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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庄周梦蝶(中) 大梦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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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三生
我忽然想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于适了,十年前的一天,我一觉醒来便躺在朝歌城太子府的古朴软枕上,一晃到如今,一切都恍如梦境。
那时候我还叫陈牧驰,心如止水的去新疆戍边,每日数雪山巅飞过的群鸟和喀喇昆仑夜空中的星星。
后来莫名其妙想当明星,就找了个不挑职业的剧组试戏。
说来也是宿命使然,我这个毫无经验的愣头青竟然也能选中男二号,我简直不敢相信,表演老师一直说我天赋好,情感浓度高,肯定出彩。
我半信半疑听着,带着几份退伍军人的迷茫加入了这个训练营。
我就是在这里认识了于适,我不懂他身上故事复杂,只知道他天生爱笑爱闹,跟谁都勾肩搭背,看起来似乎是个天真善良的人。
我被他奇妙的气质迷住了片刻,但也很快就清醒了。
封神演义,一个千年流传的故事,我饰演末世最后的悲情太子,他饰演推翻旧王朝的少年君王,
我们互相拯救却又天人永隔,说到底这也映衬了我和他最后的结局。
我不知道他何时开始暗恋我,直到后来电影播出,我看到粉丝剪辑的恋爱视频才发现,原来从最开始搭戏时,他的目光就开始追随我。
他笑着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我心想,我那时有那么好看吗,他干嘛这么深情。
我生就一副好皮囊,完全不缺人追求,他炽热纯情的目光我一开始真的不当回事,我光芒耀眼,我豪情万丈,一个小小的于适的暗恋,不在话下。
直到后来,我穿着黑西装站在他墓地前,一众媒体拿着相机拍照,闪光灯照得夜空如同白昼。
他们纷纷追问,[当年的合作伙伴自杀是否有什么隐情?]
[你们真的恋爱过吗,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我才恍然意识到,我连追忆他的资格都没了。
因为我真的不清楚,我也从来都没弄明白过他的心。
于适一向随心所欲,他精神世界破损的好像我怎么拼也拼不起来。
他没安全感,关于他小时候绯闻被曝光的最严重的那段日子,他整日精神恍惚,看起来好像要碎了。
我每晚下戏都跟他视频,询问他的情况。有时开6小时夜车去另一个城市找他,就因为他一句话,[陈牧驰,你过来抱抱我好不好,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
他说,[你也信那些新闻吗?]
我搂着他,[什么新闻,我没看过啊。]
我说的是实话,我是真的没兴趣,说到底那是他的过去,与我何干?
我不过是陪他走过一程的过客,真的能天长地久吗,那不都是童话吗,娱乐圈哪有那种童话啊?
他喜欢喝酒,喜欢卖弄技巧,潜水篮球射箭,仿佛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精力。
爱人的时候也是,占有欲极强,我跟女演员话说多一点,靠的近一点,他就能跟我冷战一星期甚至更久。
我那时是非他不可,他呢,是任谁都可以,只要能给他足够的爱,他就能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对方艰难生长,直到耗尽最后一口氧气,大家同归于尽。
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脸上有一种令人不安的美感,原来他的爱能毁了别人,也会毁了自己。
他去世后的每晚我都能梦见他,有时穿着质子铠甲,有时穿着粗布麻衣,就是没有穿现代装的。
梦里他对我言笑晏晏,温柔地抚摸我的侧脸,他说,殷郊,见到你真好,你一点都没变。
真的不夸张,每晚都能梦到,我跟他回到西岐的麦田上,风吹麦浪,我们在麦田上拥抱亲吻。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我在电影里根本没有这个场景的戏,甚至都没看过花絮,不知怎么就会梦到。
梦境好美,那真的是三千年前吗?有澄澈晶莹的蓝天,一望无垠的大地,厚重古老的城墙,姬发
头上扎着黑带,长长的,飘在风中,精灵一样的眼眸,他手中捧着的东西在发亮,闪闪硕硕,[殿下,看我给你抓的萤火虫!]
我刚想伸手去抓,忽然眼前光景退散,映入眼帘的是单调的浅灰色壁纸,水晶灯,一个人空旷的床,我怎么又醒了?
门铃一直嗡嗡响,不出意外又是黄曦彦。
我不想放他进来,他总要拉我去看心理医生,我不过是睡得时间长了一点而已,他们非说我心里有病。
黄曦彦带着墨镜,手上拎的馄饨,[我给你经纪人打电话,他说你三天没出门了。]
[……我让他别告诉你的,他这人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你当别人跟你一样都是傻子?三天啊,你就光睡觉了?别是得了嗜睡症吧,医院也不去,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我敞开馄饨袋,抄起筷子就开始吃。
[你看谁心里有病还和我一样说话这么有逻辑啊,黄线,你就是太爱操心啦。]
我满不在乎的开口,睡觉就能梦见他,多好的机会,我想一直这么睡着,才不想醒来呢。
他瞪我一眼,随手扔给我一张名片。
[这是印度的一个心理医生,很有名,精通玄学,文理双修,你跟我去看看,这次是最后一次,如果没用,以后我再不来管你,也算是我跟于适兄弟一场,还他的人情。]
我拿起名片,简介上写着
/寻找你的前世今生/
[还寻找前世今生,演《神话》的这是?]
我放下名片继续吃饭,心里却有点触动,我和他或许真的有前世今生,我期待那是真的,虽然听上去荒谬。
[就这么定了,后天的飞机,我和李昀锐陪你去,你收拾下,明晚我来接你。]
[我一个大男人还用接,你别把当我病人行不行?]
他哀怨得看我,满脸不信任。
[我真的挺好的,你看我这一年啥事没有吗不是,还在正常工作,奖杯都拿到手软,你俩是不是有点太小心翼翼了?]
他目光软了些,[我宁愿你别这么坚强,你连眼泪都没掉一颗,别告诉我,你和于适只是pao友关系,你一点都没爱过他吗?]
我身体僵住,周围空气仿佛都凝结,一瞬间四肢百骸都开始痛起了,好痛好痛,我好像又困了。
你们这些人,别再叫醒我好不好?他连一封遗书都没有,我连哭的理由都找不到,我已经没有眼泪,形同枯槁了。
我凭借最后一丝理智把他推出门,告诉他我会收拾东西的,让他放心。
我们几个识于微时,把兄弟情看的比名利重要,籍籍无名的日子那么辛苦,我们也都扛过来了。
大家都刻苦训练,争取出人头地,就只有我没有眼力见的选了于适这么个要命玩意儿谈恋爱,他像是会变魔法的妖精,一会是少年意气,一会娇俏玲珑。
他是一走了之,我可怎么办呢?
我拿起那张名片,逐渐攥紧,去找找前世今生吧,看看是谁欠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