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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恋爱 “我答应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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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被风拍在公交车的后窗玻璃,水珠蜿蜒向下。
穿着格子衫的俊朗男孩拥抱着肩膀瘦削的长发女孩,玻璃窗氤氲出水汽,模糊了画面。
啪嗒——
水珠砸落地面——
十六岁的弥雾一脚踩进水坑,,溅出朵朵水花。
南羌下了一场雷阵雨,闷热的夏天得以有了喘息空间。
操场上新生正在军训,弥雾被叫过来帮老师登记成绩。
出门时阳光很好,她一路踩着树荫脚步轻盈,快到学校时天变得阴沉,风雨交织,偏偏路上没有可以躲雨的庇荫。
灰白的地面瞬间被豆大的雨滴砸起灰尘,烙下深灰的斑点。
一秒、两秒,斑点在融合。
学校的钟楼在不远处冒着尖,弥雾咬咬牙,朝前方冲去。
结果在教学楼前,一脚踩进水坑,水花高高扬起,白色长裙瞬间脏到腰部,裙摆边缘也早就是脏污的泥点。
班主任看到弥雾时,她像一只潦草的落水小狗。上身的浅蓝色衬衫紧贴身体,勾勒出少女青涩的身体,几撮头发黏连在一起,发梢滴滴答答落着水。
“老师,我来……”弥雾抹了一把脸颊的水。
班主任姓黄,数学老师,中年女性,有个儿子大弥雾一届,高三。黄老师很热心善良,人格魅力极大,凡是她带的班,不管原来有多淘,总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的。
弥雾话还没说完,她就迅速把椅子上的毯子拿了过来。
“哎呀,快快快披上。”
办公室别的班主任正开着空调,她把弥雾往外面带,在门口雨篓里拿一把伞,半搂着弥雾的肩膀往外走:“先跟我去家里换身衣服,不然湿哒哒黏在身上,会生病的。”
她搂住弥雾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弥雾想拒绝也拒绝不掉,只好小声说“谢谢老师”。
黄老师住在学校附近的家属区,走路不过七八分钟。
到了家,弥雾被推进浴室,老师从房间找来自己几年前的T恤和七分裤,拿了吹风机,让她先换上。
弥雾在浴室把贴身衣服吹干,换上老师的衣服出来,发现客厅空空荡荡。
“黄老师……”弥雾低低地喊了两声,目光在沙发附近打转,不敢大范围乱看。
“我妈被电话叫走,去学校了。”一道声音从弥雾右后侧响起,她浑身一激灵,炸毛似的往后看,厨房门被推开,高挑的男生端着两碗泡面走出来。
弥雾愣了两秒,忙说:“学、学长好。”
这不是弥雾第一次见到黄蓝之。
老妈是学校有名教师,自身能力也强大,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偏偏外在条件也很优越,丹凤眼,高鼻梁,瞥向别人的目光总是淡淡的,冷傲如月。
弥雾作为学校风云人物的妈妈的班长,见到黄蓝之的频率比别人要多很多。
但他们很少搭话,弥雾常能看到对方抱着理科的竞赛题在做,镜片反射光芒,他神态专注。
弥雾每次抱着作业和试卷路过时,都会放慢脚步,目光三分落在题面,七分落在做题人身上。
“学长,我先走了,黄老师的衣服洗好我会还给她,今天打扰了。”
弥雾垂下眼,语速极快地说。
黄蓝之往窗外望了一眼,雨水哗啦连成瀑布。
“雨还要下一会儿,一起吃碗泡面再走吧。”他坐到餐桌边,另一碗泡面放在他对面。
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探讨竞赛题的平淡语气抛出疑问:“还是说 ,你想再淋成落汤鸡?”
雨声倾天盖地,客厅都不免染上潮湿的水汽味,弥雾踟蹰片刻,走到了餐桌旁落座。
那天的雨下了整整一个下午,靠近傍晚才停,弥雾不仅吃完了一碗泡面,还和黄蓝之做了一整张数学竞赛卷,最后甘拜下风。
之后他们又一起做过很多题,黄蓝之的讲解从来都简洁干净,不多半句废话,弥雾领悟得也很快,数学考试已经能从原来的一百三十多分,提到也能考个满分。
只要和黄蓝之交流,他总会皱眉遗憾:“你为什么要选文科?”
弥雾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就像她不知道怎么给出语文阅读题的正确答案,只好东扯一句西答一段,不出所料地得到一个最低分。
黄蓝之是高傲的,无法理解弥雾不成句的答案,也不会注意到她每一次的欲言又止。
一个夏日傍晚,弥雾因为期中考的文科失利,一个人没吃晚饭坐在操场长阶。
忽然眼前出现一瓶菊乐酸奶,粉色包装,晃了晃。
顺着冷白修长的手指往上,黄蓝之出现在她面前,背着光,看不清面色。
“没吃晚饭?”在弥雾接过酸奶后坐到一旁,“今天食堂有你爱吃的水蒸蛋。”
“啊,可惜错过了。”弥雾垂头,酸奶刚从冰箱拿出来,还带着水珠。
“为什么不去吃?”
弥雾叹了口气:“考试考砸了。”
“多少分?”
酸奶瓶上的水珠扭曲变形,纸壳瓶身凹陷,弥雾沉重地报上自己的分数。
“你现在才高二,改成理科其实也还来得及。”黄蓝之认真地帮她分析,“现在改学理,我辅导你,以你在理科的天赋,可以追上,并且超越绝大多数人。”
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弥雾听到后面,有些恼怒,这股不明缘由的情绪对准的是她自己,却波及到黄蓝之。
“我必须选文科。”她执拗地说。
“为什么?”黄蓝之不解。
弥雾破罐子破摔:“南大的新闻传播学,只能文科报。”
南大是当地的唯一一所985。
“你理科那么好,为什么非要去新闻传播学?之后肯定是科技ai方面更有前景。”黄蓝之皱眉,非常不理解她错误的选择。
“因为……”弥雾喉头哽住,要怎么说?
说自己父亲车祸半身瘫痪,说肇事者全身而退,说她不甘心,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说她以后一定要在镜头前,要在报纸上,诉说那人的罪状?
说不出口。
“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黄蓝之忽然嗤笑一声:“因为你爸?为了别人把自己的前途都搭上,值得吗?你如果选文科,根本够不上南大,一本都才勉强够上。”
“你选理科,还能搏一搏985。”
落日残阳如血,弥雾仿佛听到太阳碎裂的声音,像完整的玻璃裂出几道缝,流出黑质粘液,封住了她内心的歇斯底里。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弥雾忽然笑出来,舌根发苦:“你一直知道?”问完,又自顾自点点头,“也是,黄老师是你妈妈,你知道不奇怪。”
怪她自己,太笨了。
傻乎乎守着一点莫须有的自尊。
“我本来觉得你很阳光积极,即使经历过这些事也能积极生活,我妈总说你很有韧性,很阳光,现在看来……算了。”
黄蓝之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比并不存在的灰尘,用平淡的语气说:“祝你好运吧。”
黄蓝之逐渐走下楼梯,弥雾忽然站起身,喊住了他。
“学长,等一下。”
黄蓝之停下脚步,偏头看过来:“改变主意了?”
弥雾小跑上前,将手中的酸奶递还给他。
黄蓝之接过,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学长,谢谢你的建议,我会努力考上南大的,用文科的成绩。”
橘粉色的霞光映在深蓝的天空,弥雾说完就绕过黄蓝之走了,没再看他的眼神,直到高中毕业,他们没再说过一句话。
如果要从弥雾的生命中提炼出和爱情有关的片段,这是仅有的两滴,甚至并不成形。
温新白的告白就在耳畔,她像是走马灯般回忆起这些片段,如鲠在喉。
和黄蓝之不同,只要她隐藏得足够好,温新白就不会知道她的过往,她就是一个全新的弥雾。
不用担心承受异样的眼光,不用被可怜、同情、期待,轻盈得像一阵吹过竹林沙沙作响的风。
全新的弥雾,沙沙作响的弥雾,值得一场恋爱吧。
可虚伪的弥雾,自卑的弥雾,真的值得一场恋爱吗?
她攥紧温新白的衣角,丝毫没有意识到在这样暧昧的拥抱中思考要不要答应告白是多么多此一举的事。
“温新白……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给你一点时间,让你用来答应我,还是拒绝我?”温新白松开她,转为搭住肩膀,深邃的眼睛凝视着她,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和动作。
弥雾泪眼朦胧,鼻子酸楚,沉默着,给不出答案。
“我以前也对恋爱没信心,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长久的不会变质的恋爱,认为为一个人流泪失魂落魄很傻,认为爱情是不存在的东西。”温新白第一次把内心的自我剖白说出口,冷白的脸颊泛上红晕,害羞地笑了下,舔舔唇继续开口。
“但当我意识到喜欢你,我发现爱情比植物还要妙不可言,你比植物还要神秘,还要美丽。你笑起来漂亮,哭也动人,抽烟也性感,搭积木都很可爱,高谈阔论的夜晚,你的眼睛都装着星星。”
“你肯喜欢我,是我运气好,我也会幻想,幻想能和你一起打破我对爱情和恋爱的偏见。”
“给我一个机会吧,恋爱中遇到矛盾会很正常,我们保持沟通,你有任何情绪都可以对我说,我们一起探讨,一起解决。”
大颗大颗的泪水往下砸,温新白手足无措地擦拭,在心里暗自发誓——
他一定不要让弥雾对爱情失望,要给予弥雾一场长久的永远不会变质的爱情。
公交车行驶过一个大坡,下落的瞬间,失重感传来。
温新白就在浑身轻飘飘的失重感中,听到了回响。
“好,我答应你。”
弥雾抹了一把眼泪,对温新白绽放出一个笑容,两颗酒窝很甜美。
全新的弥雾也可以隐藏起自己的自卑和怯懦。
她最擅长伪装,所以值得和温新白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