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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陵城 哼!党项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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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整座金陵城被一层淡淡的晨雾所笼罩,山峦、城墙、河流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璃璃,你的面色这么难看,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被月月这么一问,璃璃眼眶红得仿若被血浸染,那满溢的情绪似决堤洪水,瞬间将她淹没,“昨晚,我梦见他了。”
她微微颤抖着嘴唇,情绪骤然堆积,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喊杀震天,火星四溅,他身披残破战甲......”
璃璃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而落,“我眼睁睁看着他背部被敌军长枪狠狠刺穿,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染红了身下的黄土。可他却咬紧牙关,一声未吭,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我所在的方向望来。我想冲过去,想扶住他,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倒下,最终倒在血泊之中,那一瞬间,我......”
“梦都是反着来的,你别多想了,这一路够累的,如果你再积郁多心,胡思乱想,那能不能到边关还是个问题。”
见月月的劝解无效,诺一也连忙安慰道,“璃璃姐,我们昨天紧赶慢赶这才到金陵城,公子他们不过就是比我们早出发一天,他们都还没有到边关,又怎么会出现在战场上呢?”
“对啊!这下你小子算是说对了。”月月对诺一露出了难得的赞赏。
此时随着天色渐亮,鸟儿开始活跃起来,它们或栖息在树枝上欢快地歌唱,或在空中翱翔嬉戏,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画面,也愉悦了三人的心情。
“对啊!”半晌沉默的璃璃突然道,“如果我们日夜兼程,说不定就能赶上他们。”
诺一和月月相视,四目相对之间,千言万语皆化作无声的叹息,好似任何的安慰话语都显得那么空洞和虚假,此时太阳缓缓升起时,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将金陵城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月月眼神中满是心疼之色,“璃璃,就算你找到颐中公子,又怎样呢,你又能劝他回桐庐吗?”
璃璃愣了神,月月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刮着她心口那块早已结痂的伤。
见璃璃不说话,月月继续道,“你想想,他一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从来没有吃过丁点苦,能让他放弃一生所爱,放弃江南挥豪奢靡的生活,决心去战场上,不止是为你,更为了大宋千千万万的百姓,公子铁血丹心舍己为公,他会轻言放弃吗?”
“对对,这个事情本来就很复杂,家国情怀,有时候不一定能两者皆融。他一定是怕你担心...”诺一连忙应和。
“我不管,我一定要找到他,问他,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什么只言片语也没有留下?”她咬了咬下唇,"他说过厌恶战争,他说过要远离朝堂纷争..."
“好了,别想这么多了,我们下去吃点东西,然后继续追你的颐中公子,可行?”
璃璃瞟来她一眼,点点头。
他们仨下了客房,在客栈大堂门口拣了一个八仙桌坐下,月月的肚子一阵咕咕咕咕咕的叫,她有点不好意思,“肚子唱空城计了!这人是铁饭是血,一顿不吃直叫姐!”又问璃璃,“你要吃什么?”
“哎呀,随便点吧,吃完尽早上路。”
“呸!什么上路啊,说话这么不吉利!”
“我是说,我们早点赶路,早点赶上公子他们嘛!”
“可是赶路要紧,吃饭更要紧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也没争个高下,只见过了半晌,却没人来招呼,疑惑之余也放开了嗓门,“诶,店家,店家!”
一个跑堂的嘟嘟嘟赶了过来,抱歉地笑了笑,“三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好吃的随便上几道吧,快!!”
“好的,你稍等!”
这时,又有两人进来,一人小个子、尖嘴猴腮却长着一对大大的耳朵,穿着一件蓝衫子;另一人着青布衣中年人,但眉宇间自有一种不凡的气度。
“二位客官请坐。”店小二用肩上的抹布胡乱擦了擦木板凳,“小店虽小,但什么茶都有。洞庭碧螺西湖龙井,黄山毛峰云南滇红,徽州大红袍福州铁观音,客官要喝什么?”
“毛峰吧!”
“好嘞,等着!”
店小二果然利落,不一会儿就给他们上了吃的,也给邻桌端了茶上来,还没走到桌边,忽听大街上有人喊,“房老爷来啦,房老爷来啦!”只见大街之上忽然热闹起来,只听噗通一声,店小二摔了手中的茶杯托盘撒腿夺门而出。
几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听得人喊,“房老爷撒钱啦!撒钱啦!快抢啊,快抢啊!”
只见一乘敞篷的大马车徐徐而来,百姓们把大车围得紧紧的。一个白发的老头子身边站着几个妙丽的丫头,丫头手中捧着盘子,盘子里盛着闪光的金瓜子,只见他抓起一把往人群中撒去,顿时人声鼎沸,叫骂声、呻吟声、呼号声连成一片,他们几人瞠目结舌,这一生中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场景。
“不过进京了又怎样,说不定哪天还是被下放。”
与众人在街上的喧嚣参与不同,窗边几人却仍旁若无人的聊着自己的天地。
“你看看,当年寇老多威风啊,还不是下放到陕州一年多,曹将军在三都谷大破吐蕃李立遵又是多威武,如今还不是让他去做延州都统,统领永兴军。”
“是啊,原来三都谷之战后,曹玮在秦州的名声高涨,官家却在这时改派他驻守延州,为延州城督统,真是树大招风。”
“你懂什么,正是因为官家信任,才会委以重任,你看看党项蛮子这些年来是越来越猖狂了,还不派个人去整治整治,以后说不准会天下大乱呢!”
“可是那曹都统都上任三个月了,也没见他干出什么名堂啊,也就是修修补补。”
“哎,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这岂是你和我能参透的,曹都统当年才十九岁就大败西平王的老爹拓跋继迁,这可不是吹的。只要曹都统在延州坐镇,就算他什么也不干,党项人也是不敢猖狂的。”
“还不猖狂啊,那镇戎军榷场和保安军榷场,简直就像是党项人的,而不是大宋的。还有那些个目光短浅的妇人,一个个被那个拓跋元昊迷得晕头转向。”
“诶,还真是,当年我还在边关的时候就连我那十几岁的小妹都整天缠着我娘子去榷场,可是至今未得一见。”
“哼!党项蛮子,能有多俊俏?”
“你还真别说,据说那拓跋元昊还真是风流倜傥、英姿飒爽的。”旁边一人突然插了一句,“咱们大宋的美男讲究的是文采风流、丰神俊朗,崇尚魏晋之风;可他们西夏讲究的是英武雄伟、狂放不羁,颇似秦王之范。”
“当年他不过就是个风流浮夸爱显摆爱臭美的风流少年罢了,时常在榷场大张旗鼓地游行,怕人不知道他是王子似的。”另外一人又插了一句。
“怎么说?”
“他要是在榷场出现啊,准是跟着百余名骑兵护卫,那场面,不是爱显摆的公子哥儿又是什么。”
他们面前的粗瓷碗里盛着浑浊的米酒,桌面上散落着几粒盐水花生壳。那人闷了一口酒,似酒中有无限惆怅,他要将惆怅吞下,可借酒浇愁愁更愁。
“不提当年,就说眼下怎么办吧?”
"还能怎么办?"对面穿褐色短打的瘦老头啐出一粒花生皮,"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朝廷到处招兵买马,"他压低嗓子,"听说这两天我们姑苏城就去了三批青壮,连醉仙楼唱曲儿的柳三郎都投了军。"
山羊胡老者嗤笑一声,缺指的手抓起酒碗灌了一大口:"不是我说,就我们江南的这些纨绔子弟,寻花问柳倒是不错,领兵打仗?"说着酒碗重重跺在桌上,"算了吧!"
“后生可畏啊,你我一把老骨头,当然不能有任何作为了!”
“哼,那倒不一定,”他嚼着肉含混不清地说,"我倒是听说,有的小年轻可是怕得要死!前儿个在扬州码头,亲眼看见个穿绸缎的少爷抱着系红绸的柳树哭嚎,死活不肯上军船。"
山羊胡老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缺指的手拍着胸口,咳得满脸通红。青衫老者替他抚背,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陈年的箭伤疤痕。
"去边关,那可是要拼命的,"他等咳嗽平息后幽幽道,"谁不怕啊?"