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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恶作剧之烟花 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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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雾从小就对除人类外的一切生灵不感兴趣。
与其说是她排斥生命,不如说是生命排斥她。
飞过窗沿的麻雀会送她一坨排泄物,亲人的野猫遇到她就龇牙咧嘴,邻居家的狗见她一次狂吠一次。
动物如此,植物也不例外。
小学有节课带领他们进入大自然观察,老师在课后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包胡萝卜种子,种子有很多,因此饶是再笨手笨脚的小朋友,在大基数下,也能养出几根绿苗,并收获大大小小的胡萝卜。
弥雾除外。
她的盆里,根本没冒过芽。
连老师也稀奇,又给了她好几包种子,毫无例外地沉寂。
弥雾沮丧,弥雾接受现实。
周彩琴不养植物,她没有照料植物的耐心和心绪,因此弥雾也无从印证她是不是真的和植物无缘。
上了高中,弥皓易知道了她的心事,送了她一盆仙人掌,结果就连仙人掌这种好养活的植物,也难逃厄运。
弥雾彻底放弃,并且拒绝将过多的注意力分给动物和植物。
好在她要在意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学习,比如弥皓易,比如辛苦操劳的妈妈和卧病在床的爸爸。她的精力都不够均匀分配,这点糟糕早就被她忘到了九霄云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重新在意的?
可能是温新白日日浇花的早晨阳光,可能是白皖家家户户的绿意花色,也可能是离家千里,她将目光重新聚焦于人类意外的生命体。
于是她发现,自己也没那么洒脱,还是耿耿于怀。
难道她不受动植物喜欢吗?现实中难缠的家长和调皮难教的学生她都能搞定,遇到的奇葩客户对她都是称赞连连,为什么在动植物上屡吃闭门羹?
她观察着温新白养花种草,看着阳台的植物一盆一盆变多,逐渐打造出烂漫的绿意盎然的“小植物园”,羡慕得不行,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嫉妒,为什么她不行?
起初她想通过认识这些植物和温新白打好关系,想一举两得,却因为他的态度作罢,后来想说时,许潇潇的事情横亘中间,千言万语堵塞于喉。现在难得温新白不排斥,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吗?
弥雾摩挲着薄荷叶片,视线中温新白正走去水池边,如瀑布般的水声再次响起,她呼吸急促起伏,脱口而出:
“因为想要被植物喜欢啊!”
说出口就后悔了,听上去是个很傻很敷衍的理由。
“你刚刚说什么?”温新白关了水管,阳台瞬间安静,针落可闻。
弥雾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脸颊遇到尴尬瞬间就容易红得像番茄,她回得遮遮掩掩,“没什么。”
“你帮我吗?”弥雾歪头思考一番,给出自己的筹码,“我每天都可以给你做好吃的。”
温新白深邃的眉宇间有些懊丧,沉吟两秒点头。
契约签订。
弥雾喜上眉梢,为展示她的诚意,拍拍手站起来:“说吧,明早想吃什么?”
温新白盯着她绯红的脸颊看,最后只耸耸肩,说:“你定。”
他不挑食,更何况是弥雾的手艺。
今天一早,餐桌上摆满了盘子,从包子馄饨到三明治,豆浆油条到牛奶果汁,丰盛如此。
“这么多?”
“早上醒得早,想着很久没做小笼包了,给你露一手。”她将盘中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往温新白面前推了推。
“肉馅是我早上去买的,很新鲜。”
温新白去厨房拿碗,坐下,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白软冒着热气。
咬下一口,肉馅鲜香紧实,漏出些许汤汁,浸泡着白嫩软皮。
“如果肉馅里加一块汤冻,还要再好吃点,不过我今天做得晚,来不及准备。”弥雾看温新白两口解决掉一个,解释道,“下次有机会做给你吃。”
“下次喊我起来一起包。”温新白已经吞咽下第二个包子,不敢想更美味的包子是什么滋味。
碗里的馄饨各个饱满分明,鲜肉馅里还加了榨菜丁,一口一个,温新白没再开过口。
弥雾吃得不多,一碗馄饨加两个小笼包就差不多了。她支着手,看温新白扫荡着桌面。
“三明治我放冰箱了哦,晚点也能吃。”
温新白吃了十个小笼包加一碗馄饨,暂时也吃不下那么多,点点头。
“今天不用去上课吗?”等嘴里的食物全都安稳落到胃里,他才开口。
“下午的课。”
桌上的盘子已经光溜干净,连馄饨的汤都见底。弥雾一双晶亮的眼睛自然地弯起来,内心像一颗发酵的面团,柔软地膨胀起来。
“最近睡眠不好?”温新白起身收碗。
“习惯了。”弥雾耸肩,她睡眠一直不好,浅眠多梦,只有在很疲惫的时候,才能一觉不醒到天亮。
“你昨晚是不是也睡得很晚?”她凌晨一点出门接水看到温新白房间还亮着灯。
“嗯。”温新白已经开始洗碗,“睡不着。”
弥雾合上冰箱门,靠在流理台边。
温新白的肩背宽阔,随着洗碗的动作微动,侧脸线条瘦削锋利,鼻梁高挺,眼底淡淡的青黑。
弥雾很轻易就联想到原因。
“因为许叔叔吗?”
温新白擦碗的手一顿,“嗯”了一声。
昨天许叔叔走后,两人在阳台瞎闹,到底也没能让这一页翻篇。
弥雾叹了一口气:“其实你不用自责,结果已经很好了。”
温新白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笑:“这就是好的结果了?”
只是犯罪者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许潇潇的生命不会回来,许奶奶依然受到了恐吓,许叔叔夫妻两人因此丢了工作,三人被迫离开扎根的白皖。
“是。”弥雾的垂下头,扣弄着手指边缘的倒刺,“你不是好奇为什么我会提前录音吗?”
温新白将碗放到反光的曜黑流理台面,额前略长的头发扫过眼睛,疑惑地看向弥雾,不明白话题怎么跳得这么快。
弥雾低着头,自顾自开口。
“我小升初的时候,家附近出了一起车祸,被撞的是个男人,半身瘫痪。肇事者跟赵世是一样的人,当时他们谁也没想到,没录音,监控也被处理干净。”她苦笑一下,“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温新白把水池里的碗全都冲洗干净,一个个放到沥水架上,水流潺潺。
“那件事闹得还挺大的,肇事者就只赔了点钱,也没付出别的代价,那家人就特别不甘心,跑去警察局闹,当时那家小孩的语文老师也参与进来了,帮着找律师给报社投稿。”
温新白擦干净手,转过身靠在水池前,偏头,静静地看弥雾。
她低垂着眼,声音难掩低落。
“他们就没那么幸运了,对面不知道怎么查到男人欠了高利贷,债主找上门,男人的妈妈被吓到,心肌梗塞走了,老师也因此丢了工作。”
“肇事的却一点麻烦都没有。”
弥雾抿唇,胸腔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温新白始终没有说话,她忍不住掀起眼皮看他的反应,猝不及防撞进琥珀色的瞳眸,带着探究。
像失足跌落楼梯,弥雾马上补了一句:“太惨了,当时街坊邻里都在传。”
“你和他们家……”
“那个男人的女儿,是我同学。”她抢答。
“我们……关系还挺好的。”
“所以你看,至少潇潇得到了道歉,对方也已经入狱。”弥雾漆黑的瞳眸里光华一闪而过,“总比我那个同学要好。”
“你做的不是没有意义的。只是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很多选择都有它相应的代价。”
温新白没说话,忽然伸手,手背拂过她的脸颊,湿润的凉意。
“早知道……不问你了。”他低低地说。
如果知道他的好奇会牵动弥雾的泪水,他一定会把所有苗头扼杀在摇篮,当一个沉默的木头人。
反倒是弥雾笑出声:“说出来我心里也轻松很多。我朋友现在生活得很好,一家人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她也还是很乐观积极的,没有因此消沉下去。”
“她很勇敢。”
弥雾点点头:“我想,比起怜悯,她更需要夸赞。”
窗外鸟鸣清脆,灿黄的银杏摇曳,风一吹,飘进来几片,落在水池。
这学期过得很快,没多久进入了期末周,弥雾依然学习、家教和兼职三点一线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绩点到了年级第一,家教的孩子成绩提升显著,在年前最后一次补课时,给她封了个大红包,兼职的工资也涨了。
弥雾将自己攒着的钱算了算,留了三个月的生活费,剩下的全打给了周彩琴。今年她准备留在白皖过年,有两个孩子高三,过年也不打算休息,趁着假期弯道超车。
那天很巧,她正听温新白说过年他不回家,学生家长就发来微信,问她回家和回白皖的时间,说能多补几节就多上几节。
仅仅思考了两秒,她就决定留在白皖过年。
当然不是因为温新白,她只是想多挣些钱,想多帮助学生一点。
她给周彩琴发去消息,对面只回了一个“哦”。
留在白皖过年这个消息她一直没和温新白说,直到除夕前一天,弥雾上完课回来,发现温新白正站在阳台,仰着头。
“看什么呢?”她走上前,顺着温新白的目光看去,入目是飘荡的衣服和小毯子。
“你凌晨的火车?”
按照去年,弥雾在回家前,会把衣服毯子这些清洗一遍,收好再离开,可此刻毛衣线衫都还挂着,和小毯子并排并。
弥雾的家离白皖不近,坐绿皮火车得十几个小时,等明早出发,肯定赶不上年夜饭。
“啊!”弥雾一拍脑袋,漆黑清亮的眼仁里闪过狡黠的笑,“我忘记和你说了,今年我不回家,在白皖过年。”
综合与去年对比的总总反常,似乎只剩下这一个答案。
温新白不感到意外。
楼下公园有一群小孩在玩丢丢炮,噼里啪啦的声音穿透并不隔音的窗户,留下一地五彩斑斓的纸片。
有那么一瞬间耳鸣,胸膛里不知道被谁扔了一地的丢丢炮,噼里啪啦的声音模拟烟花。
罪魁祸首用清脆的悦耳的声音为这场烟花般的恶作剧划出最后一笔充满诱惑与遐想的波浪——
“温新白,明早要不要一起去逛街,买点年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