愣的坐了很久,久到腰间隐隐有些酸意,才端着碗离开,收拾厨房,回房间,洗澡睡觉。
温热的水并不能冲走□□上的疲倦,昏沉的脑袋抵在瓷砖上,耳边隐隐回响起步竹笙临走前的话,不自觉弯唇,漆黑眼眸在氤氲的热气里格外的纯良
“我赢了”极轻的呢喃里带着掌控者的雀跃。
疲惫不堪的身体蜷缩在床榻的一边,耳边全是杂乱的交谈声,唏嘘声。
而这些声响都源于屋子外聚集的鬼魂,它们都是被程三清魂魄里特殊的气息吸引而来。
越是杂乱的气息越容易招阴邪鬼魂的注意。
而这样的日子程三清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浅眠中感受到声响褪去,熟悉阴气席卷全身。
“这么吵你也睡得着?”
程三清不想理会,将身子往外面挪。
见状步竹笙起了逗弄一番的心思,伸手捏住他的腰,整个人贴上去,严丝合缝的姿势极具危险。
令人窒息的恶心直冲天灵盖,脑中警铃大响,手肘猛地向后,被却身后的人抵住,握住他的手腕反压在枕头上。
“找死?”
“滚开 ”程三清直接回吼,眼神透着浓重的戾气。
连地府的阎王都不敢这么和他说话,一个活人怎么敢的!
步竹笙摁住他的肩侧往下压,大手钳制住他两只手腕顺势扣至头顶,长腿跪于他俩腿间,极高的身躯于他的上方,居高临下的睨着他,眼底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程三清,你敢这么和我说话,你是想死吗?”
步竹笙绝美的面容此刻只让人感到可怖,没有任何温度的掌心顺着腰线,一寸一寸往上游走。
“滚开…”
还未说完就被阴气捂了嘴,程三清瞳孔随着逐渐往上的掌心急剧的在收缩,浑身忍不住的发颤。
剧烈的挣扎导致他全身的皮肤都泛着薄红,步竹笙不禁皱眉眼神晦暗不明,身下的人眼眶通红,视线有些涣散,眼泪顺着眼尾滑落。
步竹笙看着他的眼泪莫名松了手,下一刻程三清左手的五指间缠绕红线浮现,凭空落下无数的红线,整个房间像极了布满红绸的婚房,步竹笙的身躯被红线扯起,双腕被红线缠住动弹不得。
步竹笙神情变的讶异,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探究。
程三清呼吸急促,唇色苍白,手中握着红线凝成的匕首泛着诡异的红光。
那把匕首用力的抵在步竹笙的心口,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他,双唇颤抖
“我真的很想杀了你”
“…别在逼我了”
“步竹笙”
程三清的语调很轻,甚至是没有一点威慑力,但那一刻步竹笙是相信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他手中的匕首重新化为红线,垂着眼不再去厌烦的阴鬼,喉中抑不住的腥甜顺着嘴角溢出。
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无意识的倒在床上。
满屋的红线顷刻间散去,步竹笙跪坐在床上,神情认真的细细看着程三清。
他们第一次相遇是一个月前也是在古街上,那时的步竹笙抓恶鬼时受了伤,靠在路边恢复体力,渐渐的他闻到一股很诱人的味道,人有五感而鬼只有三感,没有嗅觉和味觉,所以当他闻到程三清身上散发的香气,觉的很新奇,直到程三清脚步慢了下来,目光似停顿了一下,紧接的试图不着痕迹绕过他的身侧。
也是那近乎没有的停顿还是被步竹笙觉察到,他直起上半身利落伸手将路过的瘦弱男人拽倒在自己跟前,四目相对,倏而露出灿烂又诡异的笑容
“你看的见我?”
程三清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要的远离他。
可步竹笙先他一步将他扯到怀里,以跨坐的姿势面向自己。
过近的距离导致步竹笙的鼻息见全是那惑人的气味,他在程三清身上嗅来嗅去,贴近他脖颈时本能的咬了下去,他们俩人皆是一愣。
程三清的血可以滋养阴鬼。
“见过我真容的人都要死,但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我现在吃了你,第二个留你一命但我需要你时,你的血要给我。你选哪一个?”
那时程三清第一反应是这个阴鬼幼稚且中二
“……”
那次之后每一次受伤步竹笙都会来。
刚开始程三清每次见他都会如临大敌,一来二去也便随步竹笙去了
只要能活着,程三清也就无所谓,不过是一些血罢了,却也没想到阴鬼也会发疯。
步竹笙拎起他的左手反复瞅了瞅,五指间的红线在他晕倒那一刻就已经消失不见
“是傀术没错……”
“不过这会的也太烂了”
跟那个人的傀术相比差的太远。步竹笙唇边的笑意突然凝固,似出现了什么偏差,眼神陡然变的凌厉。
转眼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屋子浓重的阴气。
地府书房里阎王正埋头处理这几日突然激增的阴簿,手中的笔转到飞起。
突然感受到瘆人的气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只手拎住衣领提了起来
“步竹笙!我是阎王你的顶头上司能不能对我稍微尊重一点!”阎王两眼一闭无能狂怒,一时不知道谁是这地府的主人。
“那个会傀术的人几百年就魂飞魄散了,程三清和他是什么关系!”他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你和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阎王算是听懂了,拍了拍他的手试图让他冷静一些
“步竹笙,我有那么闲吗?我是阎王我每天很忙的!我当年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你一个满身破洞的躺在那,要不是老子替你补了那些破洞,你特喵的能像现在这样站在我面前这么嚣张”阎王直接甩开他的手,将自己的领子从他手里拯救回来。
“……”步竹笙冷着脸,接着问道“他真没可能转世?”
阎王回他一个你仿佛在逗我吗的表情,冷笑一声“他连魂魄都没了你告诉我他拿什么转?”
“不是我说步竹笙,你能别想这事了吗,这事都过去几百年了,你还那么耿耿于怀?他当年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记挂,不知道还以为你媳妇被他抢了”
果不其然阎王收到他极不善良的一记眼刀,尴尬的笑了笑,“我就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步竹笙坐在办公桌上,懒得回应,过去太久连他的模样都记不清了,时间过的越久越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
傀术的传承在他一代就已经断了,为什么几百年过去又有人继承了,程三清是怎么学会的。
传承…难道他瞒着自己收过徒…
很快这想法又被他自己否定掉,说不出的怪异感和矛盾感,像是一根刺横在他心里,惹人厌烦。
步竹笙的眉头再一次皱起来,脸色愈发的阴沉。
阎王见状默默将未审完的阴簿带走。
程三清清醒时屋内依旧没有任何光亮,看清手机上的时间,才反应过来他已经昏睡了近两天。
他木着脸坐在床上缓解脑中的眩晕感,满房间的阴气让他的耳边意外的寂静。
电话铃响打破这片寂静。
“程哥!救命啊!我遇到硬茬了~”电话里传来少年痛哭流涕的嚎叫声。
他默默的将手机离远了些,嗓音里还带着未清醒的倦意,“怎么了?”
“我……我昨日接了一活”少年的嗓音虚了下去。
瞬间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沉默片刻,冷漠的说道“我记得和你说过,接活前要先经过我的同意”
“昨日我打你电话了,但你一直没接”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心里越来越没底“哥,你不会不管我吧~哥~”
良久才冷硬的开口“把具体信息发给我,我没到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挂断电话,看着吴优发来的信息,眉头紧皱,神情严峻,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订了时间最近的高铁赶过去。
【溪山疗养院】
高铁只能到兰州市,去溪山疗养院要转四个小时的长途巴士。
程三清靠在窗边,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前座的大妈一路上回头看了好几眼,还贴心给了他一些小面包和矿泉水。
也不怪大妈毕竟程三清现在脸色已经不能简单的用苍白来形容了。
身侧莫名刮来阴风,步竹笙凭空出现在旁边的位置上,可偏偏车上没有人觉得任何的奇怪。
程三清偏头扫了他一眼,视线停留的有些久,倏尔默默收回视线。
步竹笙微微拉低鼻梁上的墨镜,习惯性的凑近,眯着眼盯着他,也不说话。
被盯的有些烦。程三清干脆偏头对上他的眼睛,不咸不淡的问“怎么?”
只见他突然垂下眼,唇角翘起,“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
他笑的好看又狡黠,他走前特地在程三清的屋子里留了自己的一抹气息,原本只是为了震慑那些烦人的孤魂野鬼,却没想到会被程三清吸进去了一部分。
程三清危险的眯起眼,伸手抵住他的肩膀,语气渐冷“又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