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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雨天 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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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的温新白懊恼自己的情绪像小时候一般外泄。
地毯上零散着五颜六色的积木块,他低头垂眼,满心的烦躁变成越堆越高的积木城堡。
从八岁,见识到温时珵的虚伪后,温新白就没有再情绪不受控地外泄过。
他把自己化作茧,企图不再收到外界的侵害。因为担心期待落空,会失望,会沮丧,所有期待时的幸福都会化作知道真相后的痛苦。
茧层层包裹,如同积木不断往上搭,化成温新白世界的运行规则。
他以为会守着自己的规则直至死亡,可又一次被变幻莫测的世界消解。
弥雾让他方寸大乱。
换言之,心动让他阵地难守。
温崇对外很少宣扬第二个孩子的存在,温新白从小到大的学校只是普通私立,几乎有钱就能进。
从初中少男少女开始拥有朦胧好感,到高中的兀自暗恋或告白,对他有所表露的女生并不少,她们高高的头颅在递送情书的时候会娇羞地低下,像含苞待放的荷花。
上了大学,进入花店兼职,总有顾客递来写有号码的纸条,或者直白地问他有没有兴趣约一杯,如同热烈的红玫瑰。
温新白从来没有收下情书或赴约,并非不开窍,只是不心动。
她们羞怯的热烈的示好,甚至没有栽培的植物即将开花让他来得兴奋。
十六岁生日那天,家里的园丁叔叔说送他一棵柠檬树,两人挥动铁揪,在后院花园靠近篱笆处挖出一个小土坑。
那天日落粉橙,天色是澄澈的蓝,柠檬树抽出绿色的枝条,随着晚风微微拂动。
园丁叔叔手肘搭在铁揪长柄上,打趣道:“可惜了,柠檬树跟我这么个大老粗一起种,和喜欢的小女孩一起,才最浪漫。”
彼时,他正用手推着土填坑,瘦小的柠檬树被固定住,树干笔直,伸出羸弱的枝丫,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浪漫哪有柠檬挂满树来得让他兴奋?
爱情和心动虚无缥缈且不长久,与其把爱和期待浪费于此,不如精心种树细心浇花,至少植物很纯粹,不会让期待落空。
地毯上的彩色积木已经搭成五层高的城堡,那些运行规则就好比城堡的地基,稳稳地托举向上的建造。
温新白自认为他的城堡坚不可摧,稳如磐石,然而,然而……
他开始理解古往今来的诗人作家,为什么把爱情描写得玄之又玄。
它降临得毫无征兆,轻而易举就抽出了积木城堡的基底,轰——
什么建筑结构,受力分析,全都散架,坚不可摧的城堡也不过如此,两秒内彻底坍塌。
什么成就感什么害怕期待落空,在爱情的海浪里全都拍成泡沫。
弥雾只是对肖子轩轻轻一笑,他就嫉妒到抓狂。
城堡崩塌的失败感都敌不过不去努力争取的失败。
连爱都不敢表达的人,不配拥有爱。
他想要和弥雾一起种柠檬树,摘柠檬果,在柠檬的清香中接吻,事后一起泡柠檬水。
·
白皖的春天是慢慢化开的,长风沛雨,路边的花争相开放。
周五,中到小雨。
潇潇洒洒的雨水淋漓往下,在不平的路面砸出浅浅的水坑。
镜面的浅潭中,两把伞轻盈地掠过。
漆黑的伞偏大,旁边挨着一把奶白波点。
两把伞在公交车站点停下,收拢,等待,上车。
滴——滴——
刷卡声接连响起。
弥雾握着奶白色的伞朝公交最后一排走去,靠窗坐下。
黑伞的主人跟着走到后面,在她身旁坐下。
弥雾的秀眉几不可查地皱起,面向窗外,却依然能感受到身旁传来的似有若无的目光,像窗户没关紧漏进来的连绵雨丝。
真是有够折磨的。
她叹了口气,扭头:“温新白,这么多天,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干什么?没有自己的事情吗?”
“没有一直。”温新白严谨地纠正,“我有正常生活。”
“好吧,那你其余时间在我身边干什么?”弥雾神色疑惑又苦恼。
“因为你在躲我。”
弥雾眼皮重重一跳,矢口否认:“我没有,我躲你干什么?”
“是啊,我也想知道,你躲干什么?”温新白一直盯着弥雾,没有挪开,看着她如星的眼眸变得慌乱,不敢和自己对视。
“我们没有吵架没有矛盾,作为好朋友,我为什么要躲你呢?”弥雾笑得无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隐晦远离被温新白发现,但无论如何,此时此刻都不是承认的好时机,“这很无厘头。”她说。
温新白拖长音调"啊"了一声,咬文嚼字:"作为好朋友。”
“怎么了?”弥雾有种不妙的预感,语气急匆匆地问,“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温新白,你这就有点太无情了吧?”
倒打一耙。
温新白气笑了,手肘架在前面座椅的靠背上,歪着半个身子,对弥雾挑眉,一副“我看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表情,。
公交车空荡,只有前面坐着两位老人,两人在后面的声音不大,并不足以对谁造成打扰。
弥雾想停止这场交流都找不到好的借口,嘴巴张张合合,朝温新白露出一个纯真的笑:“温新白,我真的没有躲你,你这样跟着我,影响你的生活,也影响我的,百害而无利,对不对?”
“不对。”温新白额前的发梢被雨水打湿,微微贴在额头,深邃的琥珀色眼睛把弥雾禁锢在方寸之间,高挺的鼻梁渐渐逼近,直到和弥雾的鼻尖只剩下二十厘米的距离。
弥雾放大的瞳孔里清晰映出帅气分明的五官,呼吸都不受控制地停止。
愣怔足足五秒,她瞥开目光,伸手想把温新白推远点,手腕却被他握住。
手腕那段皮肤很薄,薄到可以清晰感受到温新白掌心灼热的温度。
她甩手试图挣脱,结果连下巴都被捏住。
“我就想知道一个问题,听我说完好吗?”看似询问,其实弥雾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被迫和温新白对视,心口烧得慌。
弥雾的长睫扑朔朔地闪,露出求饶的眼神,很软,像小猫的爪爪肉垫,轻轻搭上来。
温新白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弥雾的手腕内侧,没有松开轻轻捏住她下巴的手,反而自己偏开了视线。
“上上周包饺子,对你发脾气,是我的错,没及时和你道歉,也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我没生气。”弥雾没听到预想中的话,悄悄松了口气,又因为温新白对自己道歉而内心古怪,忍不住小声说,“不知道饺子哪里惹你了。”
温新白低笑两声:“饺子没惹我,我是吃肖子轩的醋,他有什么本事,能吃到你包的饺子?”
弥雾的胸口快要被心脏烧穿,她看向温新白身后的报站牌,距离他们下车还有六站。
“我只是把他当弟弟。”弥雾着急地想要打断温新白的话,“有什么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不好。”温新白才不会相信她的鬼话。
上周弥雾就似有若无地躲着他,每天不是提前出门就是很晚才回,想要找她说点什么,就说自己太累了,想早点休息,或者说有学生改了上课时间,要去上课。
温新白被她搞得束手无策。
只能出此下策。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因为肖子轩才对我疏远。”温新白说得不疾不徐。
弥雾像从悬崖下坠,头晕目眩,她脸色痛苦地祈求温新白口下留情:“温新白,别说了,好吗?”
“为什么?承认你也喜欢我,有这么难吗?”温新白捏住她下巴的手轻轻抬起,擦去她眼角的泪珠,软了语气,“又为什么哭?”
弥雾的眼泪本来只是挂在眼睑,被温新白一擦,大颗大颗往下砸。
温新白用手背接住,又用掌心轻轻拂去。
他握紧弥雾的手腕往怀里拉,大掌罩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的眼泪落到自己肩上。
窗外的雨拍打在玻璃窗,蜿蜒往下,弥雾灼热的眼泪烫在温新白肩头,又被棉质的长袖格子衬衫吸收。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因为肖子轩,才跟我疏远。”温新白重新开口,手在她背后,一下一下顺着。
“我翻来覆去嫉妒,日思夜想,觉得和肖子轩无关,是因为我。”
“因为我那天明显的吃醋,让你确定,我喜欢你。”
怀里的人浑身一颤。
“很失败啊,被喜欢的人疏远,原因还是因为我的喜欢。”温新白的指尖缠住弥雾发尾,无奈地笑。
“但上周末,我给新买的扶郎花换土,不小心被花揪划伤,你回来正好看到,着急给我找药箱包扎,又不等我说完话直接回了房间……”
温新白将声音放得更低,几乎是用气音说:“我意识到,之前的一些错觉或许不是错觉。之前许潇潇不小心被刀划伤手,你很冷静地找来药箱,没见你慌乱。”
“我总在想,我这人除了一副皮囊,没有让人值得心动的地方了。我该怎么样才能打动你,才能让你对我生出朋友以外的心动。”
弥雾闷闷地说:“别这样说你自己。”
“那天晚上你洗漱完回房,就没出来过,所以你不知道,我在客厅坐了一晚,翻来覆去想,你对我不是没有感觉。那在知道我喜欢你后,为什么要疏远我?”
“刚刚我能确定了。”
弥雾趴在温新白肩头,不再挣扎地闭着眼,任由眼泪淌落,温新白将她的心脏挖空。
“因为你喜欢我。”
“虽然我嘴毒,脾气也不怎么好,不会做饭,每天只知道捣鼓那些植物,不会逗你笑……”说着说着,温新白嘟囔一句,“啊……听上去有点糟糕。”
“要不你将就一下?”
弥雾破涕为笑,手在温新白宽阔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一周一直跟在你身边,一是想让你身边那些不怀好意的男生有个数,也是想跟你说——”
——“弥雾,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