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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择茧拣丝染 原来那日仙 ...

  •   原来那日仙桃遇到陈小六之时,春生也在近前。

      他一听闻消息便飞马来到陈宅,只见家丁小厮一如往常,七日刚过,纷纷在收拾府中黑白挽联幡挂,并没有见乌石之人前后搜刮查人的迹象。

      他觉得蹊跷。

      自陈氏码头长饮之后,他也是有几日没见陈挽了,自然,日常的礼数也随着家中大人一应俱全的办到,但是阿爷差遣他忙糖油生意,似是刻意要支开他一般,他不似仙桃,不好莽撞推脱,一时间应对不暇。

      就在他从陈挽院内离开的时候,下意识拐弯来到陈淑厢房的庭院之中。这条路在陈氏大宅之中他已然十分熟悉,陈家码头事故之时,他留待着暗中协助查案,每每有意无意地路过此处来假装偶遇佳人。

      还记得那天,他打听完事情正要回百千堂,路过此处,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权且听听看可有伊人院内的声音。陈淑不喜针绣而喜裁衣,不时让丫鬟进出典衣坊,晌午时刻应当有人才对,为何此时静寂无声。正思忖间,抬头不知撞上了谁人,那人不当心,把碗碟打翻在地,黄橙橙透亮的膏体抖落一地。春生抬眼一看,那正是陈淑。

      忙不迭的简单收拾几下,又差遣了丫鬟来仔细清扫干净。陈淑像是知道他会懊恼一般,看着他的双眼桃唇轻抿地摇了摇头,“不碍事的,我本也是想着着急送给你们吃去,这会儿,就当你们吃了吧。”

      “可,可是我分明没吃着啊!”春生看了她眼眉含情的面容,知晓她不在意,反倒是想逗弄她多说几句话来了。

      陈淑认真了起来,吩咐下人:

      “那阿旺上崖那头采的石花草还有吗?”

      “石花草有是有,但是石花草得六晒六泡,才好将紫红色熬成这淡黄色……”,回话的下人是陈淑的贴身丫鬟,叫阿二,她此时倒像是不满春生,边收拾边慢条斯理的说道。

      “既是有,便再去熬一碗便是,反正也是个吃着玩乐的东西,这时间不花费到这,也没见你们谁用去增进了什么技艺,考得个什么功名。”陈淑慢条斯理答道。阿二说不过,只得向着厨房走去。

      春生此时终于和陈淑俩人单独相对。说来也是,好似北良山一同长大了以来,俩人似乎并没有如此这样单独相处的时光。一时间俩人都有点不适,也不知道该接个什么话。

      陈淑把人让进了自己院子里,俩人也坐在天井旁石墩子上看着满院子兰花叶,身后不时有暗香浮动,许是那几棵高大玉兰,春生时常院外远远望到这头,视线里便是那般苍翠。陈淑等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那案子可有眉目了?可是被外头谁人收买?那可是人又逃到了哪儿去。”

      春生一一解答,竟然聊得快一个时辰。陈淑自小聪慧,这些时间以来也没少琢磨,她和春生说了自己想法:“莫不是生生被外头的仇家掳了去,就是想顺水推舟灭掉那一日你我?”

      春生这几日调查颇有起色,但是没拿到最终的证据,却也迟迟不敢下论断。本来是想着今天收拾了整理了,回家修正一番再来和陈挽商议,此时陈淑提起,并且陈淑也猜到了同一个方向,不禁开口道来:

      “反正,不是自家人”。

      正欲往下说,只见阿二已经从厨房里端了黄橙橙透亮石花膏来了,便是此时,陈挽踩着他那阵子甘松木香来到,“怎么我阿姊疼起别人家儿子不疼我了?什么时候阿旺采的石花草还别人先吃了?”

      阿姊知道是那混天混地的弟弟来了,抢了他的折扇佯作打,够不着,并且还因为陈挽顺势拎过春生来作挡,阿姊看到那一霎那立马触电般的收了手。春生也生怕冲撞了陈淑,故而转头要给陈挽拳脚,陈淑也活泼了起来,一齐要擒住高个子陈挽……

      如此闹腾了能有半柱香时间,身边丫鬟小厮多少都觉得都不算黄毛小儿,未免有些不妥,不知道是否要赶在大人来之前上前制止。但是又都觉得,也是鲜少在大户人家天井下看到这样的无间。

      三人终于落定下来,好好挨着玉兰树坐下吃石花膏,清甜滑嫩的膏体入口,好似暑气也退散了不少。陈挽吃到半路,叫来阿二问说那水井里西瓜荔枝等等是否冰好,却被陈淑打断,“这马上快要用午膳了,吃那些作甚。”

      “你可留下来一起?”陈挽听了阿姊的话,转头问春生。

      春生摇头:“不了不了,家里厨房定时备下了。”

      “就是一般的虾蟹河蚌,是不合你大少爷之口啦!”陈挽故意戏谑道。

      春生憨直地回应:“那肯定不为的这个,是今日父亲在家,还是得回去一道恭听庭训啊。”

      陈淑让阿二把整块的石花膏,并那些鲜摘下来的荔枝一并打包,递予春生:“这些拿给妹妹吃。”

      陈挽倒是不屑:“阿姊你真是,你可知她从小一点儿甜食都不爱,与别家女儿不同,你这大包小包,还不若直接明言要给春生。”

      “你又知我是拿给他哪家妹妹?我看是你自己偏生想着那位妹妹呢。”陈淑嘴巴要伶俐起来,也是丝毫不饶人的。陈挽耳后脖子一红,急忙争辩:“那…又有何错,我们也只和那位妹妹……要好的。”

      春生接过包裹,忙假装说和:“无妨,反正我家人多,爱吃这个的也多。我和仙桃不一样,我也是爱吃甜食的。”边说边吃吃痴笑。

      ……

      “兄长,你也在此?!”

      发怔之中,春生袖管被人一拉,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是不是背着二叔他们逃出来的?”

      “你难道是大伯公他们允许你出来的?”

      春生把仙桃拽到一边,因为见陈宅白日大门敞开,家丁如常料理事务,而主事的人都不在,难免觉得蹊跷。

      “你是否觉得乌石的人来过了?”仙桃问道。

      “我也觉得蹊跷得很,按理说,村镇上已然沸沸扬扬传开了,乌石上的人理应当来翻得底朝天找陈挽才行,我是为的这个才冲撞了阿爷出来的。”

      仙桃看了一眼春生,因为他之前不是那样会冲撞长辈的人。

      “家里有我一个不肖子孙就行了,你何苦啦。”

      春生听了仙桃这话,假装埋怨的瞪了她一眼,又警觉的向着四周观望。仙桃赶忙把刚刚如何遇到陈小六,以及陈小六又如何说明他们去向的事情,一并都说予了春生听。

      “这会儿应当如何?”仙桃也是没了主意。忽而转念一想,又问道:“这个庄家……这个庄家可是大伯母娘家亲戚?”

      春生记得外婆家似乎有过这么几门亲戚,其中有一家中似乎有这么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弟兄,小时候晒谷场上一起玩过那种。但是因为长辈早早过身还是出事,又过继给了本家另外的同姓亲戚,一时间如何认得出。

      “这个庄家……可是陈族长生前选中的佳婿?”仙桃说道痛处,春生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仙桃能感受到这句话的不妥当,但是如今这句话不说,那么下面的话就很难接着往下说了。

      “事先也不认识,也不知道陈族长为何突然选中了这家,更不知道此时为何他俩去的他家,又看着这一幅空城计,不知究竟是去躲难还是被劫持。”

      “莫要把人往坏处想,虽说我与我外婆家的亲戚来往不多,但是想必不至于心机恁深,更不至于歹毒如此,想必又有些其他我们不知道的缘由。”春生仔细说道,若要说前段时间和陈挽一起查案子自己收获了什么,那便是,线索条理很多时候会误会人,若没有看到整幅卷轴画卷,那么任何一个碎片都只会把事中人引至于胡乱的猜测。

      然而,不得不说他此时也不能说毫不怀疑。仙桃说的话不无道理。此外,他在和陈挽查“送王船”那几个陈氏子弟的时候,发现这城池是外头攻进的。那几位本来应当去叫救兵的所谓自家人,再也找不着了,有几个本来便是孤儿寡母,老母亲一并也不知去向,有几位独居一处的,自然也是无从找齐。蹊跷得很,若不是没见到尸首,不禁让人以为是否是被人一一毙命。

      若真有幕后之人,大家自然会想到是宿仇乌石,那乌石本也是山野之人,真能有这么通盘算局之力?莫不是还有另外一伙人在外作乱,故意对着两家宿敌煽风点火,为的坐收渔翁之利,也是未可知啊。哪怕不是单独一个山头,就算只是和乌石合伙,那么这一个山头,也是足够厉害的了。

      此时陈挽又不在旁,春生只好找了僻静之处,讲自己前段时间的“送王船”内鬼查案,到自己和陈挽的推测,再到此时庄家涉入和眼前这一蹊跷情境,一并说给了仙桃听。

      仙桃听完竟然没有半分惊奇,似乎还比刚来时冲撞小厮门房之时更为的沉静。

      “那如果是这样,我们更应该去庄家。”

      “你怀疑庄家?”

      “此时不得不疑。”

      “去庄家有什么由头?”

      “救人水火能有什么由头。”

      “傻妹妹,总不能说我们来是为了‘救人于水火’。”

      “那自是不能,但是我们四人交好,众人皆知,此时探访朋友,不至于让人起疑吧,若真不去,才比较像是看出了什么。如果,如果对方真的是我们所想的话。”

      “我也是最近才听阿娘提起,庄家自从庄生开始接管之后,竟然大有起色,码头船运,在漕运兴起之后,官家颜面下的内河漕运那是风水水起,而私下的野码头海运也是暗中兴旺。莫不是为的大事业也未可知。”

      春生说完,听到风吹落黄玉兰,正是那时候和陈淑、陈挽一起围坐吃石花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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