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罗伦萨没有海》北诏

6、第 6 章 小富婆怎么

　　贺岁欢和吴殊默默并排走着，路灯光轻柔镀在她们身侧，贺岁欢的神情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苍凉意味。
　　吴殊纠结了半天，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一种：“你到底怎么了呀？今天一直看起来怪不高兴的。”
　　贺岁欢像是回过神来，有些疲惫地笑了笑:“就是……昨天和家里人聊了些不太开心的事，没事的。”
　　吴殊听了依然忧心忡忡地拧着眉头，贺岁欢的状态可不像她说的那么云淡风轻，只不过她明显不想多说，吴殊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眼下倒是还有另一件事不得不跟贺岁欢说——
　　吴殊清了清嗓子，心虚地咳了一下：“那个……我也有个事给你说。算是……也算是让你不太开心的事，你听了可别生气啊。”
　　贺岁欢点了点头：“你说。”
　　吴殊摸了摸鼻子，停下来转向她：“就是……你让我照顾的小狗记得吧，其实我没有把它带回家照顾，是把它放在宠物诊所托管了。虽然这样我还……我还昧着良心多收了你的钱赚差价。但是没想到你这么好心还帮我摆了好几次摊，就……谢谢你。嗯……做人还是不能太没有良心。所以我今天就把多收的钱还给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行吗？”
　　吴殊连珠炮一般一口气把话说完，生怕留给贺岁欢一个谴责自己的空隙，说完心里总算踏实不少。
　　吴殊一时有点不敢抬头看贺岁欢的神情，但贺岁欢半天没有回应，她不得不小心翼翼抬起头观察贺岁欢的反应。
　　贺岁欢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淡淡的，只是也没有开口说话。
　　吴殊心猛跳了一下。
　　啊吴殊你自称地摊小天才机灵得不行怎么没转过这个脑子来，人家今天心情本来就够不好的了，你什么时候坦白不好非要这会提这档子骗钱的事让人家更心烦是吧？
　　吴殊面无表情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个十字：吴殊，你真该死啊。
　　贺岁欢看着吴殊，脸上忽然浮起一丝笑容。
　　吴殊：？
　　都给人气笑了，真有你的。
　　“地摊小天才还有这么拾金不昧的时候呢？真是难得。”调笑的语气，吴殊意外的没有听出嘲讽的意味。
　　吴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嗨呀，这不是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要是还坑你那也太不是人了吧。”
　　贺岁欢笑得更明显了，不过这笑容转瞬即逝。
　　“……其实我家，确实不太适合养狗，也没有把小狗带回去养的条件。我妈妈……现在不太喜欢小狗。”
　　吴殊不禁瞪大眼睛：“那你那天还说……”
　　不过她抓住一个话里的字眼，什么叫“现在”不太喜欢小狗啊？奇怪的感觉转瞬即逝。
　　“我当时在河边发现这只小狗的时候，它妈妈不在身边，周围好像也没有其他小狗，不知道怎么就孤零零地留在这里了。”
　　“我怕它这么小没人也没大狗照顾活不下来，就把它抱走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杂毛小狗，宠物店都不要的。我就想……要不花钱找个人帮忙照顾好了，毕竟也是一条命。”
　　贺岁欢冲吴殊笑了笑：“当时都快走到怀文巷了，就突然想起老杨说过你晚上在这里摆摊了。只能病急乱投医去找你咯。”
　　“不过可惜，”她轻轻叹了口气，“我还没来得及讲这件事就被妈妈的电话叫走了。”
　　她低着头，轻轻踢走了一个路边的小石子：“不过不管怎么样，是不是托管，小狗有人照顾就好了，毕竟殊途同归嘛。”
　　吴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吴殊啊吴殊，瞅瞅人家这境界，为了一条小狗愿意付出这么多，你你你你……你连这种人的钱都赚！你真该死啊！
　　贺岁欢看着她：“那些钱不用还了，算我谢谢你能给小狗找一个好去处。之后你看是继续托管还是找人领养，你自己决定就好。”
　　吴殊瞅着她，半晌憋出一句：“你人还怪好嘞……谢谢了。”
　　贺岁欢笑了笑，没有再应声。
　　吴殊随口起了一句：“哎话说晚上吃饭那点时间也不够你去河边的吧，你怎么在河边发现的小狗啊？”
　　贺岁欢的笑容淡下去，轻轻开口：“因为……想去河边呀。”
　　吴殊扭过头瞅着她，咦，贺岁欢的语气……又是这种奇怪的感觉。不过她没有再多说。
　　两人并肩走到路口，挥挥手分别了。

　　贺岁欢站在门口正准备掏钥匙，薄薄的门板内隐隐有争吵声。
　　“妈，我已经回来了，而且短期内也不会走，公司的事有我看着，您就让欢欢去做喜欢的事不行吗？”
　　“我没有让她做喜欢的事？欢欢画画我可没有拦着吧。你这话是不是太不讲理了？”
　　“妈……我知道您一直在这方面都很支持欢欢。但是……欢欢情况本来就不太好，您对她看的是不是有点太紧了？欢欢这么自觉的孩子，偶尔没去晚自习就被您劈头盖脸地说，是不是有点太……”
　　“欢欢是自觉，但她也小，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然早就一心一意读书了，还会做出逃自习这种事？欢欢偏离轨道了，帮她纠正过来难道有错吗？”
　　“……”
　　贺岁欢轻轻把钥匙放下去，面无表情地转身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她抬头凝望着天边月，将圆，未圆。
　　自从确诊以后，家里经常发生这种争吵。她无意责怪母亲和哥哥——他们的争端都是源于对她深切的爱。
　　只是，有时候还是会疲惫，毕竟时不时出现这种紧张的家庭氛围，都是因为自己。
　　她伸出手拢成一个圆，把月亮拢进掌心来。
　　脑海中不经意浮现出那幅素描，画里的吴殊，就是这样将她笔下的麦田拢在指尖。
　　今夜，只有这轮月亮陪着她。

　　下课铃响，吴殊迫不及待拍了拍邵野的肩膀：“少爷。”
　　邵野转过头：“干嘛？”
　　“你不是想养狗吗？我……一个朋友有条小狗想送养，你看看，怎么样？”
　　邵野激动起来：“好啊好啊，是什么品种？德牧？萨摩耶？还是……”
　　呃，吴殊斟酌着开口：“那条小狗，嗯……很可爱，是中华人民喜闻乐见的犬种。”
　　吴殊越说越有点没底气，她深知那条小狗不是很符合邵野少爷内心威风凛凛的大型犬形象，但她还是面上波澜不惊，试图用自己夜市推销的口才说服邵野。
　　邵野一听更激动了：“很可爱？不会是萨摩耶吧？哈哈哈哈哈那这下肖诘不得嫉妒死我，天天巴着我去找我摸狗子啊！”
　　吴殊不置可否，深沉地开口：“小狗呢现在寄养在怀文巷东边那家宠物诊所，你要是愿意，咱们晚自习下了先去看一看。”
　　邵野答应了。不过可惜肖诘今天没来，听老杨说是家里有什么事。不过没关系，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一起去看狗子。

　　下了晚自习，一个收包一个收摊，在宠物诊所汇合。
　　如吴殊所料，看到一只小小的杂毛狗窝在小床上，邵野略微不满：“吴殊你可太不仗义了，就这么误导我，引诱我巴巴来看是吧。”
　　吴殊一脸无辜：“拜托，这小狗超可爱的！万一让你来看的时候，你们看出感情了，那不是皆大欢喜了？”
　　邵野哼了一声，但身体还是诚实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逗弄着小狗。
　　小狗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感觉到有人在戳它，还是下意识张开小嘴轻轻咬了一口，四只小爪子不忘把那根手指抱起来，小尾巴螺旋桨似的不停冲他摇。
　　邵野：！
　　救命！小狗不讲武德猛烈攻击我的心脏！虽然是只杂毛小狗但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也太可爱了吧！
　　邵野为了不打脸，努力维持神色不变，淡淡对吴殊说：“既然是吴殊你开口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绝。这只小狗也还行，我就勉为其难带回家了。”
　　吴殊把他刚才的表现都看在眼里，强忍着笑：“行，谢谢少爷大发善心勉为其难带它回家。”
　　果然，只管放心把一切交给狗子，准没差错。
　　吴殊暗暗在心里给小狗和自己竖起大拇指。
　　两个人办妥了手续，邵野神情淡淡地抱起小狗。
　　啊啊啊啊啊啊啊拜托啊这可是狗子诶！嗯……虽然真的很想养一只大型犬但是小东西你太犯规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谁让可爱到我的！
　　于是一个强装镇定，一个强忍笑容，两个表情管理极为优秀的人简单说了两句就告别了。

　　吴殊一把拍开灯，把书包随意甩在沙发上，自己也瘫了进去。
　　总算有一件心头大患成功解决了。
　　她拿出手机，随手扒拉着，点开空白的通话记录，又扒拉开空白的收件箱，接着还不死心地戳开微信。
　　吴女士没有给她一点消息。
　　吴殊把手机甩沙发上，把胳膊搭在眼睛上，无声地躺着。
　　第二天，吴殊拉开窗帘，外面很应景的下着雨，蒙蒙烟雨阻隔了她一部分视线。
　　吴殊叼着牙刷给老杨请了假，洗漱完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放进背包。收拾妥当后她又不死心地打开手机看了看，不出所料，吴女士仍然没有给她什么消息。
　　吴殊咬了咬牙，提起一把黑伞迈出家门。
　　她要去的地方是城郊的公墓。
　　今天，是吴殊弟弟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