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雾》清雨墨雲Qymy

3、你冯哥必须狠狠犯贱 我去，

　　我去，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冯九怡用手按了一下创可贴。
　　嘶，还是好痛。
　　这个时候，苏源走了过来，站在桌子旁边，把一瓶水给了她：“冯哥，你傻啊，脸痛还按，不过，你到底是被啥打了，咋从脸开始到手臂上不是创可贴就是绷带的？”
　　她今天没穿校服，一件黑色的字母涂鸦短袖，右手臂上露出了一截绷带。
　　“我真是服了。”冯九怡往后桌一靠，“汤圆，我跟你讲，昨天晚上，我去悦姐那里玩，结果被一个女人当男模给搭讪了。我的天啊，悦姐过来帮我说话，那女人就拿酒杯砸她，你冯哥我直接一个闪现侧身挡住悦姐，好了我就被砸成这样了。”
　　冯九怡双手摊开，一脸委屈。
　　“那酒杯纯玻璃呀，我的妈呀，冯哥你受苦了。”
　　“你们说完了吗？很吵知道吗？”
　　唐蔓枝冷着一张脸，语气带着烦躁。
　　目光极快掠过冯九怡缠着绷带的手臂，转瞬漠然移开，仿佛只是无意一瞥。
　　“诶，你……”
　　苏源还想说，被冯九怡制止了：“对不起啊同学，我们不吵你了。”
　　“我靠冯哥你……”
　　“闭嘴闭嘴，回去回去。”
　　唐蔓枝斜眼看了她一眼，又把头埋进书里，理都不想理冯九怡一下。
　　苏源悻悻抱着矿泉水走回自己座位。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
　　冯九怡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唐蔓枝身上。
　　少女脊背挺得笔直，乌黑的长发束成低马尾，侧脸线条冷硬，半点多余情绪都不肯流露。
　　冯九怡闲不住，胳膊微微往旁边挪了挪，刻意拉近些许距离，嗓音故意拖得慢悠悠，带着几分吊儿郎当：“同桌，不至于这么大火气吧？我们方才音量很小了。”
　　唐蔓枝眼皮都没抬一下，笔尖始终没有停顿，语气淡漠刺骨：“安静做题，不要搭话。”
　　“别这么冷淡嘛。”冯九怡不依不饶，微微歪头，视线落在她摊开的练习册上，“以后咱们要坐一整个学期，抬头不见低头见，搞得这么生疏多没意思。”
　　她天生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哪怕肩膀伤口隐隐作痛，也习惯性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爱逗人的姿态，典型的冯式作风——别人越冷淡，她越要凑上去招惹，心里默念：你冯哥必须狠狠犯贱。
　　唐蔓枝终于停下笔，侧过脸斜睨她，眉峰轻轻蹙起，眼底堆满毫不掩饰的不耐：“你很闲？”
　　“还行，比起刷题，我更喜欢认识漂亮同桌。”冯九怡咧嘴一笑，眼底带着促狭，“说真的，你长得这么好看，成天摆着一张冰山脸，很难交朋友的。”
　　“我不需要。”唐蔓枝冷冷丢下三个字，重新转回头，刻意往课桌外侧挪了挪，拉开一道清晰的界限，摆明不想和她产生任何交集。
　　这疏远的举动非但没有劝退冯九怡，反倒让她兴致更浓。
　　她压低声音，不死心继续追问：“诶，同桌，问个事，刚才你一开口，火气这么大，该不会是天生讨厌我这种类型？”
　　唐蔓枝深呼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语调冷了几分：“我讨厌喧闹，仅此而已。如果你没办法保持安静，我会去找班主任申请调换座位。”
　　冯九怡见她是真的耐不住性子，总算识趣地举起双手做投降姿态，眼底却藏着玩味的笑意：“行行行，我闭嘴，不打扰冰山美人学习。”
　　嘴上说着安静，身体却很诚实。
　　没过两分钟，冯九怡又悄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唐蔓枝的小臂。
　　唐蔓枝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里的烦躁几乎快要溢出来。
　　冯九怡立刻摊手，故作无辜：“别紧张，我就想问，中午食堂哪个窗口菜好吃？”
　　唐蔓枝盯着她那张吊儿郎当的脸，沉默几秒，只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说完，她干脆直接将课本立起来，挡在两人课桌中间，硬生生隔出一道屏障。
　　“噢，忘了你刚转学来了。”
　　冯九怡望着眼前厚厚的书本隔断，低低嗤笑一声。
　　冯九怡没有就此罢休，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隔着书本的缝隙出声：“喂，就算不知道食堂窗口，聊两句总没关系吧？”
　　书本另一头迟迟没有回应。
　　冯九怡不气馁，自顾自继续开口：“我听说你是外地转来的，城里好多地方你应该还不熟悉，有空我可以带你到处逛逛。”
　　半晌，才传来唐蔓枝压抑着情绪的声音：“能不能闭嘴。”
　　语气里的忍耐已经抵达临界点。
　　冯九怡挑了挑眉，暂时收敛动静，却没有真正安分。
　　目光透过书页缝隙，静静落在唐蔓枝露在外边的一截手腕上，心里盘算着，下次该换什么法子逗她。
　　有意思。
　　越是难以接近，她越想逗开对方那张冷冰冰的脸。
　　行，来日方长，她冯哥有的是耐心慢慢折腾。
　　犯贱之路，道阻且长，但她乐在其中。

　　燥热的夏风卷着榕树的叶子飘进教室。
　　新班级闹哄哄的，到处都是互相打听名字、寻找旧友的声音，唯独冯九怡座位周边，空出一圈无形的空地。
　　冯九怡斜靠着椅背，单手搭在课桌边缘，漫不经心地转着黑色水笔。
　　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袖口卷起，露出黑色短袖下的绷带，班里大半老生都听过传闻——冯九怡在校外路子野，看着平时脾气随和，真惹急了动手极其凶狠，之前校外冲突没人能占到她半点便宜。
　　周遭同学偷偷打量她，小声交头接耳，下意识避开视线，不敢主动搭话。
　　有人想要挪凳子靠近，犹豫再三，还是悄悄把桌子往旁边挪了挪。
　　人群里，苏源撑着下巴，满脸写着大大的疑惑，来回打量冯九怡，又看看周围刻意疏远的众人，一头雾水，小声嘀咕：“不至于吧，我们冯哥看着挺好相处的，怎么大家都躲着她？”
　　唐蔓枝坐在冯九怡斜前方，背脊挺得笔直，笔尖不耐烦地在草稿纸上划下重重一道痕迹，眉宇间萦绕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她回头瞥了冯九怡一眼，语气淡淡，带着嫌弃：“安分点，别等会儿又有人乱传闲话，没完没了。”
　　唐蔓枝早就清楚冯九怡校外的性子，最烦旁人拿这些流言大肆议论，更怕冯九怡哪天一时冲动再起冲突，惹来一堆麻烦。
　　冯九怡停下转笔的动作，咧嘴一笑，模样散漫又轻松，完全没有旁人想象中的压迫感：“急什么，我今天可是乖乖遵守校规，绝不动手。”
　　“最好如此。”唐蔓枝收回目光，懒得再多说，只是心底依旧悬着一丝不安。
　　苏源抓住机会，顺势走到冯九怡桌边，十分欠揍的假装好奇发问：“冯哥，你很厉害吗？大家怎么都怕你？”
　　这话一出，附近瞬间安静不少，不少同学悄悄竖起耳朵，紧张观望，生怕冯九怡因此动怒。
　　冯九怡挑眉，摊摊手，语气轻飘飘的，也故意开玩笑：“别人不惹我，万事好商量。真要是逼人太甚，我不会惯着。”
　　语气平淡，没有凶狠的威胁，可听在周围学生耳中，依旧不自觉心头一紧，纷纷移开目光。
　　苏源似懂非懂点点头，朝着人群：“听起来就是正常自保而已，大家是不是想得太夸张了？”
　　“你是少见胆子大的。”冯九怡有点绷不住了，从口袋摸出一颗橘子软糖抛给他，“拿着，滚蛋，老子绷不住了。”
　　苏源接住糖果，麻溜点跑了。

　　这一幕落在其他同学眼里，更是心惊。谁也没想到，传闻里出手凶狠的冯九怡，居然会随手递糖待人。
　　冯九怡察觉到唐蔓枝频频投来烦躁的视线，对着她的背影小声喊：“同桌，别总皱着眉，容易长皱纹。下课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买烤肠？”

　　唐蔓枝没有回头，只冷冷丢过来一句话：“不去。你少到处拉拢人，安分坐着。”
　　“而且我跟你很熟吗？少烦我，我厌蠢。”
　　“？”
　　冯九怡不气馁，兀自盘算下课行程。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细碎议论依旧环绕四周，所有人都保持着微妙距离，一边忌惮她的传闻，一边忍不住好奇。
　　这个冯九怡好像也没有那么恐怖。

　　冯九怡盯着唐蔓枝挺直的后背，挑了挑眉，也没再凑上去自讨没趣。
　　她收回目光，侧头转向身后的苏源，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出细碎的节奏。
　　“看见没，新同桌脾气挺冲。”
　　苏源剥开橘子软糖嚼着，压低声音：“人家摆明不想搭理你，你还往上凑。”
　　“闲着也是闲着。”冯九怡咧嘴一笑，眼底漫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反正班里其他人一个个躲我跟躲洪水猛兽似的，也就你敢踏踏实实坐我后头。”
　　周围不少同学偷偷留意这边动静。
　　大家亲眼看见冯九怡方才主动搭话，被唐蔓枝直白冷淡地回绝，一时间心底五味杂陈。
　　传闻里出手狠厉的冯九怡，居然能被人这么直白呛一句，还半点没有动怒的迹象。
　　可即便心生诧异，依旧没有任何人敢贸然上前搭话，大家守着无形的界限，只敢远远观望。
　　苏源叹了口气：“他们就是想太多，咱俩高一相处一年，你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
　　“知人者少，无所谓。”冯九怡漫不经心地转起黑色水笔，笔杆在指缝间灵活翻转，“别人怎么揣测随他们，犯不上挨个解释。”
　　“诶，苏汤圆同志，你比我矮，怎么还坐我后头？”
　　“……”
　　苏源恶狠狠的撕咬着糖，用眼神刀了冯九怡一下。

　　斜前方……不对，唐蔓枝就坐在她身侧，仅仅隔着一条窄窄的课桌缝隙。
　　少女自始至终埋着头演算习题，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划出清晰规整的字迹，仿佛身旁冯九怡与苏源的闲谈完全不存在。
　　她听见了冯九怡所有话语，却连一丝余光都吝于给予。
　　现在的她，确实需要和冯九怡同桌，可心底没有半分想要结交的念头。
　　冯九怡于她而言，只是一个背负着一堆流言、性格看起来格外跳脱的陌生人，唐蔓枝只想安安静静熬过自习，不想产生任何多余交集。
　　冯九怡余光瞟见她紧绷的肩线，心里门儿清。
　　行，不想打交道那就不打扰。
　　她不再试图搭话，转而开始折磨苏源。
　　“考你个冷笑话。”
　　苏源瞬间警惕：“又是哪一出？”
　　“有一只海鸥飞到巴黎，它变成了什么？”
　　苏源皱眉思索半天，摇摇头：“猜不出来。”
　　“巴黎欧莱雅。”冯九怡憋笑，肩膀微微颤动。
　　苏源一脸麻木：“我就不该接你的话。”
　　两人熟稔的拌嘴落在旁人耳中，又是一番暗自惊叹。
　　冯九怡玩够了，懒洋洋靠向椅背，视线望向窗外随风晃动的榕树枝叶。
　　她又悄悄瞥了一眼身侧的唐蔓枝。
　　对方依旧神色冷淡，全身心沉浸在习题之中，像是直接把旁边的冯九怡划出了自己的世界。
　　冯九怡暗自咂舌。
　　行吧，同桌而已，慢慢来，实在合不来也不强求。
　　叮铃铃——下课预备铃声响起。
　　苏源收拾书本：“说好的小卖部，走不走？”
　　冯九怡顿了顿，再次侧头看向身旁的唐蔓枝，随口客套一句：“一起去买点东西吗？”
　　唐蔓枝笔尖一顿，终于侧过半张脸，眼神淡淡的，语气没有半分缓和：“不必。我打算留在教室刷题，你自己去吧。”
　　没有激烈的敌意，只有清清楚楚的疏远。
　　“收到。”冯九怡不恼，站起身挎上书包，抬手拍了拍苏源的胳膊，“走，烤肠dd。”
　　两人并肩顺着过道离开教室。
　　冯九怡走过之处，两侧同学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留出通路。
　　……这就是排场，羡慕了吗？
　　教室里，唐蔓枝抬起眼，望向两人远去的背影，转瞬收回视线，重新埋下头。
　　暂时，她一点也不想和冯九怡产生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